《浮世清音》沥沥倾城

3、入宫

　　又行了些日子，马车终于入京，我被安顿在父亲旧交蒋大人那里，等待入宫的日子。
　　蒋大人对我很是不错，安排了最好的厢房，请了最有经验的教养姑姑来教我入宫事宜。一来是看的父亲的脸面，二来也并不知道我并非老爷亲生之事。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问父亲母亲是否康健，是否能住得惯这里，又叮嘱了侍奉之人要好好打理我的起居，半点差错不能出，若是我有个好歹，定然不能向我父亲交代。他视我作半个女儿呢，入了宫总不能在京中没有个亲近的人。
　　我心中越发的没底起来，原本以为选秀之事我没有多大希望入选，至多排个末流之后被人忘了也就是了。现在看来，莫非是父亲在京中打点过了，我极有可能被选中入十二苑。若是那样，我真不知道是喜是悲，荣宠又如何，皇帝已是那样的年纪，皇子们都已娶妻生子了，他作我的父亲都还有余，让我如何做争宠献媚之事。顶多十年，我还在芳华正艳的年纪，如果还没有子嗣，我注定要在那慈宁宫中和一众老太妃们度此余生。真是折磨人，多少适龄少女从步入这宫门开始就注定失掉青春孤苦一生。可我，若不是因为有这点用处，恐怕还要继续当我的奴婢，终生不会有这样的见识。哪一种更悲哀呢？

　　那日黄昏，待选秀女们的马车从宫门外一字排开。之后所有人都要下车，按身份高低排成一排，由宦官领着步行入宫。
　　我第一次见到这普天之下最为壮丽的建筑群，它是那样的庞大，从东到西，绵延十里，入宫门后北望，只能看到重叠的屋檐，就像没有边际。
　　这真的是个大牢笼吗？天下会有这么大的牢笼，我以前待的赫府又算个什么，我以前住的庭院呢？

　　“瞧瞧有些人的呆样子，怕是吓傻了吧。”
　　我回神，看见一盛装女子正上下打量着我，不屑的扬着下巴，冷笑着。这事儿有这样好笑？我没见过市面是真的，你没脑子也是真的。
　　“愣着干什么，快些跟上。”公公催促道。
　　“姐姐别同她计较，她嚣张惯了。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我们得罪不起的。”后面的女子拉住我的衣袖轻声说到。
　　“多谢。”
　　深宫之中，嚣张跋扈的都是有靠山的，可嚣张惯了，早晚吃大亏。
　　“姐姐，我叫云盈，你叫我阿盈就好。”
　　“阿盈。看你的样子该是比我小的，我十五了。你叫我清音吧。”
　　“我十三岁，那我叫你音姐姐好吗？”
　　“恩。”
　　云盈对我笑的灿烂，我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股难受的情绪。

　　到了储秀宫，大家按事先分好的房间各自歇息下。我跟云盈，还有另外的两位住在一间里。明日早上，所有秀女集合，分批次进遴香殿参加初选。
　　第二日，诸人集合完毕，等候参选。其实所谓初选不过做做样子，凡家世不错的秀女均可通过。未通过者，都被统统送回，自由婚嫁。
　　而我，意料之中的被记名。等待我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两日后是殿选，由皇帝亲自选定。选中的秀女或做皇帝妃嫔，或被赐给亲王和皇子。未被选中的在记名期间不得嫁娶，可留在宫中做女官，依旧可以有机会再侍奉皇家之人。
　　对我而言，做女官似乎是个很好的出路，只不过宫中实在凶险莫测，能不留下就尽量不留下，哪怕终生不嫁，也好过老死宫中。
　　云盈这几日十分的开怀，说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心里还有几分激动。宫中好东西就是多，吃的比家里精致许多，恨不得天天吃呢。御花园的花开的美极了，非要拉我一同去看。我语重心长的告诫她不要四处乱逛，万一冲撞了贵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一边答应，一边继续吃桂花酥，委屈的不说话。我瞧她难受，只能答应陪她出去逛逛。
　　秀女不能随意走动，但几个公共场合还是允许的。选秀期间女子的生气，给这座皇城增加了不少乐趣，于是皇帝便允了。
　　一出门，便看到皇后侄女玉致也在。看这样子，似乎也是要去御花园的。看来御花园真是个热门地区，不辜负百花争艳的寓意。
　　“音姐姐，我们不去了吧。”云盈是怕玉致再找我麻烦。
　　“去，怎么不去。”我拉起她的手就从玉致跟前走过去。
　　“估计连花都不认识几种吧，也是得去好好学学。”说些拿帕子捂着嘴轻笑起来。
　　我才不理会她，我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还好去御花园的路不只一条，我绕个远路总可以吧。
　　可皇宫里的路真是复杂的很，我们又都是初次进宫，哪里记得清楚。三绕两绕就彻底糊涂了。这个地方，是哪里？
　　云盈觉得这个地方也不错，我们不如随意走走也好欣赏一下，御花园那么多人去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她左右巡视了一下，觉得这里大概没什么人会来，于是脱掉了最外面一间单褂。
　　“你做什么？穿上。”
　　“姐姐，我好热。外面这层也太紧了些，勒死人了。不会有人来的。”
　　我想也是，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这身宫装的确累人。时值春深，正是草木繁盛的时节，这宫中的树木花草又被照顾的十分细致，景象自然怡人。阳光明媚的恰到好处，四周鸟语花香，我闭上眼睛，抬头深吸一口气。浑身暖暖的，真是好舒服。这样的安逸，让我几乎忘记自己身处之地。若是一辈子都能享受这样的阳光，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
　　“啊！你别过来。”
　　是云盈的声音。我急忙站起来朝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疾步走去。
　　转过一座假山，我看见云盈此刻正被一华衣男子逼在角落里。她头发有些凌乱，声音颤抖，见到我连忙呼救，看样子吓得不轻。
　　我欲上前理论，却在无意间瞥见男子的衣服上绣着蟒纹。
　　“殿下。她与我都是新入宫的秀女，无意间迷了路，不想却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我说着，一面下跪请安。
　　他打量着我，眼神迷离而危险，似乎我是他刚打到的猎物。
　　“知道我是谁，还不好好伺候着。一个小小的秀女也敢反抗本太子？”
　　云盈听了这话，瘫倒在地。谁能想到，这个光天化日调戏秀女的浪荡子居然是当朝太子。
　　“民女不敢。只是我们是待选的秀女，万万不敢作出越轨之事。”
　　“啪。”我的左脸火辣辣的疼。
　　“谁让你坏了本宫的好事。皇帝的女人又怎样，我以后也是皇帝。她迟早是我的。”
　　“来。告诉本宫，你叫什么名字？我好让父皇把你赐给我啊。”他一手抓住云盈的手，一手在她脸上抚摸着。
　　云盈吓得说不出话，脸色煞白，身子抖的像秋叶一般。他抓着她的手猛然用力，云盈不由疼的出声。
　　“云盈。她叫云盈。”
　　“很好。”他放开云盈，整理好衣衫，之后低头在云盈的耳际贪婪的吸了口气。“美人，今日没了兴致，改日我向老头子要来你之后，咱们再继续。乖，你不会等太久。”他在云盈脸上亲了一口，才起身离开。
　　我赶忙冲过去抱住她，她却像失了魂一样的不言不语。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抚她，只能静静的抱住她。
　　半晌，她终于缓缓的抬起头来，抱住我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连我的衣襟都浸湿了。
　　“云盈，你怎么样了？”我让她看着我的眼睛。
　　“他是太子么？”
　　“只有太子才是那样的服制。”
　　“那我是不是真的会被要去？”
　　“哪里会这么容易被他要去。”
　　“若是那样的话也好，横竖都是命中注定的，跟着谁，不都一样。你我还能做些什么去反抗呢？”
　　我无法置信的看着她，这个小姑娘，一刻钟之前还在吃着桂花酥朝我撒娇，为何顷刻间变成这样一个傀儡一般的女人。可她说的，哪一句错了。纵然是太子轻浮，比起去守老皇帝的活寡，选什么选，都是玩物罢了。我们谁，能逃得出这样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