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音》沥沥倾城

4、选秀

　　我为云盈穿好衣服，整好发髻，扶她起身。她是多么年轻美好的女孩，居然也要受这样的屈辱。委身太子，至多做个侍妾，新鲜劲一过，日子不知道有多难过。早就听闻太子行为不端，喜好女色，府上女眷不知几多，从王公贵女到烟花女子，规模堪比后宫。云盈今后，如何度日。
　　可我又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回去之后，我看着她睡下自己才去歇息。今天白天的事情真是让人后怕，如果被太子看中的人是我，我该当如何？人总是忍不住自私，不是自己遭难不会理解别人的苦处。可我不能不为自己想，从小到大哪有人为我想过，我只能自己照顾自己。我不能被人踩在脚底下，那样我的命运只能永远握在别人手上。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复选那日，秀女们分批进殿候选。到我的时候，我的心里忐忑不安。我们一排五人静立阶前，目不斜视，等待皇帝的点评。
　　只听得殿内传来低沉而威严的闻讯声，这是在问玉致。
　　“可读过书？”
　　“回陛下的话，在家中一直跟随师傅学习。”
　　“既读过书，不如跟在朕身边吧。”
　　话音刚落，玉致便变了脸色，望向坐在皇帝身边的姑母。
　　“皇上，她这是高兴糊涂了。玉致，快谢恩呐。”皇后冲着玉致微笑，眼中却尽是冷意。
　　“玉致谢主隆恩。”
　　皇帝又继续开口:“右边是青州府的云盈吧。模样不错，怪不得志儿看上了，就赐给志儿。”
　　皇帝当真宠爱太子，他的儿子这么多女人，不怕被掏空了身子。
　　“那个，撂了吧。”
　　说的正是我，果然是个老色鬼，被你看上我才不活了。
　　“赫连修之女赫连清音，撂牌子。”
　　我心里总算是轻快了，要不是我提前吃过桃子，脸肿了好大，画完妆只当我是原本长得就是个饼脸，这老头还真要把我纳入后宫了。得感谢我娘生得我这种体质，一吃桃子便双颊水肿，我还真没有办法做的不漏痕迹。只不过以后的日子更是困难重重，我想在宫里找到法子待下去，存些积蓄，以后出宫好远走高飞，这样我就不用再活在别人屋檐下，受人欺凌了。
　　玉致她想嫁给太子，也不想想皇帝会不会让，就算他看重太子，也不代表就会任由太子做大。好歹现在龙椅上的还是老皇帝，怎么能让外戚专权。可惜玉致长得如此貌美，却要将终生赔给这个原本是她姑父的男人了。
　　可宫中之事，远比我想象中更残忍。我以为我能趋利避害，保全自己。但在这座皇城中多的是人精似的，有权有势同样身不由己。我该何去何从呢？
　　玉致被册封为玉贵人，云盈被收到太子府中做了侍妾，我被分派到宫中内务府做事。我虽并未被皇上看中，也没有被指婚，但我待在宫中一日，就仍有机会嫁与皇家。因此父亲派人通知我，在宫中一定要谨慎，时刻记得自己是赫连家的小姐。多谢父亲打点，我能得到这样一份差事。
　　我在家中什么都学了一点，可到了这里却没有哪样能用得上，只能从头学起。秀女在宫中做事，地位比普通太监宫女都要高些，比任何有封号的女眷地位都低。不过这到没什么，我不在十二苑内做事，不用伺候哪位主子，应该安全些。要是我老在皇帝面前晃来晃去，没准哪一天就被看上了。还有那个玉致，肯定找我麻烦。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她，她看我如此不顺眼。不如待在内务府里，少出门少惹麻烦，好好攒钱远走高飞。
　　在宫中做事虽说要时刻小心谨慎，但是总体上比我在家中时自由多了。不用总提心吊胆，不用被逼着练琴，不用替妹妹做这做那，不用被父亲母亲责斥。所以，宫中的一切我都觉得很适应。在这里生活几年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嘛。
　　小福子是我新近结识的朋友，他从小就被送进宫中，年纪不大却已经在宫里待了七年了。那天我托他给我弄一套笔墨纸砚，第二天他就把东西送到了我房里。我看了看，的确是好东西，宫中的就是不同。我虽写字写的一般，但却喜欢写字时的那种感觉，一整张纸都可以自己书写，你可以写的狂妄，可以写的温婉，可以写的潇洒，这种我很少能有的自由感给我满足。
　　“音姐姐，你写字一定很好。”
　　“只是喜欢写。”
　　“能，教我吗？”他紧张的看着我。
　　“当然能。你要乐意学我就教你，但是你问什么要学写字呢？”
　　“我，觉得，姐姐你跟他们不一样。”
　　“啊？哪里不一样？”
　　“呃……说不上来，总之是特别的。我要是会写字了，也许能跟你一样。”
　　“什么跟什么。不管了，反正我教你就是了。”我冲他笑笑。
　　他不好意思的揉揉脑袋，找了个理由出去帮我寻东西去了。
　　我在这里做事，主要负责清点一些物品，可是我要是总待在这里，怎么才能拿到钱呢。
　　我想了半天，觉得在宫中赚钱的法子是有，免不了抛头露面，可这种事必须坚决不能做。
　　算了，钱能有小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平淡无奇。我百无聊赖，想把小福子拉来检查检查他学习成果，可却惊喜的发现他们在赌钱。我还从来没玩过这个呢，不是说小赌怡情吗？我也应该陶冶一下性情了。
　　“小福子，教我玩这个吧。”
　　“姐姐，不要吧。”
　　“为什么不要，就要玩。你教我怎么下注吧。不然，罚写我的名字一百遍？”
　　“…你的名字太难写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怕了你了。你看好。”
　　接着，我们两个就兴致勃勃的去怡情了。这么些人聚在一起，场面及其热闹。加上我这个秀女还在里面，大家越发玩得火热。
　　差不多半个时辰，我兜里的钱都去了别人口袋里，心疼的我只想钻到被窝里痛苦一场。小福子看我居然难过成这样，把我从头到脚鄙视了一遍。
　　“我说你好歹算是个大小姐，怎么能缺钱缺成这样。不就输了顿饭钱，你好意思难过吗？”
　　“你知不知道没钱寸步难行啊？我，我就是觉得我对不起父亲大人对我的教导。赌钱就算了，还输了。”
　　小福子很无语的不想搭理我。于是我只能旁观。
　　打头的太监忽然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宁王爷和荣王爷回来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我很好奇这王爷回京怎么就这么轰动了。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莫非又要选秀女？不会的。不会的。我难道要再吃一次桃子？不行啊，会死人的，草菅人命了啊。
　　“这宁王爷可是公认的美男子啊。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这次回来是要娶亲的。我们这次呢，就赌哪位小姐能嫁给他，待选名单如下…”
　　“我要是能伺候宁王爷那可是死都值了。人长得那么帅，又那么有才华，还洁身自好，绝对是男人中的极品。”
　　“是啊。上次见到他，我脸都红了呢。”
　　“王爷还跟我说过话呢。我激动死咯。”
　　看来不论男人女人，八卦起来都是一个样子。我也是喜欢等风流事的，不过跟我相关的就让人头疼了。这个王爷除了娶正室之外会不会也会要几个侧室，会不会我还得让人挑来挑去。不知道这个王爷人怎么样？要是好的话，似乎嫁给他也不吃亏嘛。
　　“不行不行。”我使劲得摇摇头，我想什么呢，靠男人我还不是一样得看人脸色活着，我可是早就受够了。
　　“音姐姐。你有希望了，你长得这么漂亮，王爷见了必定喜欢。”采绿满脸羡慕的看着我。
　　“这个嘛，人家什么样的没见过，不一定看上我的。”我只能苦笑，难道这是命吗？我注定从一处屋檐下到飞到另一处屋檐下，永远不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