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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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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啊。什么东西啊?”我随口回答着。
他掀开桌上的红绸子,站在一旁,叫我过去看。
我犹犹豫豫的踱步过去,看见桌上居然摆了一具琴。通身漆黑,造型朴素,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我端坐在桌旁,手指随即缠上琴丝,仅仅几个音符就听出这琴绝非凡品,至少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琴。
“这琴送与你如何?”
“稀世珍品,价值连城。你若当真送我了,我可是不会还回去的。”
“你倒是还回来试试看。”
要是这琴价值连城的话,我如果要离开这里,只带着它不就足够了。
“这是什么?”
我这才想起,刚刚映月问我把这幅画放在哪里的时候,我让她先放在架子上就好。实在是没有想到,王爷今日会这么早到这里,还恰好看到它。
“这个…”
我刚要找个理由阻止他,却没想绳结并未打好,他提起画轴时一不小心就展开了整幅画。
画上的女子姿态美好,面若桃花,虽然紧闭双眼,却依然灵气逼人。作画人显然费了极大的心思,才能将画中之人描画的栩栩如生,甚至于连手腕间一粒红痣都未遗漏。
“这是谁画的?”
“是我寻画师画的。”
总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个知道我身份还威胁我的人画的吧。而且,我也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画得极好。”
只是称赞而已,没有其他要问的吗?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一定饿了,还是先用膳吧。”
我故作平静的将画卷起,放在最上面一格,回身跟上他。
“清音。”
“怎么了?”
他极少这样唤我,我只觉得声音里似乎有些莫名的伤痛情绪在涌动,却听不真切,像是我的错觉。
“你还想要自由吗。我对你说过的话,不会食言。”
“我离开这里,能去哪里?”
“如果,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不会阻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突然就说这样的话,却恍惚间听见他祈求般的轻语。
“但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晚一些。”
总是这样,每次都让我以为,他对我是有真心的。但我最大的好处,就是极有自知之明。
“嗯。”
谁知道这样的附和听起来像什么,如果他乐意听,没有什么不可以说。如果不是他,我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所有这些,就像梦境一般令人无法琢磨,而我的力量甚微,无法抵抗。
晚饭过后,我独自一人回房。依旧像以前一样,我看自己的书,王爷在书房处理事情。
映月命人烧了水,招呼我去沐浴。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舒服的泡个澡,心情忽然就变的开朗了。
我何不恃宠而娇,死乞白赖的赖在这里呢,哪怕他心里想着别人,我事实上也没有损失。离开这里,我觉得我喝西北风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人怎么可以不知足,当真是欲壑难填,贪心太过。
烛光摇曳,水声轻响,好不自在。
正欢喜着,突然听到灯芯熄灭的声音,房间里一下子黑下来。我心里一慌,下意识的喊映月进来,可是却没有人答应。
“有人么?”
“来人啊。”
依旧是没人理,我把身子缩进水里,试图寻找些安全感。
外面有门开启的声音,细细听着,像是映月。
“王妃,您还好吧。怎么灯灭了呢?”
“我没事,快进来。”
她端着熏好香的衣服进来,疾步行至屏风之后,确认我没事才放了心。放下衣服,摸索着把灯点上。瞧见房间依旧是那个样子,不过白天那幅画此刻却挂在正中的墙上。
“王妃您怎么把它挂上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心道的确不是我挂上的,我记得分明,画是搁在最上面一格上的。刚才一定有人进来了,王府的守卫什么时候这样松懈了。
赶忙穿好衣服,走近去看。画上多了一行
小字,笔迹是我曾见过的,但明显成熟了许多。不敢相信,我今生还能有再见他的机会。
“居然是他。怎么会?”
我又惊又喜,手指微微颤抖,抚上那行小字。
“临别未言,不意长别。若得再遇,必当永续。”
刚刚真是吓得我不轻,他现在一定得意的很。这么多年没见,还是如此招人厌烦。可是,如今我也许能依靠他。
“王妃?”
“没什么。不是我,有人来过了。”
映月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的问到。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映月,太好了。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他是很讨厌,但现在能再见到他我真得很高兴。”
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了,当初不告而别,我嘴上没说什么,可实际上为此难受了许久。
可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在深夜潜入王府,无声无息的来去自如。又为何,他认出了我,还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
第二日,宫中设宴招待北魏来使,王爷一整日都在宫中商议政事。
傍晚时分,宫中来人通传,说是北魏太子爱好音律,听闻宁王妃琴艺精湛,特来相邀。我觉得莫名其妙,又无法拒绝。来人说,王爷也是同意的,我只得前去。
晚宴的规格是极高的,看来皇帝还颇为重视这个北魏太子,只是我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依旧没有看到人。
前些年,两国曾经交战,这次来访,不知是不是为了求和。
皇帝皇后落座,才宣了北魏人进殿。
打头的,正是坊间流传的北魏太子,耶律昭。
我很想看看这个人长成什么样子,是否真如说书先生说的那样。
隔着那么远,我只能看清他穿的是玄色衣袍,上面镶五色金线,华贵异常。待到他走进时,我才看清他的面容,皮肤略白,五官深邃。不知为何,总觉得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估计是我见过的美貌男子太多,这会儿记混了。
一阵寒暄,毫无新意。不过皇后身旁,多出一个紫云公主。难道耶律昭是为求娶公主而来?
紫云公主素以美貌名满天下,耶律昭身为北魏太子威名远扬,两人也是天作之合。若是两国自此结秦晋之好,永止兵戈,岂不是造福万民。
这样的话,我给驸马弹首曲子也值得的很,表达一下百姓们感激的心情。
“听闻魏太子善丹青,刚巧紫云也作了一副画,不如一同欣赏,不足之处也请太子不吝赐教。”
“荣幸之至。”
宁王此刻为我剥好了几粒葡萄,递到我面前的食盘上。
“不耐烦看,就吃点东西吧。”
“嗯。”
这样的王爷看起来舒服多了,就让我任性一下好了。我一边吃些,一边痴痴的笑起来。
“好甜。你也吃一个,我剥给你吃好了。礼尚往来嘛。”
我看见他嘴角泛开来的笑意,越发头晕目眩起来。见没人看过来,索性直接用手喂进他嘴里。
这厢正吃的开怀,却忽然生出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只听得冷潺潺的男声响起,犹如珠玉落盘,缓缓道。
“在下听闻宁王殿下的发妻,弹得一手好琴,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见。”
耶律昭看向这边,我也抬头正面打量他,目光相接的一瞬,我有种不真实的恍惚。许是我的眼神过于无辜和困惑,耶律昭移开了视线,眉心几不可见的蹙起。
“耶律太子,王妃近来身体不适,不宜劳累,不如改日。”
“是在下唐突了,王妃好好歇息才是。”
没想到太子之尊居然如此好说话,还真是讨人喜欢。
“谢太子体谅。”
我起身谢过,重新坐下剥葡萄。
紫云公主对耶律太子颇有好感,送了他一把折扇,并亲自为其画了扇面。我瞧着那晃来晃去的白玉扇坠,越发困乏。
这才是所谓金玉良缘,男女婚配,自然以家世相貌才华匹配为最佳。像我这样的,只能日日祈求夫君能恩爱相加,不然哪里还有什么好办法。若是有母家为我撑腰,我肯定有勇气扑倒王爷了。
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沮丧起来,偏头看王爷。
“干嘛嘟着嘴,可是累了?”
“没有。”
我脸上挤出个大大的笑容,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跟我出去走走就不困了。”
说着牵起我的手就要走,我只得站起来跟他一起。出门的时候,碰到荣王爷和思婉,就成了四人一行。
荣王似有话要跟王爷单独说,于是思婉便拉了我先行一步。
今夜宫中设宴,除了室内宴席之外,室外也设了观景台,连接两者的回廊灯火通明,长长的似一条发光的裙带。
“我们不如到观景台赏赏夜景,这个时候宫中的夜景最为漂亮。”
“好呀。我反正也没看过。”
宫中奢靡,最是令人沉醉。就连伤痛都镶着华丽的金边,顾影自怜都能变的赏心悦目。
思婉跟随王爷多年,应该是了解他的,我何不趁此机会打探些内情出来。
“思婉?”
“嗯。”
“你认识王爷很久了吧。那你知道我长的像谁吗?”
思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
“你的确和她有几分相识。”
“哪个她?”
“穆芷。兵部穆侍郎的女儿,王爷曾经的心上人。”
我并没想到思婉毫不隐瞒,就这样直接了当的告诉我。
“那她现在在哪?”
“死了。”
“啊?怎样死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死的时候王爷正在府中养病。听到这个消息他消沉了许久,很长时间没有外出。如今他娶了你,也许是因为你长的像穆芷。但其实也没关系的,穆芷已经是故去的人了,只要王爷对你好就行了。他的人是你的,你不就是最大的赢家吗?”
看来我真得猜对了,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倾慕,我能摊的上一些有关皇子贵女的缘故,已经是幸运了。
“我知道。”
思婉说的对,我为何要刨根问底求一个令我难受的真相呢?
胸口有些气闷,于是顺势把身子倚在栏杆上,狠狠的吞吐空气。我的脑子已经不听使唤了,嗡嗡作响,混沌不堪。
那边有人叫着什么,可我没听清。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朝这边砸过来,磕在栏杆上,只听见木头折断的声音,失去支持的我直直扑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