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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传说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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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绵延千年的国度,总是流传着数不尽的故事。这些故事几乎都以“很久很久以前”打头,期间波折万分,最后多半是皆大欢喜,功成名就,鹣鲽情深……而不论在怎样的故事传说中,只要提及狐妖二字,与之一同出现的必然则是美艳不可方物,媚态横生,不论男女,皆生了一副令天地动容的好皮囊。
不识愁滋味京中的闺阁小姐不知何时喜好谈些志怪小说,提起狐妖无不是一脸向往。每个人都期盼能遇一只画本子中俊朗非凡的狐妖,托付终身。养狐之风盛起。
向来宽厚大度的赵姑娘养了只并不漂亮的灰狐,日子长了,感情就深了,直到有一日那只灰狐化作人形,并不是传说中的美得难以言喻的样子,偏偏二人互相爱慕,终成眷属,再后世人才知那只灰狐竟是一方狐仙。
于是又是皆大欢喜,鹣鲽情深。
藤椅上的人迷惘无知地说着自己想找一个人,嫮女轻笑出声,“出门左拐就有私家侦探所好吗。”
这样不余遗力地表达着自己的不喜的嫮女,还是黎思衡第一次见到。
不过,可能这不喜的对象不是夏昭,而是一脸粉丝一样激动无比状的风眠吧,黎思衡扭过头去,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这人。
风眠吝啬又精明的炽热目光如同见到珍贵的宝物,那颗晶莹剔透的碎钻像是具有无上诱惑的能力,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半晌,他才又清了清嗓子,带上一脸接近夸张的笑容,“夏小姐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帮您,只是这酬劳…”
“你要多少。”似乎在这个关头,她又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女人,将之前的迷糊尽数抛却。
风眠抿了抿杯中的茶,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那枚尾戒,“我要的不多,只这尾戒就够了。”
这的确要的不多,夏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简单的一个环,上面只带了一颗碎钻,虽说光泽动人,到底太小,更何况它没有来头,什么品牌都不是,更显得廉价。
只是原来好不容易精明的目光在落在那抹银白后,又变的有些困扰,好似走近一团迷雾。
夏昭犹豫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成交。”
风眠的笑意延伸至眼底,让人不禁怀疑是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放下之前玩世不恭翘着的腿,多少算得上有些尊重地坐好,“不知您要找的是谁。”
给钱就是大爷,嫮女心里轻轻嗤笑了一句。
只是一低头,眼底就有了黯然。
耳边传来一句轻到低处的“我也不知道”,又让这样的黯然染上了薄薄的一层讽刺。嫮女倚靠在沙发上,微微偏头看向已经打算开口诉说冗长故事的女星,像是为了将刻薄讽刺的意味扩大,她又好整以暇地扬起下巴,于是眼中自然而然地带了睥睨的意味。抬头的动作让她夜幕一样的发丝落在身后,白皙修长的脖颈露了出来,精致的锁骨在开口的衬衣领下惹眼异常,而让黎思衡顿住目光的,却是从领口滑落出来的项链坠。
一枚小小的圆片,一颗细小的已经没有光泽的宝石点缀其中。
像是经年累月没有被主人细心爱护,本该夺目的晶石暗淡的让人可惜。
而黎思衡,没有缘由地觉得这项坠和夏昭的尾戒,是同一类物品,大概是直觉使然,亦或者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熟悉。
夏昭的声音温柔浅淡,喝茶的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她身前的不是茶包而是什么珍贵异常的清茶,她的眼底依旧迷惘,但这却不影响她有教养的过分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可惜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再有教养,也让人不得不觉得事态有些苦手,“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夏昭的声音放得极低,却又正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她讲起那个反复困扰着她的梦,那片纷繁复杂的春天,那些抽条的柳枝,那汪清透平静的湖水,那个看不真切的人。
那个梦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不论是沉静悠长的夜晚,还是拍戏途中短暂的休憩。她总会听到一个吹风拂面的声音。
“他让我去找他。”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毫无根据的梦而这样多想,真是不值得。”
风眠并没有说出这样的话,说话的是夏昭。
“您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夏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经纪人劝我去看医生,甚至连我的活动都取消了。”她抬起头看向风眠,眼底竟带了一丝恳切,“可是我没有病,我不需要去看医生,我只需要找到他。”
风眠并没有表态,只是随口问道,“我听说夏小姐最近新接了一部戏,不知道剧本如何,可肯讲一讲。”
夏昭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浮起淡淡的不满,似乎是觉得对面坐着的人实在是太不可靠。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份短暂的不满,回想着自己已经看完却才拍了不到一半的剧本,“这本来就是根据神话传说改编的,所以告诉你也算不上泄露吧。”
夏昭的眉眼神态突然就变得活泼起来,似乎是一瞬就带入到自己饰演的角色中,真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演员的职业素养真是过硬。
就如同流传了千年的故事一样,赵四姑娘是一个既活泼又宽厚的人,她和其她闺阁女子一样奢望着能见一见那书中容貌惊绝的狐妖,不论这种小心思是否符合礼教,她们依旧这样妄想着,甚至她们都开始养起狐狸。
那种好看,却很难养的动物。
赵四姑娘在挑狐狸的时候看到了挤在笼角的一只灰狐,它长得很特别,却不是那种让人喜欢的特别,那样不起眼甚至有些难看的相貌让人对它退避三舍,千金小姐们挑拣的目光甚至不屑落在那只狐狸身上。
“我就要它了。”
赵四姑娘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狐狸眼底的诧异。
一只狐狸而已,又怎么会有诧异呢。
旁人纷纷摇起了头,不看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只狐狸实在不好看。”“等下一批来了再挑就是,何必委屈自己。”“就是,看着都觉得它养不活,很晦气的。”
贩子带来的狐狸数量将将好,一人一只不多不少,赵四姑娘想着既然这灰狐大家都不喜欢,那她带走便是了。
她也怀着一见狐妖姿容的愿望,但对她说来,怪谈终究只是怪谈,养狐也不过是因为闺中生活无趣罢了。
这便是,狐仙和女子的相遇。
夏昭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喘息声突然变得急促,像是亲身经历一般,眼前竟然能够真切的浮现传说里的种种。
然而与剧组拍摄的服装却大有不同,与剧本更是不同。
少女们的挑挑拣拣并没有差别,只是那个和自己有着同一副长相的人却不是因为宽厚而选择了灰狐。
而是因为轮到她时只剩下了灰狐。
“都说了要早点来,你看吧,晚了只剩下这只灰狐了。”
“那让哥哥再找人挑些来?”
“父亲说了只次一回下不为例,没有别的狐狸啦…”
渐渐低下去的声音随着走远的两个人彻底归于安静。
夏昭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以免自己瘫坐在藤椅上,她的背依旧挺直,只是颤抖的声音有些出卖她此刻的不宁,“这是什么。”
那些流转在时空变更下的真相,总是以这样冷漠又直白的方式呈现在人眼前。
倔强到不愿接受的人,明明已经猜到答案,却仍旧心生抵触不愿接受。
“这才是最初的,灰狐与女子的相遇。”
风眠端起身前的茶杯,同样的一丝不苟,动作有教养到不行,他看向夏昭睁大的杏眼,像是能透过那一层云雾看到她的心底。
“而那个女子,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