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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8.1.26(2) ...

  •   排队买奶茶,前面站着之前那对小情侣,他们一直在打情骂俏。
      慧慧没有像之前逛商场那样跟我喋喋说个不停,脸上很是黯然。
      “小云,你有男朋友么?”她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
      “我也没有。那你有过么?”
      有过么?
      我想那只是习惯和舍不得,不算有过。
      我又摇了摇头。
      “白雪一样的你啊,那么纯粹。”
      她说着话,食指不停地卷我的头发。
      的确,我是白雪一样,不过不是纯粹,而是不经意的重压。
      我这样的人,性情沉郁,行为怪异,与人谈爱,无异于开水灌木,一定痛苦不堪。
      我是白雪一样,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大雪,将别人青绿的枝桠轻而易举就压死压垮。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自嘲似地一笑,“我有过还不如没有。小云,我跟你说说我以前的事儿吧,反正你也不认识他,他叫黄寒。”
      其实……我认识。
      “我十六岁认识他。学校组织我们去敬老院做志愿活动,他也在那。他很善良,很热心,大家都喜欢他。不过只有我,喜欢了六年。我大学毕业之前,他骑摩托车带我去兜风,那天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支教。我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前途一片渺茫,他把这么伟大的梦想分享给我,我受宠若惊。然后他就把我带去了山里,却没有把我带出来,后面我自己走出来了,他却又来请求我的原谅。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早不是那个傻瓜一样的女孩了。因为他的遗弃,我成了更好的人,可是是因为他,不是为了他。”
      我无法想象在山里发生了什么,能让黄寒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可我知道她有多难过,作为被丢下的那个人。
      黄寒说他恨,恨自己一无所有,恨她那么坚强自立,可这些都能是他把她丢在山里的理由么?
      他错了。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过的挺开心的,真的。最近他来找过我很多次,每次我们都大吵一架。我相信他说的,他还爱我,不过我也知道,他最爱的还是他自己。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丢下我的。我不要这样的爱。”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算爱过谁,但我也能知道,当女生说出这样的话,就是真的明白了。
      我愤愤然地道:“真是个坏男人。”
      “你果然没有谈过恋爱。”
      “什么意思?”
      “他不是什么好男人,倒也不算坏男人。他只是没有他自己想的,和他说的,那么好。”
      我不懂,我想,我真的还不懂爱情。

      穿着新买的球鞋,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道旁堆满了雪,和灰尘泥土混在一起,凌乱不堪。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银装素裹,上下一白。书里总是把雪景描写得壮阔又纯美。
      可是现实世界里,下过雪的样子,特别地脏。
      路过顶爷理发店的时候,我进去烫了头,把我的卷发弄得直直的,柏木椽子、百米公路一样的直。
      从理发店出来,我的心情并没有轻松许多,但是脑袋的确是轻多了。
      这边是城郊,地广道宽,加之林荫初雪,意境更是轻灵。
      可惜我非惜景之人,无存写意般空灵的一颗心,所以赏不了这难得的一场浩雪,只观到焦焦灼灼、急急切切、密密麻麻、塞塞拥拥。
      我的眼睛是灰色的,所以看不到美,只有寂寥,和恐慌。

      忽然,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我仔细一瞧,果然是黄寒!
      他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碰面,搂在一起,走进了对面的快捷酒店。
      我害怕认错了人,便跑去他停车的地方细查,果然是他的车。
      他还不是坏男人?
      他简直不要脸!
      都这样了,还好意思三番两次去找慧慧。
      慧慧居然还相信他。
      难道和相爱的人分开,却和不爱的人做/爱?
      吃肉的和尚成了佛,守戒的和尚饿得哭,这爱太狂。

      我的心太乱了。
      我一路跑了回去,累得气都喘不上了。
      路过秦香的家,他的家门大开,里面一览无余,还是那么乱,那么挤。
      作为男人,秦香呢?
      秦香才不。
      秦香是艺术家,秦香才不一样,秦香是最不一样的。

      鬼使神差的,我顺手就把他的门给他碰上了。
      就在这时,秦香提着个空篓子回来,眼看我关上了他家的门,悬着手目瞪口呆。
      “我只是……出门……倒个垃圾。”他摸摸口袋,“而且,我没带钥匙。”
      完了……
      闯祸了……
      “那你……嗯,你吃过晚饭了么?要不去我家吃点儿?”
      他说:“好。”
      我的心情忽然飘荡,像是偷摸着狠狠摇落了一整棵树的树叶,舒畅了,但又马上紧张起来。

      “请进。”
      我领着秦香进屋。
      达达的脚步声,他成为这间屋子被邀请的第一个客人。
      “你喝什么?”
      我慌张得找不着北。
      “咖啡可以么?”
      “嗯,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弄。”
      打开冰箱,里面都是蔬菜水果,看起来非常健康。
      这都得益于赵云牙,是他说,健康从来不是剥离生活的东西,你吃了什么,过得如何,都会从你的身体反映出来。
      可他还是走了。
      他肯定很失望吧。
      我回过头去,对秦香说:“还是喝果汁吧,更健康些。”
      他正在看我堆在墙边的书,点点头,说:“好。”

      我给他榨了一杯橙汁,我自己的是胡萝卜苹果汁。
      我把果汁装在木纹托盘端出去的时候,他正在翻书,看得入神。
      “其实你这里同我的书店也没什么差别。”
      “谢谢你能这么说。其实从前我也梦想开一家你那样的书店,开在哪里并不重要,可以在鸟不拉屎的乡下,甚至沼泽地。水泥拔地而起,风铃缘梁而下,外墙漆成蓝色和白色,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用不足一米的灰色墙体围起来,欢迎那些喜欢涂鸦的朋友们在上面留下痕迹,用我年幼时最爱的冰棍、排馓、糖花生欢迎。书屋里面都是我看过的书,每一张纸都有时间在我身上留下的气味,你翻看我的文字世界,建造你的玉宇琼楼,我们不曾认识,不曾说过一言一语,可我们相互爱着,因为你给我带来了一束花。对了,我的书屋,要叫‘在下在此’。”
      说完,我发现秦香正在看着我,眼中有许多内容,我不好意思地笑。
      “其实这都不是书店了,是‘赵云牙旧书纪念馆’。”
      “那样也不错。如果想做就应该去做,你也遵循你的心。”
      “哈哈,我开玩笑的啦,赵云牙三个字哪里有资格安在纪念馆前头。”
      他搂住我的头,像搂住一颗十七岁时候田径场外的篮球。
      他坚定地说:“怎么没有?每一本书都是赵云牙的,每一个字也是赵云牙的,是赵云牙思想的痕迹、心的记述。小云,你值得被自己纪念。”
      每一本书都是马小云的。
      每一个字也是马小云的。
      是马小云思想的痕迹、心的记述。
      马小云值得被自己纪念。
      这是什么温柔的力量啊。
      果然,我果然没有他这么透彻,但我至少认识了他。
      我还需要什么赵云牙?
      “还记得之前你说,旧书的质感就像人生的质感一样无可替代么?你这话说得太好了!我知道,有的人不喜欢旧书,喜欢书永远平平整整、干干净净,若有了笔迹和折痕,就好像在他最心爱的女儿脸上划了一道一样。但我不是。我喜欢书上有笔记,尤其喜欢旧书,所以才会开一家那样的店,让那些晚上睡不着觉,或是心中纷杂的人能有一个安静的场所。或许是躲避,或许只是静一静。”
      真好呀。
      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他忽然一笑,“看样子,你应该也喜欢。”
      然后他展开手边的那本书,递到我面前。
      我大致瞟了一眼,是汪曾祺的《生活,是很好玩的》。
      “嗯。我喜欢这本书对语言的运用,非常精准,但是又不露痕迹。汪曾祺他说,生活不光很好玩,还很好看,很好闻,很好吃。他把徒劳陡然变得有趣,这种有趣是纯粹的,不经意的……”
      他始终怀着笑意看着我,令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顺着他右手食指看去,是几行我先前留下的铅笔笔记。
      我读到,不觉烧红了脸。

      秋日的叶子
      春日的花
      冬日的太阳
      夏日的瓜

      我日的你
      ——八月十日,夜

      天呐!
      我都写了些啥?!
      我羞怯着侧过脸去,把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却意外发现墙角那两只鹅颈水壶的影子映在墙根上,荡荡的,随着我朦胧的眼,一点点交颈如鸳鸯。

      “我是一个正经人。”
      我擦擦眼,佯装镇定。
      “是是是。”
      我继续佯装镇定,“我一般批注都是一些联想啊,感悟什么的。”
      “对对对。”
      “有时候我也会顺手画一些涂鸦,或是信马由缰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写了些什么。”
      “你希望这本书是你的,沾满了你的思想你的欲望。痕迹是唯一的,这世上再没有一样的了。”
      秦香说出我心里的话,总是那么信手拈来。
      我望着他。
      我知道,我此时的眼神深情而喜悦,仿佛历经人间数十年,就为等着他的出现。
      而他也的确出现了,那么干脆。
      “是啊,我总是还留恋这世界的虚无,想留下我的痕迹,证明我存在过。而这些可以作为见证的书一点点地老旧残破,也正是我心灵的日久年深。”
      说到这种话题,难免沉重,秦香也不想再继续,便转开话题,问我有没有写过什么东西。
      “我?我写不出来。”
      我不够敏感,不够耐心,观察力也不够,还耽于舒适。
      我近乎上瘾地喜欢柔软,我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膨胀的,睡觉的时候,我还喜欢把手放在胸上,柔软不可方物。
      我只有病态起来,才有几分像个写东西的。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秀才不怕衣衫破,就怕肚里没有货。”
      我没有持续创作到能出点什么的能力。
      我就像是一个肾虚的男人,即使有过那么一回苗头,想弄出点什么,里面也是空的,身子是乏的,形神俱销。
      “那倒不会,你的小诗写得挺好的。”
      他又偷笑。
      怎么还不忘记这一茬呀……
      “我去做饭吧。青菜粥可以么?”
      “那真是太好了!我特别喜欢喝粥!”
      他摸摸肚皮。
      呀!
      真是太巧了!
      赵云牙说过了,我的粥,是好喝到神仙都不能贪杯的东西。
      我忽然又自信起来。
      赵云牙,你走就走吧!
      我的手艺你再也尝不到了!
      你吃大亏了!

      我正热粥,顺便切几盘小菜。
      他忽然立在了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真香,是醋姜么?”
      “馋猫鼻子尖,果然没错。”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胳膊外侧,从案板上拈起一片醋姜放进嘴里,“真脆,有一股特别的鲜味。”
      “是我妈教我的。”
      “小云,倒是没怎么看到你同谁来往。”
      余秋滨不算啊?
      他就够我烦的了!
      不过也确实不算来往,只有来……
      我把切好的姜片装进小碟,再把装有小碟的托盘交到他手里。
      他端着,却并没有走出去的意思。
      他在等我的回答。
      我不能一直盯着他看,拿起木勺搅动菜粥,不知为什么,话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交朋友太麻烦,又太累。”
      当我拥有一个朋友,从拥有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会不止地想:
      我凭什么能拥有他?
      她什么时候会离开我?
      他会懂我,成为我的知己么?
      我该做什么来讨得她的喜欢……
      朋友对我来说,就像一座山,除了好重好重,就是好深好深。
      “怎么这么想?”
      他虽在问我,语气却一点也不吃惊,也没有疑惑。
      我知道,我怎么想,他都知道。
      他只是想听我说说话。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她是个万人迷,她也是我心里的谜。她很善良,为人真诚又热心,对谁都很温柔,人群里总是把每个人的情绪都能照顾到。但她却从不主动联系任何朋友。她的朋友,无论是谁,无论任何时候受了委屈,她都会心疼,都会去安慰,你知道她是真心的。只是她安慰别人的方式,是揭开自己的伤疤。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朋友比自己更加悲惨不幸,而得到安慰么?为什么她会这样认为呢?而为什么甚至还有人赞扬且珍惜这种安慰,并把它归纳为,如果一个人用自己的伤痛来安慰你,那么她就是真的拿你当朋友,是真的在乎你,是爱你胜过了自己?这样的爱不怪异么?或者说这样的关系是爱么?我一直想不明白。”
      话音刚落,我感觉到一阵雄性特有的体温从我的身后扑打过来。
      是秦香。
      他取了墙上挂的围裙来帮我系上,他的双臂,他的上身,然后是整个身体都拥着我。
      他看着瘦削,肌肉却很紧实,贴近我时,我柔软的皮肤都一一感受到了。
      “我不一样。我不是那样的。小云,你的寂寞和孤独,你从书上读到的一切困惑,你对这世界所有的无知与恐惧,我都愿意与你一起分享。”
      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话,下颌摩擦过我的肩颈,一遍又一遍,轻轻的。
      我浑身的毛孔瞬间全都张开了,是沙漠被炙烤了整整十年的沙砾遇见了一场小雨的瞬间。

      “秦香。”
      我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放下木勺转过身去,刚刚好,眼睛擦过他的嘴唇,清澈而柔和,像一股山泉水。
      盛夏时节,我干渴的喉头怎样吮都不够,发出焦灼而热烈的声响。
      秦香,我想和一棵大树举行婚礼。我穿着白色的棉布围裙,头戴红纱,我躺在它的根上,吻它,拥它,和它一起吹风,等日落。在夜色降临的刹那,我们一同消散,如云雾风沙。
      秦香,我想拥抱一个陌生人。他和他的朋友们在聊天,我抢了他手里燃着的烟,他错愕。我深吸一口,从鼻腔吐出来,跟着我朝他一笑,说“谢谢”。然后他向我挥手告别,于是我们便是一生的朋友了。
      秦香,我其实害怕太安静的世界,又总因吵闹而迷了心神,左右我找不到合适的程度,所以只能一直悬着。
      但是,你接住我了。
      你柔软的双唇兜着我的迷惑,我感受到你胸怀的温暖。你叫我把一切与你分享。
      ……
      秦香,我的心里有好多的话。
      “秦香。”
      “嗯?”
      “我想……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说就是了,不用请问。”
      “你对我很好,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人,没什么人会主动……没什么人会像你这样待我。”
      “你是很独特的人。现在的人,有灵魂的太少了。”
      我是独特的人?
      有灵魂的人?
      这评价太高了。
      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我可以把一切都给他,即使现在就死掉。
      “秦香。”
      我把手覆上秦香的胸口,他抓起我的手指放到他的嘴边,我把他的手牵起来覆在我的心口,“给我的心脏,盖上一层小被单吧。”
      蒸汽冲得一旁的炖盅“隆隆”直响。

      我和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
      我迫切,我渴望,我欣喜,我慌张,我激动,我所有的情绪都被烧燎了起来,化为千丝万缕绵软的线条,将我俩紧紧缠绕,紧紧,紧紧地……
      “小云。”
      他唤着我的名字,脸上熏然和迷离的眼色。
      雨打芭蕉,蜻蜓点水,我顿时软得就像一条刚出锅的热糍粑,甜甜的,糯糯的,黏黏的,喜欢吃咸的人不爱,爱吃甜的人,闻着味道都打颤。
      恍惚间,我看到,他的肩胛骨上,那一整块的肌肉都纹满了纹身。
      纷繁错叠的图案,就像他对这枯燥平凡的世界想说的一切,就像他拥堵陈旧的书店,就像他与我之间说的那些很有道理却也可有可无的消遣话。
      我摸到了他,我的掌纹摩擦过了每一处痕迹,读尽了他的情绪,却一点也没有读懂。
      “秦香。”
      我抱紧他,十指紧紧按压在上面,用尽全力也无法获得苟延残喘的安全感。
      “对不起。”
      忽然,丝缕挣断,糍粑变凉。
      他撑起身子来,满脸愧疚,“我先……回家了。对不起。”
      我马上从错愕中恢复过来,笑着说:“没关系。”

      砰——门被锁上。
      我躲进衣柜里,轻而易举就哭出了眼泪,没有一点儿声响。
      我从此失去了他。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很荣幸。
      他是心怀大爱的人,他看到我身上的独特,言语间,给予我从未有过的自信和慰藉。
      于是我愿意把一切都交付于他。
      而当我鼓起勇气,把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贴了上去,我觉得快活之时,他却弃我而去。
      当我被无情抛下的时候,那么突然,我很错愕,却也不敢上前追问为何,只敢说“没关系的”,并且内心感到抱歉。
      就这样,结束。

      擦干眼泪,我抱紧自己。
      “不要再哭啦,马小云。”
      “是你先说谎的,你罪有应得。”
      “马小云,你是坏女人,没有谁再会来抱抱你,安慰你了。”
      “马小云,你自己要乖,要坚强,要把心揣好了,别再被三言两语戳一戳,就胡乱跳动啊。”
      ……

      今夜有风雪,路上几无行人,只有我一个,迎着风雪向前跑。
      我再没有那样平和的感觉了。
      宽阔的大道,漆黑的天与雪白的路,如荒凉之境,如末日之日,我一身孑然,狭促不安。
      秦香跟他们一样,都是一样的。
      原来那种跑起来会让人觉得疼痛的感觉,是孤独啊。
      孤独是自私的。
      如果孤独能被分享的话,就不算孤独了。
      我根本不懂什么情爱,我只是活得太孤独。

      越跑越快,我一直朝前跑,不停地跑。
      前方有什么?
      我不知道。
      只是我的脚心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像那些平淡无奇的回忆,在每一个无眠的夜里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使我不能停下。
      我看不清这世界,没有关系。
      我冷得瑟瑟发抖,没有关系。
      我的膝盖疼得剥棱剥棱响,也没关系。
      我只要不停地跑啊……跑啊……跑……
      原来,一双又舒服又漂亮的新鞋,也根本带不了我去到任何更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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