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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亦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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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嫔妃中走出一人,姿色秀丽,只是颧骨略高。墨染迷茫地看着她,实在不知道她是谢墨染以前认识的谁。
“你便是谢大人的女儿?”凉妃也颇为意外,对这个送“美人羞”来的宫女尚有些印象。
墨染未及答,刚才说话的嫔妃已走上前来,微捂着唇很是惊讶的模样:“谢墨染,当时我们一起进宫来选妃的,不记得了吗?你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墨染心中暗笑,她几度被嫌又自缢的事早在宫中传成了笑话,此时这人出来故作惊讶实为取笑,也太明显了些。
当即有人斥道:“娘娘问话,怎的不跪下回话?”
墨染往下福了福:“回凉妃娘娘,奴婢是谢墨染。”
凉妃挥挥手亲切地问:“你的事本宫也听闻过,也实在委屈了你。现下在长乐殿里服侍可还习惯?”
墨染又福了福:“谢凉妃娘娘关心,奴婢已习惯了。”心里却不得不苦笑,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如今动不动就卑躬屈膝,她也下了大大的苦心。
萧美人没心情听她们闲喧,不耐地向墨染吩咐:“我们都等不及要看凉妃姐姐的佳作呢,你还不快些去取?”
“是。”墨染还未动,从亭子旁的小路上又转出来几人,众人一见立时呼啦啦一片全跪倒在地,齐呼:“参见皇上!”
来人正是宇文无修、安有道和两个陌生男子。“都起身吧。”宇文无修着的是一身白色轻袍,袍角绣了金龙,减去了皇袍的威严,看来却更加玉树临风。
“廷轩哥哥!”萧美人朝那两位男子中的一位唤道。
墨染猛的一怔,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那男子穿着靓青色锦袍,腰间系一条淡青色云纹腰带,带扣是玉雕成的,与那云纹恰好混为一体。他虽与宇文无修看来差不多年纪,但身量要纤瘦一些,生得也是眉清目朗,不过笑容中略带羞涩,像个文弱书生。而他旁边那位年轻男子剑眉虎目,鼻梁英挺,嘴唇薄而紧抿成一条线,手上提了把剑,像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宇文无修缓步朝亭里走去:“什么事令大家讨论得如此有兴致?”凉妃与茹妃于他左右并行,而安有道和那两位男子紧随其后。
凉妃笑说:“众姐妹正说着皇上生辰该送什么贺礼才好。”
宇文无修朝萧美人看去:“玉儿不是早已为朕准备好了么?”
萧美人趁势将身体依附上来娇嗔:“臣妾本说给皇上做件袍子,但皇上知道臣妾哪曾做过这个!你看,十个手指都扎破了。今儿和凉妃姐姐的心思比起来,就显得太寒碜了。”说着便将那十根葱指伸出来到宇文无修眼前晃。
宇文无修修眉一挑:“哦?凉蕊为朕准备的什么?”
萧美人见撒嗲无效,便嘟长了嘴走到亭边,指着墨染道:“还不快去把灯笼拿来?”
两个太监扶着梯子,墨染手脚麻利地爬到顶上取了个灯笼下来,呈到他们面前。萧美人取过灯笼却吃吃笑着指着墨染向宇文廷轩道:“廷轩哥哥,你可认识她?”廷轩一脸茫然,墨染却心下哀叹,今天这事像是躲不掉的样子?
“她便是你那未过门的世子妃哩!”
话一出,有人已忍不住轻笑出声,廷轩却微红了脸,局促道:“玉儿——娘娘,放过臣弟吧,可不要拿臣弟来戏耍玩笑!”
萧美人拿起灯笼跑到他跟前,装作一派天真:“她是江南织造谢家的女儿,当初皇上指与廷轩哥哥的,你莫不是忘了?”
“是,是谢家小姐?”廷轩看向墨染,隐隐记起那年在大殿之上皇上指给自己的女子,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模样,呆呆地随着太监过来给他行礼。当晚回去他便大发脾气,誓不取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而最后她的一场大病倒也如了他的愿。但现在再看,虽然面容依稀相似,但那惊怯的眼神已经完全不见了,一双澄明的大眼含笑直视着他,反倒是他急急回避了目光。
墨染看了看廷轩,又在在场的人身上都转了一圈,除了筱竹眼里明显的担忧外,其他人莫不想看这场好戏。而那皇帝宇文无修,却完全没有阻止萧美人胡闹之意,看向她和宇文廷轩的眼神有些讳莫如深。
她叹了口气上将身姿摆得更低:“谢墨染见过世子。不过墨染现在的身份并非谢家小姐,只是宫中一名普通宫婢,世子可直呼墨染的名字即可。”
宇文廷轩倒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向前走了两步又住了,呐呐道:“是。你,你身子可好了?”他话语一毕,又惹来人群中轻笑,一张俊颜也有些飞霞。
墨染倒想起自己还从未关注过谢墨染当初所染何病,为何会引至退婚,但此时却就着那轻笑调侃道:“谢世子关心,在皇宫里吃得好睡得好,病自然是早好了。”
萧美人凑到宇文廷轩面前:“廷轩哥哥,你是不是见人家现在生得越来越标致,有些后悔了?不若我请皇上作了主,还将她赐与你如何?”
“我并非此意!并非此意!”廷轩慌忙摇手,看到萧美人忍俊不禁才知自己是又上了当,暗骂自己愚蠢,又急向墨染看去,但见她面带微笑并无恼色,才微微放下心来。
墨染却恨不得将萧美人的舌头切了去,一时忍不过便想出口讽上几句,但适时宇文无修却横过声来:“好了,玉儿闹够了。你们就先退下吧。”所指的是布置揽圣园一众。
万没想到竟是他替自己解了这围,墨染偷眼瞧向宇文无修,只见他面露不耐,暗自庆幸刚才没有一时冲动顶撞萧美人,于是连忙告退。她避开人特意从假山后绕了小路回春晓院,这里两面都用石头堆砌,前面的水景也会从流溢到背后,石壁上长了青苔,偶有闲花从石缝中探头,倒很安静舒适。
“请留步!”
墨染长呼了口气,无奈地缓缓转身,笑问:“世子还有事?”
宇文廷轩一路小跑到她面前,由于身量较她高上许多,便微微弯下腰,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没,没有。本世子——我,我是想——刚才我并非有意要羞辱姑娘……”
看他局促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墨染顿时怒意全消。于他自己其实是并不厌恶的,一看就知是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大少爷,对人不存什么恶意。她露齿一笑:“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宇文廷轩长舒了口气,挠挠头,“墨染姑娘,我当年实在不知会因为退婚一事会害你至此,如果不是今日偶遇,只怕我还真以为只是如我爹所说,你身子虚弱要在皇宫里养病。那事我确实鲁莽了,你要怪我的话也是应当的。”
墨染挑挑眉,想了想却笑说:“其实婚姻大事自然要两情相悦才行,你不情我不愿到头来不过做了怨偶,对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好处,所以我并不怪你。”
宇文廷轩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当真?”
墨染用力地点点头玩笑道:“如果要怪的话我不如去怪那皇帝,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怎么会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就乱点鸳鸯谱。”
宇文廷轩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笑容立时变得明朗起来:“未想墨染姑娘竟如此大度。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宇文廷轩的地方只管来找我就是,定当义不容辞!”
他这话倒触动了墨染一直以来存的心思,立即道:“当真?正好我真有件事要烦你帮忙,而你出面做这件事最合适!”看宇文廷轩一脸茫然却仍是点了点头,她狡黠地勾起一边嘴角。
“什么?你要廷轩世子助你出宫?”
夜深人静,春晓院里的人当值的当值,入睡的入睡,唯有最左边的一个房间亮着灯。由于被调去准备生辰的事,墨染也不用到小书房值夜,才算过上些正常的作息。两个人影并头趴在她的床上,手撑着下巴,背上盖着轻软的被褥很是暖和。
墨染猛的捂了筱竹的嘴:“别这么大声。”
筱竹收起震惊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宫里没有无故放宫女出宫的例子。”
墨染不以为然:“凡事都有例外。正好那世子对当年悔婚之事有欠疚之心,且又是皇上的堂弟,皇上应该可以体谅他的心情罢?”话虽如此,但想到宇文无修那凡事不经风波的脸,却又有些犹疑了。
筱竹的心在狂跳着,这可是宫里没人敢想的事。她有些兴奋:“既是如此,你为何不立即让世子去求皇上,反而要他等?”
墨染爬起来,翻身到床尾,挪开几个放首饰的盒子和一些零碎物品后,从里面拽出一个小布包,她将它摊在床上,露出里面不少的银钱。她拿起其中一串铜钱,用食指碰了碰:“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筱竹也爬了过来,惊愕地指着那包钱:“墨染姐姐,这么多钱你还嫌准备不够,你到底想要多少?”“越多越好!”墨染朝她咧嘴一笑,眼里是属于商人的精明。
筱竹仰头望着她的侧颜,较刚来时已丰腴不少,不仅皮肤白皙了些,而且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她仿佛看到了一只蝶,正在蛹里努力挣扎,等待破茧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