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骨为后》易茗君

7、观月聚群芳

　　那宣声刚断，一袭明黄便踏入院中，宇文无修径直朝陶姑姑的屋子走去，门外的吟月和云霞连忙跪下见礼，安有道推开房门，陶姑姑已是被挽月掺着从里屋赶了出来：“奴婢参见皇上！”
　　宇文无修上前亲扶起她：“朕刚一下朝便听闻奶娘出了事，现下可好些了？”陶姑姑的手搭在他的手上，眼底有掩不住的高兴：“奴婢没事，劳皇上挂心了。”宇文无修蹙眉环视一周：“是哪个奴才侍候的，竟如此粗心大意，该罚！”吓得挽月她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陶姑姑呵呵笑道：“这倒怪不得她们，是奴婢心里念着皇上生辰的事，自己分了心。说起来倒多亏墨染那丫头，也不知用了什么奇怪的法子，倒总算把我这条老命保住了。”宇文无修“嗯”了一声，面色稍微缓和，这才到上位上坐了：“是谢昌运的女儿？”
　　“正是她。”陶姑姑受了赐座，“那丫头刚来之时不懂规矩也闯下些祸，幸得皇上宽厚，奴婢今日能侥幸活命也算是托了皇上的洪福。”
　　这话安有道听得明白，陶姑姑是有意提他放下蔡权的事。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当晚皇上要他亲自处置蔡权，并非因为谢墨染，而是自己宫中势力日益作大，皇上不过杀鸡儆猴，提醒他万事不可过分。
　　正思量时，宇文无修已向他看来：“这谢墨染是何人荐到长乐殿来的？”
　　“回皇上，是司物局的掌事王姑姑推举的。”安有道收了心思忙禀。话音刚落，陶姑姑笑道：“司物局的掌事与谢大人家素有交情，想是谢大人望女儿能在宫中出人头地，拖了她作说客，倒也不是稀奇事。”
　　秋琴奉了茶上来，宇文无修接过啜饮一口，眉也不抬地道：“他也倒有心思。”
　　安有道却是不解。早听闻谢昌运家有一子二女，那二女儿非但模样出众，更是惠质兰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谢昌运不送那二女入宫选妃，却送了这看来貌不惊人且怯懦莽撞的长女进来，也不知打的是什么算盘？
　　宇文无修又道：“既是有功，可每月加十两俸银。”安有道应了，惹得其他宫女艳羡不已。
　　陶姑姑转了话头：“奴婢知道皇上节俭爱民，不愿为生辰大肆庆贺，但这后宫里哪个不心疼皇上，巴不得挖心掏肝才好。这不，萧美人那边今天早上还过来借人，说是要帮皇上做贺礼，倒为难奴婢不知道送些什么好了。”
　　“朕还是最爱吃奶娘亲手做的酿豆腐。” 宇文无修淡笑道，“不过朕如今已继位三年，时局渐定，平日鲜少有君臣同乐的机会，不若趁此机会好好与群臣聚聚，奶娘看如何？”陶姑姑大喜，俯掌而笑：“自是极好！看来奴婢也得好生准备准备了。”
　　日落之时，筱竹才从落英殿回来，高兴得满面通红，拉了墨染进屋，从袖中拿出一枝珠钗来，说是萧美人赏赐，嚷着非要给墨染。墨染未受，只道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让她以后要尽量少与落英殿的人来往，筱竹虽然不明为何，但此时已是对墨染心服口服。
　　皇帝即位以来过的第一个寿辰，自是隆而重之，消息一传出，各宫之人都忙开了，春晓院里的人手被安有道调了一部分去筹备寿宴之事，墨染和筱竹也在其中。
　　离寿辰仅有半月，各路王侯大臣纷纷入京，宫中更是越发热闹。揽圣园是整个皇宫景致最美的地方，春花秋月夏竹冬雪，四季之景在此格外鲜明。而其中晓镜湖心的观月亭更是可以欣赏到月升之时明月与湖水相接的美景，是妃嫔们最喜欢聚会的地方。
　　寿宴便在揽圣园里举行，一群太监宫女们搭了梯子，正张罗着将灯笼挂上枝头。从一旁小路上隐隐走来一行人，当先的是刘贵人和冯昭仪。
　　“姐姐，你道凉妃姐姐召我们来做什么？”说话的是冯昭仪，她瓜子脸型，一说话唇边就现出两个小酒窝。
　　刘贵人道：“还能是什么，定是商量皇上生辰的贺礼。”
　　冯昭仪捂嘴而笑：“也多亏凉妃姐姐有这份心思，大家一块儿合计合计，倒审了自己己绞尽脑汁拿不定主意。”
　　“妹妹你就是太过厚道，这各人来啊无非是想打探打探别人准备的是什么，你一会儿万不可真话相告。”刘贵人冷笑，“倒是那凉妃，六宫事宜还掌在太妃娘娘手里呢，倒真把自己当这后宫之主了。”
　　冯昭仪歪过头一派天真：“现下宫里都在说皇上这次是要立定心思立凉妃姐姐为后了，姐姐你怎么看？”
　　刘贵人撇撇嘴：“这事倒不好说。皇上至今只立了三名妃子，其中以凉妃的底子最厚，看似最有希望，实则锋芒太露并非什么好事。而茹妃善做好老人，看来并无争位之心，但偏偏最得老太妃欢心。论家境，文妃倒能与凉妃并提，但坏就坏在体弱多病，看来是无甚希望了。”顿了顿，又道，“但你以为就这几位妃子想做皇后？看那萧美人不是把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么。哎，皇上的心思谁又摸得准？”
　　“姐姐说的在理，不过不管怎样都不会轮到咱们头上就是了。”
　　她们从树下经过，墨染将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但觉这皇宫的波云诡谲当真和电视里演的无异。这时迎面又来了一些人，刘贵人笑道：“原来我们也不是最早的。”
　　两相迎上来，都各自见了礼，却是夏贵人。三人说笑着进了观月亭，有宫女奉上热茶、瓜果和点心，太监在亭四角点了碳炉，过不了一阵，各宫妃嫔们陆续到了，稍稍落座后便各自打听起来，一时间香盈满亭，衣香鬓影，燕语莺声，也难怪天下男人都想做天子了！
　　不多时，十几太监宫女簇拥着两位身姿袅袅的人过来，众女见了齐齐从亭中涌出来见礼：“见过凉妃姐姐、茹妃姐姐。”
　　凉妃披着紫色锦袍，上绣百花争艳图，袍边则用金线裹边，袍下腰间那块“美人羞”极为显眼。而茹妃则从头到脚都是藕粉色，衣裳上无复杂的花纹，只在斗篷的帽沿上镶了一圈狐狸毛，裙摆的左侧竖着用绿色和白色丝线绣了蝴蝶绕藤翩飞的花样。
　　“各位妹妹们安好。”凉妃携着众人回到亭里，分别坐下了。她环了一圈：“玉妹妹还没到？”
　　李贵人答话道：“我临出门时去看过她，说是昨夜受了风寒，许是来不了了。”凉妃笑：“这倒巧了，文妃妹妹也是昨夜受了风寒，我刚刚才去看过，不知玉妹妹请了太医没有，一会儿我和茹妹妹一并过去瞧瞧。”
　　众人不出声，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各位姐姐妹妹见谅，玉儿我来迟了。”李贵人顿时面露尴尬之色。站在梯子顶端的墨染用手拢在眉骨处，朝声音的来向望去，只见一袭红衣如火，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数人，正摇曳地走来。
　　这时天气已寒了，众妃嫔们都披了厚些的袍子或大氅，唯有她仅穿了件轻薄的束腰长裙，连那鞋内的脚上也未着袜，光溜溜的脚脖子上戴了几串银铃，随着走动“铃铃”作响。她走进观月亭后，向凉妃、茹妃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礼。
　　茹妃笑着拉过她的手：“刚才李贵人还说玉妹妹你感了风寒，现在可好了？”萧美人凤眸一扬：“不过几声咳嗽，也当不得什么，有劳姐姐挂心。”“没事便好，不过还是要让太医瞧瞧，免得落下病根子，皇上是要心痛的了。”凉妃也笑。
　　“妹妹到这边坐，靠着火炉子要暖和一些。”茹妃话落，已有人她旁边让出了位置。本石凳上已铺有软垫，这时跟在萧美人身后的翠儿却从怀里取出块丝帕再铺了一层，她才缓缓落座。
　　茹妃注意到她颈上一物：“玉妹妹，你这珠链真别致！” 珍珠项链约有十五、六颗，颗颗形状圆润，且同样大小、同样光泽，甚是难得。萧美人抚着项链笑道：“这是皇上昨天在我那儿时赏给我的，听闻是从西海进贡的万粒珍珠中挑选了这十来颗串成，我看着有趣便戴来玩玩。”
　　众人相互递了递眼色，知她是针对凉妃的“美人羞”故意做给凉妃看的。凉妃倒不为意，转开了话题：“今天谢谢各位妹妹赏脸到此，原是皇上难得过一次生辰，相信各位妹妹也是头疼不知该送什么贺礼才合宜。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和茹妃妹妹合计了下，才想着请各位妹妹们一并商量，兴许能想出更好的主意。”
　　“那不知凉妃姐姐本预计送皇上什么呢？”萧美人首先发难，众人也都倾了耳朵。
　　凉妃倒也不藏私：“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但念着这天下珍宝都是皇上的，再送他什么名贵之物也不出奇，不如在其他方面花些心思，也算是一番心意了。”
　　冯昭仪好奇道：“难不成凉妃姐姐早已备好了么？”
　　凉妃微微一笑，带头走到亭前，伸手朝上面一指：“我实在心不灵手不巧，唯有抬手几笔还见得人，所以便画了些东西在这些灯笼上，博众君一笑罢了。”
　　“凉妃姐姐好心思，到时边赏月饮宴边欣赏姐姐的佳作，真是妙极！”不知谁叹道。
　　萧美人牵起一边嘴角：“果真好心思，到时天下人都知道姐姐才情出众了。不知众姐妹们是否有荣幸提前一观？”
　　这话是明着夹枪带棍，凉妃虽恼却也不表现在脸上：“拙劣之作本不值一提，既然妹妹有此雅兴，还望指正。”都知萧美人虽出身世家，但自小顽劣有余而诗书不佳，要她指正不过是看笑话而已。
　　萧美人却也不让，随手指了指：“你，去把那个灯笼摘下来。”
　　墨染刚从梯上下来，却无端被指上这一差使，她愣了一下又看了凉妃一眼，却从她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端倪。便抬了裙角，正当要重新往上爬时，却突从亭内传来一声：“咦，这不是江南织造谢大人的千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