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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隔墙探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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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卧莲轩,冬儿早已迫不及待地迎了过来:“小姐没事吧?我刚从偏院回来就听闻老爷把小姐叫了过去,老爷没为难你吧?”
墨染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真是可笑,竟然是别人来担心一个亲爹会不会为难自己的亲生女儿。加上刚才林少堂说的话,谢墨染啊谢墨染,当年你在这个府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没事。”墨染问,“舒大人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冬儿与她一并往回走:“舒大人问过小姐为何不亲自过去,我道是小姐差我去的他便没说话了。”
她脚下顿了一顿,墨染偏头看她,却是一脸十分为难的模样,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旁边正好是座小拱桥,她轻靠着桥栏调皮地歪头看着她:“怎么,舒大人责怪你了?”
冬儿摇摇头:“没有,只是,只是……”
“哎,他那人脾气不好,有什么你别同他计较。”
冬儿又是摇头,想到什么似的又缩缩脖子:“小姐,舒大人并没对我发脾气,只是他一句话也不说的样子真可怕!小姐,宫里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么?”
墨染笑了:“当然不是。宫里也有好人,比如说我在宫里也有个两个朋友,一个叫筱竹,一个叫程蹁跹,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冬儿笑着点头:“小姐在宫里有朋友照顾是最好了,冬儿如果有机会认识她们定要好生谢过的。不过小姐,舒大人请你晚上再过去一趟,他说有话要对你说,你去吗?”
见墨染的笑容渐渐消了下去,冬儿机敏地道:“不过我已替小姐回拒了,就算他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也不应该让小姐深更半夜去见他。”
“冬儿你说得对,我也是要避一避的。”至于要避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两人说着话进了卧莲轩的院子,却没注意到小桥后的树丛里淡紫色的人影一闪,迅速地离开了。
卧莲轩今日似乎特别奇怪,整个园子里安静得掉一根针也能听见,本该打扫院子的月红也不知去向。
“冬儿,她们人呢?”
“我去找找。”
墨染拉住她:“连杨妈妈也不在,你去找也没用。”
“小姐,那怎么办?”冬儿着急道。
墨染却是不慌不忙地往屋里走,原本的灰尘非但没有打扫,甚至被人刻意乱扔了些垃圾。墨染也不怒不恼,笑道:“冬儿,扫帚在哪里,这里没人,我们自己动手就是。”
“小姐,这怎么可以!你是千金小姐,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冬儿从屋角拿出扫帚和抹布,墨染笑着伸手接过:“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反正我在皇宫里也做习惯了。”她的眼光正扫在自己的手上,这才记起手上的冻疮已经不痒了。
两人都是手脚利落的人,本就不大的院子一会儿便收拾干净了。墨染累得坐在椅子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冬儿奉上茶有些发愁地问:“小姐,我们以后怎么办呀,总不成长期这样。”
墨染耸耸肩,拉着她也坐下:“别忙了,你也先休息一下吧。”
她抿了口茶才缓缓道:“冬儿,一会儿你去将我所有的金银首饰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拿出去变卖成银子。”
“小姐,为什么?”冬儿着急地拉着她的胳膊。
“你不明白?”墨染笑笑,“冬儿,你说这府里谁掌大权?财政归谁管?下人的进出又由谁负责?”
“掌权的当然是老爷,府里上下钱银都交给二夫人在当家,但家里下人招进来退出去的,都得过刘管家那关。”冬儿掰着手指认认真真地数着,完全不明白为何小姐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那我问你,若我们有事,他们谁会替我们出头?”
冬儿愣了一下,脸瞬间垮了下来,沉默地摇了摇头。
墨染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所以以前的谢墨染在府里无论如何被人欺负都只能忍。如果想要不再受欺负,就必须找人帮忙,站在我们这边!”
看着冬儿认真思索的模样,墨染又低头喝了口茶。如果不是这次宇文无修受了伤跟着一并到谢府,她早就趁机收拾包袱走人了。但是现在暂时是走不了了,不管以后她是离开谢府还是回到皇宫,都要帮冬儿和谢墨染的亲娘考虑后路。
月明星稀,正是十六月圆之时,朗月当空将地上之物染上一层银霜。已是夜深,谢府上下早已安睡,只偏院的客房里仍透着些灯光。不一会儿,院角处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几道人影从躬着腰从墙角偷偷溜进偏院。不知是谁不小心踩断了根枯枝,发出“啪”的清脆的断裂声。
“小声点!”当头的一个人压低声音喝道。几人溜到窗下,借着点微弱的灯光,原来这人却是林少堂。
他在手指上沾了点口水,从窗户纸里戳破个洞,那双桃花眼里现出些阴狠,心中暗忖,谢墨染你这个贱人,在我这里就假装正经,实则却跟这个侍卫不清不楚!今天夕舞告你不成,今天晚上我就来个瓮中捉鳖,看你还怎么狡辩!
他伸眼往那洞中看去,但屋中却空无一人。正当疑惑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林少堂回过头,却看见他带人的人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院里“啊哟啊哟”地叫个不停。他惊慌地抬头,在他面前背着月光站着一个人影,还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头顶已挨了记闷棍!
卧莲轩外的拱桥踏上一双青色的男鞋,男人信步而行,走到桥头便止住脚步。他抬头看向院里的小阁楼,里面的人想必早已睡下了。她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今晚竟然没有应约。男人心里这么想,一双深遂的眼睛却离不开那阁楼未掩的窗户。
如此畏寒,睡觉却不知关窗,若是着了凉……宇文无修无奈地低头苦笑,他是怎么了,这些事什么时候又是他所关心的?从她手上的冻疮开始,自己似乎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起来。
而此时阁楼里的人也同样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终于披衣下床点亮油灯。楼下的人看到突然点亮的灯光,身形一轻,像只鸟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上阁楼的屋顶。
墨染走到窗前,遥遥眺望着浓夜的远处,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哎!”她不知不觉地叹息出声。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有情还似无情,相见争如不见。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冬儿禀了烛上来,将蜡烛放在桌上,屋子里便更明了些。她从被里拿出手炉递到墨染怀里,轻声问道:“小姐怎么还不睡啊?”顺手去帮她关窗子。
“睡不着。你不用管我,自己去睡吧。”墨染阻止她关窗,含着冷的空气能令她思绪稍微清醒一些。
冬儿往后退了一步,看了她几眼,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睡不着,是不是因为舒大人?”
墨染入定的眼珠子动了一动,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小姐。”冬儿大着胆子问,“虽然冬儿愚钝,但也看得出小姐很是着紧那位舒大人。敢问他是不是小姐的心上人?”
房顶上的人正侧耳倾听着她们的对话,此时身子也是不由挺了挺直,也在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墨染矢口就想否认,但不知为何否认的话却没说出口,也许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自己。
“我从未想过会和他有什么瓜葛,但兴许这便是命中注定的罢!”墨染轻轻叹了口气,宇文□□感欣喜,却又听她说道:“但是冬儿,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冬儿以为她说的是身份之别,便劝道:“小姐,你再过几年年满25岁便能出宫了,到时候再让舒大人到府中提亲,老爷必这下很是高兴。到时候你就可以把夫人接回府中,有了舒大人在背后撑着,你们也不用再看二夫人那房的脸色了!”
墨染摇了摇头,笑容中几许纠结:“冬儿,你不明白。他家中有许多妻妾,他的心要分给很多人,对谁真心对谁假意我真的看不清,几时有情几时无情我也不敢肯定。而我所求不过是一世一双人,两个人安安分分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便好。”
宇文无修眉头一皱,拳也不由握紧了几分。
“小姐是担心舒大人对你不是真心的?”冬儿疑惑地问,又自言自语道,“他家里原来已有妻室了,让小姐做他的妾室确实委屈了小姐。”
宇文无修不满地撇了撇嘴。
“不过……”冬儿又道,“如果小姐不喜欢舒大人的话,又何必闷闷不乐?冬儿不懂男女之情,只希望小姐再不用被老爷安排送到这里送到那里,而是能自己找个两情相悦的人。舒大人虽然家中已有妻室,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只要他是真心对小姐好,能保护小姐照顾小姐,不管怎样冬儿都支持!”
宇文无修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这个丫头倒也机灵,当赏才是。
墨染知道于他们的观念里来说,这些问题根本不是问题,纠结执着看不开的只有自己。但她仍十分感动于冬儿对谢墨染的忠诚,她回身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冬儿,谢谢你。在谢府里恐怕只有你当真对我好。”她的这句谢不单是为自己,更是为逝去的谢墨染,若她在天有灵听到这番话,想必也是很感动的。
冬儿闻言红了眼眶:“小姐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若不是夫人怜我家贫收我入府中,还帮我安葬我爹,恐怕冬儿现在已经被卖入青楼了。冬儿什么都不愿,只愿乞求上天见怜保佑夫人平安,保佑小姐觅得如意郎君,便是要冬儿一辈子吃长斋也是心甘情愿的!”
墨染没想到她的身世竟是如此可怜,不由问道:“冬儿,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谢府的话,你可愿跟着我?”
“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冬儿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