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骨为后》易茗君

41、连环计中计

　　偏院的客房里人影憧憧，除了安有道、傅子齐外，毅国侯吴苍海竟然也在里面，还有一个举着“铁口神算”布幡相士打扮的人，却唯独不见正主宇文无修。
　　安有道在房中来回度步，时不时地抬眼看看门口，傅子齐抱着剑站在一旁像是睡着了，而吴苍海仍旧弓腰驼背地坐在桌边，神情十分紧张不安，那相士坐于他一旁笑眯眯地饮水，仿佛那杯淡水似有无穷滋味一般，十分心满意足。
　　不多时，傅子齐猛然眼睛一睁，精光立显，随后那扇原本紧闭的门被推开，除了那相士外，安有道几人立时上前参见。不过跪到一半，宇文无修已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平身。他撩了撩衣服下摆大剌剌往凳上一坐：“外边是怎么回事？”
　　傅子齐看了外面被绑在树上捆成一团早已晕迷的林少堂他们一眼，冷冷道：“几个霄小想来打探皇上的情况，微臣走时再行处理。”
　　宇文无修唇角轻扬：“是谢府的人，无谓生事，给他些教训放他走罢。”
　　傅子齐怔了怔：“皇上的心情似乎很好？”
　　宇文无修淡淡地瞄了他一眼，他立即告罪：“微臣多言了。方先生，请先替皇上医治罢！”
　　那相士笑呵呵地上前将随身背的布袋摊开放在桌上，从里面有条不紊地挑出要用的东西，安有道则伺候宇文无修脱去上衣，里衣上赫然一抹殷红。
　　“皇上又擅自动用内力了。”相士微微摇头，他说什么话时都像是在笑着。
　　宇文无修微笑：“有方先生的灵丹妙药，动用少许内力不会碍事。”余人自不敢问他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相士拆开裹伤的布条，“咦”了一声，安有道连忙紧张地问：“方先生，可是伤势有变？”
　　相士笑着小心地从宇文无修背上扯起一块折成方形的敷料，那块敷料因和着血和伤口粘在了一处，撕下来是巨痛无比，但宇文无修却神色自若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这种上药的手法倒是新鲜，不但能很好地保护伤口，而且也能让药粉更为集中到一处，我之前怎么没想到？”相士赞许地点头，“看来这位墨染姑娘果如我家先生所说，是有些独特之处。”
　　宇文无修挑了挑眉，装作不经意地问：“殴？沈先生如何说的？”
　　相士边手脚利落地帮他去除腐肉与淤血，便道：“我家先生说这位姑娘命数有异，多逢劫难，至之死地，脱骨重生。”
　　“脱骨重生？”宇文无修玩味着这几句话。
　　不多时，相士已将伤处重新上药裹好：“这回的伤药是我家先生亲自调制，只要皇上不再动用武功，好生静凑齐，不出三天便能结痂生肉。”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莫不震惊万分！这伤口虽不大，却深可透骨，在途中耽搁两日更是腐入内脏，若非宇文无修有高强的内力功护体，换作普通人早已一命呜呼。头天晚上这名叫方镜的人不请自来，替其延医诊治后立时退烧止血，已是令人惊奇，现在夸下海口三日生肉结痂，更是闻所未闻！
　　傅子齐和安有道更是交换了个眼神。想起那日地牢中所见之人，年不过二十五，出尘绝逸温润祥和，让他们怀疑在民间流传多年的传说不过无知乡民编造出来的神话，但如今亲眼所见，光是这制药的本事，又岂是一个常人所能力及？
　　“有劳方先生。”宇文无修显然比他们更为了解沈玉的本事，在安有道的服侍下缓缓穿起衣裳。
　　“我家先生还有一事要劳烦皇上，他日若有一女子找皇上报杀父之仇，万望皇上手下留情！”
　　沈玉还会为别人求情？宇文无情不动声色，微微动了动右肩：“便当朕还沈先生一个人情罢。”
　　方镜满意地笑道：“多谢皇上宽厚。在下此行已完成任务，这便告辞了！”
　　待他走后，宇文无修的眼光停在桌上方镜留下的一大包药上，不紧不慢地问：“如何？”
　　虽只是两个字，但傅子齐自然清楚他所问何事，立即道：“果真不出所料，寿辰之后本该拆回自己封地的几位王侯却故拖延不去，洛京附近已隐有囤兵之象，但荣亲王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
　　宇文无修不说话，讳莫如深地笑了笑。
　　吴苍海生怕错过拍马屁的机会，紧走一步上前：“皇上英明，此番以探视灾情为由出走京城，洛京群龙夫首，他们自会当作是动手的好时机。实则却不知是个瓮中捉鳖之计！”
　　“那也要多得毅国侯的配合才是。”宇文无修挑挑眉看向他，“此番毅国侯可是立下大功了！”
　　“哪里，为皇上尽忠是臣份内之事！”吴苍海搓着手点头哈腰，心里已在计算以后会得到什么奖赏。他那点心思尽显在脸上，宇文无修讽刺地牵了牵嘴角。有时候小人也有小人的用途，此番若不是吴苍海胆子太小不敢与那些狼子野心的贼人一并合谋，反而来投靠他，他又怎么会不废吹灰之力就查出到底是谁买动若水堂的杀手？
　　“皇上，臣有一事不明。”傅子齐疑虑道。宇文无修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臣记得皇上曾说过，若几王叛乱，最怕便是荣亲王以勤王之名进京，到时光凭我们现在手中的兵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奴才去替皇上煮点宵夜，皇上吃了好安歇。”安有道看到宇文无修点了点头，自关门离去，顺手去处理林少堂那一群人。虽然跟在宇文无修身边，但他也向来知道内宫之人不得干政的道理，听闻他们说到国家大事，所以借故走开。正因为耳聪目明又识时机，所以他才能得到宇文无修的信任。
　　宇文无修却答非所问：“子齐，你可曾记得在寿宴之上朕赠君丘国使节卓风一事？”
　　“自然记得！”傅子齐恐怕比安有道都清楚卓风的来历。
　　宇文无修摇摇头：“身为一国之君，最担心的莫过于内忧而外患，如今国家四海升平，而国外唯君丘是唯一的威胁。如今彼以城池相送，朕以至宝相赠，这便表明两国最起码近日不会有战争。时局既稳，宇文晏那老狐狸怎么会和那些人一样愚笨？”
　　听他如此说，吴苍海更是惊得一头冷汗。幸好他这次选择投靠皇帝，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你以为这次朕为何让睿辰王一路同行？” 宇文无修说完这句便再不多说，“好了，若水堂那边如何？”
　　“臣发派了所有人手查出若水堂的总堂和各分堂，已全部捣破，但奇怪的是均查不出堂主上官彦臣和月神的下落，他们就像平白消失了一般。”（上官彦臣、沈玉的故事将会出现在下一本书里）
　　宇文无修凝沉双眸思索一阵，连精卫和顺天镖局都找不到的人，难不成真能上天入地不成？他挥挥手：“朕也累了，你们先回去罢，这几日不必再来。”
　　两人行了礼后退出房间，吴苍海凑到傅子齐身边，伸长脖子好奇地探问：“傅大人，刚才皇上说的睿辰王是……”
　　傅子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些事下官还是劝侯爷莫要深究太多。”他用语虽然客气，但其中意味已明，吴苍海虽身为王侯，在这个小小的侍卫官面前却是气势矮上一截，不敢再问。
　　谢府后院一大早便忙开了，每个院里的下人都聚到厨房外的院子里开始准备一天的活计，顺便嗑嗑牙说说各房的闲话。
　　谢昌运共有五房妻妾，除了早被人遗忘的正室常贞娘以外，更有林氏、王氏、胡氏姐妹辊个妾室，其中林氏为医药世家之女，而王氏、胡氏姐妹都是别人讨好谢昌运送来的。自两年前妹妹难产而死后，姐姐胡婷湘更是深居浅出，渐渐受了谢昌运冷落，自此只有王氏尚可与林氏相并着提上一提。而今日大家磨牙的主角正是王氏。
　　王氏本名王蔓儿，本为大户人家的艺伎出身，能歌善舞自不待言，更难得的是生得一身冰肌玉骨，浓纤合度，体态风流，很得谢昌运欢心。
　　“喂，你们听说没有？”正在烧热水的丫头阿苑故作神秘地道，她一说话还在忙活的众人都看向她，“昨天老爷是气匆匆地从二夫人房里出来的，转身就进了三夫人的院子。这可是头一回呢！”
　　“真的？莲巧，老爷昨晚真是在三夫人那儿过的夜么？”有人好奇地问另一个灶头旁煽火的丫头。
　　莲巧得意得翘起鼻子：“不但是在我们夫人那儿过的夜，连今天的早膳也准备在我们院里用呢，你瞧，我这不正准备着吗？”
　　“啊哟！昨儿个可是十六，老爷本该在二夫人房里的，这不破了规矩？难道三夫人不怕二夫人不高兴？”
　　莲巧道：“二夫人哪有不高兴，昨晚的晚膳还是她亲自打点的呢！”
　　有人冷笑：“这事儿可说不准。你难道忘了以前停香院里的那位？不过是老爷过去得早了些，后来被二夫人说她用媚药迷惑老爷，可是被狠狠罚了一通！”
　　“人都不在了，还嚼这种舌头，不怕五夫人半夜来找你啊？”另外有个丫头取笑道。
　　莲巧倒不把这话放在心里：“那位怎么和我们夫人比？二夫人对我们家夫人好着呢，简直亲如姐妹。这不，还约了我们夫人明日一起去慈云庵上香呢！”
　　余人见她这么天真，心里暗暗发笑，也不把话说明。这时一人眼尖，看到凭栏院里的奴才赵家富走了过来，就“嘘”了一声，大家便打住了话头。
　　“家富哥，你这脸是怎么了？”阿苑惊讶地看到赵家富头上掉着一个大包，嘴角也肿起一大块，走路看来还一瘸一拐的。
　　“别提了！昨晚上府里进贼了！”赵家富“哼哼”着，一张嘴大家才发现他连牙齿都掉了两颗，说话还漏风，“那贼人武功高强，幸好我们拼死护院，把那贼人打退，否则，哼哼！你们还能站在这儿说话？”他边说边又“啊哟”了几声。
　　丫头们大惊，纷纷追问真相，赵家富按照林少堂教的，编了一套故事出来，唬得她们一愣一愣的，其中自然少不了吹嘘自己如何英勇神武。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便传到谢昌运耳朵里，谢昌运把刘管家叫去一顿痛批，责他护家不严之过，又对林少堂和几名家丁进行了奖赏。刘管家没办法，又聘了三、四护院回来，已是后话。
　　如此指黑为白，扭转乾坤，自然是林洛华的主意。
　　原来林少堂被安有道丢在了后门外的巷子里，醒来时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却连打他的人是谁都没看见！害怕之下便去找林洛华告状，林洛华除了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以外，对墨染和“舒扬”更是上了一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