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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最难是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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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样让人看到恐怕会有损你的英明。”墨染挣扎了两下,却突然不动了。
宇文无修两指轻钳住她的下巴,指下光滑柔腻,不觉心襟一荡,调笑问道:“怎的突然如此乖顺?”却见那两只本来明媚的大眼黯了下来,怔怔凝视着他的神情竟出奇的认真,他也收敛了戏谑,声音不由放柔:“到底怎么了?”
“我欠你一条命。” 墨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置于他身后的右手指尖上湿滑的触感让她的心不停颤抖。
她用的是“我”和“你”,而不是“皇上”和“奴婢”,这样执着于称呼上的改变于别人或许没什么意义,但她自己知道,不是谢墨染欠宇文无修的,而是这条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欠下他的。
宇文无修竟是一怔,眼中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却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的大掌在墨染头顶一揉:“帮朕换药。”
宇文无修伏趴在床上,墨染小心翼翼帮他除下被血浸透的衣裳,露出精壮的后背。除箭伤外,其余不知被石头划伤还是树枝擦伤的伤痕横七竖八在他的背上画了副凌乱的地图,还有许多深深浅浅早已愈合的旧痕。一个养尊处优的君王为何竟身负这么多的伤?他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墨染鼻子有些发酸,她凛凛心神解开裹好的伤口白布,却见里面的药粉已被伤口裂开后的血水冲散,皮肉翻在外面,伤口处形成个血肉和药粉糊成的洞。她呼吸一紧,之前隔着衣服没有注意,不想伤势竟如此严重,而他却一声不吭地忍了这么久!
墨染一边努力克服恐惧与心疼,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帮他清理着伤口:“昨晚傅大人来过?”
宇文无修微微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你伤口上的药与昨天曹大夫开的不同,定是有人换过了。而且那些杀手没追过来,想必谢府附近可能已经布满精卫罢?”
“朕果真没有看错人……”宇文无修低低喟叹了声,墨染听得不是很清楚却也没问。沉默一阵,宇文无修才道:“这是宫里上好的伤药,对手上的冻疮十分有效。”
墨染接过他递来的药盒,打开便是一阵幽幽的清香。她用干净的布折了几折,然后将药粉倒在布上然后再敷上伤口,如此换了几次血才渐渐止住。
墨染正打算重新包扎伤口时,突然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她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快速跑开的背影。她不作理会,将重新上好药的敷料细细用带子固定了,才替宇文无修穿好上衣,扶起他斜靠在床边。
“粥冷了,我去热热。”
宇文无修却攥着她的手不放 “你忘了朕将才说的话。”正在墨染疑惑时,他已拿起放在床边的药,细细替她擦抹起来。墨染心中一暖,顺从地坐到床边。
宇文无修替她上好药,手指上滑摸到那颗陶珠上,感觉她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地颤抖,坏坏地挑了挑眉:“抖成这样,是在怕还是……”他的尾音拖了很长,故意绕了个暧昧的调子。
“皇上流了这么多血,奴婢当然怕!”墨染假装镇定地抽回自己的手,回身整理起散乱一地的布条。
“别小瞧自己,敢徒手拔箭的人胆量不会小到哪里去。”
兴许是习惯了她近日没大没小的称呼,现在刻意用“皇上、奴婢”将两人身份区分开,宇文无修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他随手扯住一根布条慢慢往回收,直到再次把她拉跌至自己怀中,然后慵懒地用手指卷起她一缕垂下的长发,贴于其耳边轻轻道:“你的心里是不是有了朕?”
墨染猛的一震,指甲掐进掌心,缓缓道:“奴婢不爱皇上!”
“朕不信!”声音轻柔也坚定。
墨染苦笑,对于女人爱慕、崇敬的目光宇文无修比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更为熟悉,当然,他的确也有足够的理由自信。
“皇上信也罢,不信也罢。奴婢不会,也不敢爱上皇上。”
“到底是不会还是不敢?”宇文无修停止指尖的戏玩,漫不经心地问。
墨染微微挣了下脱离他的掌握,纤巧的后背挺得笔直,思忖一阵才幽幽道:“奴婢最大的心愿但是有朝一日能出宫,也不再倚靠谢府,或许觅个良人,一夫一妻安安生生过一世就好。奴婢在皇宫里的这些日子,却实有些——惊心动魄。”
她起身去端那食盘,全身却抖得更加厉害了,宇文无修并不阻她,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中有如漆黑的深潭,那“一夫一妻”的论调似乎也曾也在谁的口中听过。墨染走在路上正遇上折返的冬儿,她将粥交给冬儿吩嘱一翻后,自己便躲回卧莲轩,却也不知在逃什么避什么。
飞鹊台前晕翠蛾,千金新买帝青螺,最难如意为情多。几处泪痕留醉袖,一春愁思近横波。远山低尽不成歌。(《浣溪沙》)
墨染在窗前呆坐半晌,脑海里回荡着刚才说的话。但不爱么?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抚着腕上那一颗陶珠,如果没感觉,它都已经只剩一颗了,为何却不肯将它摘下来?只是不敢,若对自己都坦诚,便意味着永远也出不得宫了。
不久,楼梯一阵轻响,杨妈妈面无表情地上来通传:“大小姐,老爷在二夫人屋里,让你过去一趟。”
墨染收回百结的思绪,有些诧异谢昌运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她还以为至少能过两天清静日子。幸好宇文无修早已教她一套说辞,足以应付。
凭栏院的小厅外,刘管家正在门外侯着,他看到墨染的脚踏进门槛,嘴唇动了动却也没出声,跟着后脚进了门。
屋里谢昌运和林洛华并坐于上座,谢昌运本来就严肃的脸此刻拉得更长,林洛华此时已收拾打扮妥当,穿着较京里的官太太还华贵,手正搭在谢昌运的手上,看来似乎在安抚他的怒意。谢夕舞则看好戏似的站在林洛华身侧,还有林少堂也在,垂着手微笑看着墨染,仿佛正惊讶于她的变化。
墨染还未开口,谢昌运如炸雷般的声音便响起:“跪下!”她怔了怔,脑海中蓦然闪过刚才在客房时看到的人影,似乎与谢夕舞现在穿的衣裙很相似。
她还没跪下去,林洛华已先一步起身来扶,一边向谢昌运道:“老爷,大小姐她刚刚回府,兴许在路上被吓着了,才一时忘了礼数,你便饶过她这一回罢!”
墨染本就不想对谢昌运下跪,被她一扶也就顺势站了起来。谢昌运冷哼一声:“被吓着忘记礼数?我谢家教出的女儿便是死了,也不能不顾规矩礼教!若在宫里惹出事端来,还不如现在就打死她来得干净!”
“大小姐,快向老爷认个错罢。”林洛华装出关切的模样劝道。
墨染此时真是一头雾水:“爹,女儿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谢昌运立时瞪起铜铃大的眼喝道:“孽障!你做的丑事全被人看在眼里,还敢狡辩不成?”
“是啊,你与那宫里的侍卫不避男女之嫌,赤身纠缠在一起的事我可全看得清清楚楚!”谢夕舞已迫不及待想看墨染被罚,立时跳出来证明,她见谢昌运的眼色越来越难看便更是得意,“啧啧,现下是我看到还好,若是被府里哪位下人看见传些风言风语出去,我们谢家的颜面可都被丢尽了!”林洛华连连使了几个眼色,她却也瞧不见。
这番挑拨果然让谢昌运更为光火,大喝:“管家,拿家法来!”
墨染心知不妙,自己怎么就忽略了古人最是讲究男女之防,若宇文无修能表明他的身份倒也罢,偏偏他此时不过是个侍卫,在宫里如果侍卫与宫女私会责罚便不会轻,更不用说在这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家之中了。
眼见着刘管家应声准备去取家法,她一面着急想着对策,一面瞧见众人都是看好戏的模样,这谢府里竟没一人是站在她这边的!她向着谢昌运一福,神色凄哀道:“请恕女儿不敬,女儿家最重视莫过于贞节之事,何况我如今是后宫中人,更是不能污了皇上的名声。爹便是打死女儿,我也万万不能认这莫名之罪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说我骗爹爹不成?”谢夕舞急道。
墨染不理她,只向谢昌运道:“爹爹与兰丘县令为故交,也十分清楚官府里面定人之罪尚要讲究人证物证俱全,我们谢府为大户人家,想必爹定会明察,不会听信一面之辞罢?”
谢昌运向来最重家声,所以听到谢夕舞在他耳边搬弄是非又怕她当真做出苟且之事,连累家门,一时火起,才连忙差人叫了墨染过来。但当听到她如此说已是有些犹豫,虽然在场之人必不会将家丑外扬,但在皇上那里,没理没据倒还真不好交待。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管家,你当时在舒大人那里侍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管家又看了墨染一眼,才道:“回老爷,刚才大小姐带着冬儿到客房看望舒大人时,舒大人正叫小的去替他置件袍子,所以小的并未在场亲见。”
“那冬儿那个丫头在场了?”
“冬儿是与小人一块儿离开的。”刘管家倒是句句实言,但如此一说更加证明当时确只有宇文无修和墨染独处一室。
谢昌运浓眉一横:“你还有何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