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骨为后》易茗君

37、狡言欺谢家

　　果然所有人都显出不愤之色，月红猛的一抬头正想说什么，却被杨妈妈一瞪便缩了回去。这些小动作当然都落在墨染眼里，她微微一笑：“说来我这谢家大小姐也有责任，以前年纪太小还不懂如何打理院子，在宫里待了许久倒也学了不少东西。罢了，今日这事就揭过去再不提，以后大家各安本分，我也必定不会待薄了大家。”
　　杨妈妈领着丫头们告退，只余冬儿扶着墨染上阁楼。一脚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透过古旧的楼梯缝隙，墨染看到杨妈妈朝这边看来怨恨的脸。
　　一切终于归于寂静，墨染在镜前缓缓地梳着自己如墨的黑发，镜中那陌生又熟悉的脸仍旧让她有不真实的感觉。她幽幽地叹了声，谢墨染啊谢墨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小姐。”冬儿铺开床褥， “小姐，刚才为何不趁机教训她们一下，好让她们以后都不敢乱来呢？”
　　墨染坐在床边，伸手到又厚又软的被窝下，冬儿贴心地放了个暖壶。她摇摇头：“物极必反，况且这府里我说了并不算。”
　　冬儿叹了口气，扶着她躺进被窝：“杨妈妈是二夫人的人，小姐你还是要小心些，你现在得罪了她，以后的日子定不会太好过。”
　　墨染朝她笑笑，冬儿正要吹灯下楼，墨染却突然唤住她：“冬儿，自我走后，老爷对夫人还好么？”
　　冬儿沉默了一下，勉强点点头：“自夫人搬到佛堂，老爷从未去看过，不过这样也好，夫人再不用受老爷和二夫人的气了。”
　　墨染坐了起来，拍拍床边：“这两年家里的事，你仔细与我说说好么？”
　　从冬儿口中探知，贞娘正是墨染的亲娘，本为工部侍郎常家的大小姐，但后来常家因南唐王叛国一案受到牵连家道中落，常氏并着墨染在谢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而侧室林氏却受到谢昌运宠幸，加之常氏性格软弱，林氏便越发不将她放在眼中，甚至处处欺凌。直到墨染被送入宫后，常氏觉得再无牵挂，便以潜心修佛为由搬入谢家在郊外的佛堂，谢府正式由林氏当家。
　　第二日薄雾尚未散，空气里散发着凛冽的清香，一抬官轿已匆匆抬回谢府，不是别人，正是谢家之主谢昌运。原来林洛华头日早已遣人将谢墨染和“舒扬”的消息快马带到兰丘县，谢昌运听后心中一惊，一边是皇上的御驾已到苍河，谢墨染却被一位宫中的侍卫给送了回来，担心是在酒里下药的事被揭穿，于是连夜赶回。
　　“那位姓舒的侍卫呢？”谢昌运身上还披着晨露，接过刘管家的锦裘往身上一披，边往门里走。
　　“还在侧院的客房里养着伤呢。”
　　“他有没有说什么？”谢昌运率先往侧院里去。
　　“他昨日傍晚才醒，只在屋里和大小姐说了几句，冬儿把着门，谁也没听见。”刘管家紧跟在他后面，也加快了脚步，“后来便一直睡着，到现在还没醒。”
　　谢昌运越听越觉得不妥，更加猜测莫不是谢墨染将那事供了出来？但又想自己这女儿自幼便没主见又胆小，量她也不会有那个胆子。
　　他们前脚刚踏进院子，后脚林洛华已得了消息赶了过来，由于起得早，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理，披散在背后，赁添几分娇媚。
　　“老爷回来了？”
　　她伸手帮谢昌运整理锦裘的领子，娇嗔道：“老爷真是重视贵客，还没回屋洗个脸就先到这儿来了，但是客人还没醒呢！”
　　“我没事了，谢大人进来罢。”她的话音刚落，屋里就传出一把声音。谢昌运听后略略皱起眉头，若论官阶这小小侍卫并不比他高，但那语气却高高在上，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未清楚对方来意，他也不好轻易动怒，只叫林洛华在门口等了，自己和刘管家先行进去。
　　屋里的人已穿衣起身，挺直了背坐在床边，仿佛早已在等他似的。谢昌运仔细看他，身姿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张脸上又青又红的，根本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舒大人！”谢昌运拱手行了个礼，撩起衣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宇文无修也拱手行了礼：“在下冒昧打扰，请谢大人见谅！”
　　“舒大人哪里话！”谢昌运道，“谢某听闻多得大人出手相救，小女才能从贼匪手中逃过一劫，谢某不胜感激！”
　　屋里人一来一往说着客套话，林洛华伸长了脖子不停张望着，但碍于衣冠不整不好见客，所以才不方便进去，只好在门前不停徘徊。过了一阵，谢昌运满面堆笑地出来，并再三嘱咐刘管家好生照顾舒侍卫，她连忙走上前搀着谢昌运问道：“老爷，何事如此高兴？”
　　谢昌运乐呵呵地拍拍她的手：“夫人，咱们谢家这回可算是走了运了！”
　　林洛华眉头一跳，欣喜地问：“老爷，怎么说？”
　　谢昌运看看左右：“回房再说。”
　　宇文无修从窗口看到他们离去的身影，眼中神情变幻莫测。
　　墨染也起了个大早，自行梳洗后，冬儿已将早饭备下，一道清粥，两个小菜和几个水晶包，每样菜看来模样都很精致，她笑着睁大眼：“冬儿，这都是你做的吗？”
　　冬儿将筷子双手递给她：“冬儿自是记得小姐最爱吃什么。”
　　墨染接过筷子：“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了，你也坐下一块儿吃啊！”
　　冬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怎么可以和小姐共坐一桌？”
　　“怎么不可以，人都是平等的嘛！”墨染硬拉了她坐到桌前，“况且我在宫里也是做奴才的，大家没什么区别。”
　　听她这么说，冬儿又是一阵难过。墨染却已把筷子塞到她手上，自己则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粥吃下，顿时满口盈香。她睁大眼不可思议地问：“冬儿，这粥你是怎么做的，太好吃了！”
　　冬儿听她这么说很是高兴：“小姐喜欢就好。”
　　墨染连吃了几口，边吃边点头：“嗯，冬儿你的手艺与宫里的御厨比不相上下，你以后要教我怎么做才行。有些人以为自己吃尽天下美味，却不知最好吃的东西是在民间！”她抬头见冬儿把筷子举在空中手足无措的样子，便笑着舀了一个水晶包到她面前的盘子里催促道：“快吃啊！”
　　“小姐，我……”
　　墨染笑看着她：“冬儿，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小姐，叫我名字就行了。还有，我想把你当朋友，别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好吗？”
　　冬儿吓得忙摆手：“小姐，冬儿不敢！不敢！”
　　墨染叹了一口气，知道他们的阶级观念是自小形成的，要纠正也不是一时之事，便道：“那小姐要你陪我一起吃饭，行不行？不听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冬儿忙道：“小姐说什么，冬儿就做什么。”说着把包子一下塞进嘴里，墨染见她那可爱的模样一下子便笑了出来，冬儿嘴里塞着包子也忍不住笑了，夹了一筷子菜到墨染碗里：“小姐还记不记得这道碧玉珍珠，是夫人亲自教我做的，你入宫前也是吃了才肯走呢！”
　　就在她抬手的一刹那，墨染却看见她手背上一道鲜红的印记，于是停下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冬儿连忙拿袖子将手背盖住，笑笑：“没事，早上做饭时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哦，你小心点。”墨染嘴里虽是这么说，但看冬儿目光回避举止遮掩，绝不像不经意被烫伤的样子，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便也不再追问。
　　吃过早饭，墨染带着冬儿去给宇文无修送饭，但走到门口时却见里面刘管家亲自伺候宇文无修吃药，无比丰盛的早饭也已放在桌上。
　　屋中的宇文无修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便向刘管家道：“我觉得有些冷，烦请刘管家去帮我置件袍子。”
　　“请大人稍等。”
　　刘管家转出门口，正遇上想要折返的墨染，便唤住她道：“大小姐，你是来看舒大人的？”墨染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刘管家侧身让过她，看到冬儿手上的饭菜，道：“老爷吩嘱舒大人是大小姐的救命恩人，一切要以最好的招待，我已叫人煮了燕窝粥，这些就不必了。”
　　“老爷回来了？”墨染有些吃惊，她以为谢昌运还要在兰丘待上几天的。
　　“是的，老爷现在二夫人那里，小姐若是要去给老爷请安的话恐怕要等到己时！”
　　墨染点点头，向冬儿道：“那你先将饭菜端回去吧。”自己才转身进了屋。
　　男女授受不亲，特别是像墨染这种大家闺秀要见男子的话，必是有人在场的，刘管家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便和冬儿一起走了。
　　墨染踏进屋子，见宇文无修挺直了背坐在床边，脸上青青红红的伤下，五官却分明与平时有所不同，便像两个人似的。
　　“皇上的脸怎么了？”
　　“哼！倒还知道来看朕！”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收声，空气中流动着古怪的气氛。
　　顿了顿，宇文无修才冷冷道：“朕不易容，你当谢昌运不认得朕？”
　　墨染向前两步，吃惊地盯着他的脸瞧，这便是易容术？但无论离得多近也看不出丝毫破绽！这比她第一次见识轻功时还要吃惊！但她还没看出什么名堂，突然腰身一重已被宇文无修圈坐在怀里。
　　“你是想轻薄朕？”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墨染脸刷的便红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由于太过惊讶脸都快与他的贴到一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