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骨为后》易茗君

35、谁是谁的人

　　两人靠着休息了一阵，宇文无修毕竟身子强健，不多时已是疼醒了过来，发现墨染用自己还算完好的“羽绒服”替两人捂着暖。然而他们身上都湿透了，混着青苔和血混合的腥气，“羽绒服”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宇文无修并不想动，他疲惫地靠在墨染的怀里，见她漆黑的大眼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之下显得很是空洞无助，默默地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于是伸出手臂用力地揽了一下她的腰，仿佛捉实在自己手里才够踏实。
　　“你醒啦？”墨染低头恍了恍神。
　　“嗯。”宇文无修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头一次以“弱者”的姿态展示在一个女人面前，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自在，甚至有些——享受！
　　墨染小心地碰了碰他背上的伤口，发现没有再出血，心下很是松了口气，道：“皇上，你的伤很重，我们得快些想办法出去找个大夫，否则伤口发炎，你武功再好也是不行的。”
　　“你是在关心朕？”
　　墨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我们现在可是相依为命，只有出去了才能活命！”
　　宇文无修却只翻了个身，变成仰躺在她的腿上，墨染刚要出手阻止，双手却被他一把握在了大手里。那大手并未因失血而变凉，仍是温温的，墨染只挣扎了一下便任由着他握着了。
　　“朕现在很累，再让朕休息一会儿。”宇文无修缓缓地闭上眸子。墨染见过冷酷的他、张狂的他、愤怒的他……却并未见过如此宁静的他。那俊颜上的轮廓如刀削斧凿般深刻，眉修入鬓，鼻梁英挺，好看的薄唇向上轻勾着，竟带了丝笑意。
　　这人……墨染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想碰碰他的眉，还有眉心那因长年拢着而形成的一条浅浅的沟壑。
　　“朕很好看吧？”不料宇文无修虽没睁眼，却知道她在做什么。墨染俏脸一红，忙着别开眼娇嗔道：“哪有！”
　　宇文无修闷笑：“罢，朕便开恩让你多看一阵。”墨染瞪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是却不敢再多看他了。
　　过了一阵，他又道：“一会儿沿着旁边那条小溪往外走，若朕没判断错的话我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墨染轻“嗯”了一声：“皇上有与公主他们联络的法子么？”
　　宇文无修却道：“有，朕一会儿教给你。但暂时不要与他们联系，出去后一直往东行便可。”
　　“我们去哪儿？”墨染知道他向来有全部的安排，但也忍不住问。
　　“宿清谢家。”
　　开门声打断了墨染的回忆，原来是小兰和凤儿准备好热水和衣服前来唤她。墨染虽然即时拉起了衣服，但那满身伤痕还是落入了她们眼中。本来洗澡的事她是不习惯有人在旁边的，但现在她实在累得半根手指也不愿抬了，任由小兰她们伺候着，竟靠在浴桶边睡了过去。
　　梦里她扶着宇文无修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宇文无修身上的伤口还是发了炎，发着高烧的同时身子却冷得不断发抖，有时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却还硬撑着说没事。
　　“皇上！”墨染惊叫着被吓醒，小兰和凤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守在一旁的变成了冬儿。
　　“小姐？”冬儿闻声赶紧上前，“莫不是水冷了，冬儿这就给你加点热水。”
　　墨染只捉住她的手问：“冬儿，大夫来了么？”
　　“早来了，已帮那位侍卫大哥换了药，现在二夫人和二小姐在那边看着呢。”
　　她们在那边？墨染摇摇头：“冬儿，麻烦你帮我穿下衣服，我要过去看看。”
　　冬儿替她披衣扶着踏出浴桶，道：“小姐莫急，曹大夫给小姐留了伤药，让冬儿帮小姐擦好药后再过去吧。”莫染想想便同意了。
　　冬儿边上药时，她边问道：“冬儿，夫人——还好么？”
　　“夫人她想念小姐想念得不得了，听闻小姐在宫里自缢的事差点没有吓疯了去。幸好宫里的姑姑与夫人还有些交情，便拖了那位姑姑照顾小姐，听闻小姐没事还被皇上看中调到身边去服侍，这才放下心来。”
　　“是素心姑姑么？”墨染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
　　冬儿想了想：“好像是这个名儿，夫人在佛堂和钱妈妈说的，我也没听得太清楚。”
　　“佛堂？”
　　冬儿轻手轻脚地把药敷在伤口上，那药清凉沁香，墨染觉得很是舒服。冬儿心里一阵难过，哪家的千金小姐会如此多磨多难？她咽下喉中的哽咽道：“自小姐离开家后，夫人便不在长春院里住了，她只带了钱妈妈住到佛堂里，外面的什么事也不管，只是每日颂经斋戒乞求佛主保佑小姐平安。”
　　可怜天下父母心！墨染不觉心中一暖，道：“夫人那边先不要叫人通知了，待过两天我脸上的青淤消些后再去见她。”
　　“冬儿知道，小姐是不想让夫人担心。”冬儿手脚利落地帮她上好药穿好衣，又仔细梳理好发髻，经过这么一拾掇，墨染虽然脸上有伤，却仍是变了个样子，让冬儿也忍不住赞道：“小姐，你真是越发好看了，冬儿都快认不出来了呢！”
　　墨染在镜前转了一圈，也有些不敢相信镜中的那人是自己！宫里着统一的宫装，梳的都是宫女通用的双髻，她又懒用脂粉，只能说容姿清丽。但现在镜中的那个女子，上着翠黄相间的交领短襦，领口绣了白色的花草纹，下着齐胸粉白长裙，像云般垂坠到脚边，腰间以一紫色长绸紧束，显得十分窈窕。而冬儿给她梳了堕马髻，髻前一枝白玉双蝶抱珠发簪，一缕秀发从肩上斜拉了过来。为掩盖那面上几分憔悴，冬儿特地给她上了脂粉，使她原本偏白的肌肤上透出抹娇红，加上水漾的大眼睛，整个人十分俏丽。
　　“大小姐这模样，哪点比二小姐差了！”冬儿愤愤不平。
　　墨染一笑，提裙道：“冬儿，端上粥，你带路去客房。”
　　果如冬儿所说，林洛华和谢夕舞都在客房里守着，特别是林洛华，嘱咐下人熬药忙个不停，而谢夕舞相对于林洛华的热情，倒是站在门口显得有些颇不情愿。
　　“她们对这位客人倒是特别殷勤。”墨染笑着低声调侃。
　　冬儿不屑地道：“还不是听闻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还是皇上身边的侍卫，二夫人能不上心吗？”
　　大家见着墨染，先是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后来才认出是大小姐，被这一前一后的巨大转变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特别是谢夕舞，那眼中是掩饰都不掩饰的恨意。
　　林洛华也差些不认识这个离家几年的大小姐了，与记忆中那个又黄又瘦的丫头差别也太多了！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她，她干笑着道：“哟，大小姐不在屋里好生歇着，怎么亲自过来了？这里留给我们照顾就行了，你还是快快回去躺着吧！”
　　墨染踏进屋子，满屋的血腥味未尽，但宇文无修躺在床上已换了好衣服，想必衣服下的伤也处理妥当。但他脸上的淤伤和血口子比自己严重得多，一时半会儿那英明神武的模样是要受影响了。
　　“姨娘哪里话。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由我来照顾他是应该的。”墨染让冬儿将粥放在一边的桌上。
　　“大小姐真是与以前一样善良。”林洛华笑问，“不知这位侍卫大哥如何称呼？在宫中官任何职？待他醒了也好让老爷好生谢过他才是。”
　　“他叫舒扬，是皇上长乐殿外的二等侍卫。”墨染在侍卫中只与舒扬较熟，记得上次见他就是在长乐殿外，所以便随口说了他的名字，但却万万没料到便是这随口的一句话便彻底改变了舒扬的命运。
　　“在长乐殿外当差？”林洛华眼睛一亮，长乐殿是皇上的寝宫，也算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了。
　　墨染问道：“姨娘，曹大夫有没有说他几时能醒？”
　　林洛华正沉浸在自己的如意小算盘里，于是满脸堆笑道：“曹大夫说这位舒侍卫伤得不轻，不过幸好年轻力壮，用了他的药只需半日便可苏醒。”墨染刚才试过曹大夫的药知道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有人端了熬好的药进屋，谢夕舞闻到药味便捂着鼻子跑到屋外去了，娇嗔地跺跺脚：“娘，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臭死了！”
　　“这孩子！”林洛华直叹自己的女儿没眼力，但见“舒侍卫”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自己留在这里也没太大的意思，便道，“大小姐，府里还有些其他的杂物还要我去处理，你爹那边也要人去通知，这里就……”
　　墨染笑笑：“姨娘放心吧，有我在这儿呢。若他醒了我便叫人来通知你。”林洛华打的什么主意她现是不知，但看她的态度对宇文无修很是在意，就也顺着说了。林洛华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以自己的意思为先，便满意地携着谢夕舞离开了。
　　她们一走，那些下人自然也不愿意多留，不一会儿屋里就剩下墨染和冬儿两人，气得冬儿直跳脚，骂那些下人欺主。墨染却让她到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冬儿虽不理解却也照做了。
　　墨染坐于床前，习惯性地伸手探宇文无修额上的温度，口里喃喃念道：“我这辈子也真是亏欠了你的，先是照顾你的文妃，现在又来照顾你。你若不快些好起来，都对不住我这几日所受的苦！”
　　她的手却突然被一只大掌握住了，宇文无修已睁开眼，深邃的眸子直盯着她：“你是朕的人，自是要照顾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