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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崖底渐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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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却是落叶飘零。月红和凤儿穿着讲究,手涂寇丹,一人手里拎着把扫帚却不像打扫过的模样。转角处一个人影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阁楼里也伸出两、三个头,光明正大地打探着下面的情况。看来这府里的下人没一个把谢墨染放在眼里!
冬儿咬咬唇,委屈地看了墨染一眼,力争道:“但是现在小姐回来了,伺候小姐难不道不比扫地重要?”
月红讪讪笑道:“冬儿,我们可比不得你是大小姐的贴身大丫头,你不做事有大小姐护着,我们不做事若被杨妈妈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责罚呢!”
“你……”冬儿急得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真恨自己没用,身为大丫环却谁也不听她的,连累小姐受下人的气。
谁知墨染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转身静静地看着她们。月红和凤儿先是无所谓地东扭西歪地站着,但墨染就直盯着她们不说话,加之一身血污看来有些骇人,互看了一眼渐渐便也有些没底了。
墨染这才缓缓开口向月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红怔了一下,她四岁被卖入谢府,自墨染出生后便被分来伺候,在卧莲轩里是资历最长的丫环,平时也就谁都不放在眼里,甚至连谢墨染这个大小姐也要对她客气几分。此时大小姐却像不认识她一样问她的名字,让她有些吃不准。但就算再不把墨染放在眼里,也是主仆有别,她还是应道:“大小姐,你这么快便不认识我了么?我是月红,看着你长大的月红啊!”
墨染“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在这院子里的时日较冬儿长了?”
“那是自然!”月红骄傲地挺了挺胸。
墨染却头一歪满脸不解地问:“既是如此,为何连冬儿都知道上下主次你却不知道?难怪冬儿是大丫环而你不是了。”
几句话呛得月红粉面通红,心里又酸又气,还待分辩几句,谁料墨染又话锋一转:“不过你能尽忠职守也没错,这院子是太脏了,你以后就专职负责打扫院子吧,屋里就不必你了。烧水这种事还是由凤儿去帮帮小兰罢!”
墨染眉眼一转看向凤儿:“你可愿意?或是愿意与她一并打扫院子?”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些虚弱,但却无形给人一种压力。凤儿显然是个看眼色行事的,此时见形势不对,立马道:“我马上去帮小姐准备!”说罢一溜烟跑了。
月红僵在那里,要她以后只负责打扫院子,不是就是让她降做扫地丫环?她面色大变:“大小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墨染冷冷地看着她,却装成无害地笑道:“对了,我在宫里待惯了,见不得这院子乱七八糟的,扫了就像没扫一样。一会儿我出来要看到地上没一片落叶,如你不识得怎么打扫的话,便只能请杨妈妈亲手教了。”话说的很明白,如果她做不好便会问罪其上司,既然月红口口声声将“杨妈妈”拿来做挡箭牌,就要以彼之矛攻之彼盾。
冬儿扶了墨染上阁楼,刚才还在探头看戏的几个丫头立马做鸟兽散,谁都觉得这次大小姐回来似乎有些不同了。
冬儿更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嘴微张着就没闭拢过。墨染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小姐,你真厉害!几句话让月红连声都不敢吭。”冬儿咂舌道,“你,你和以前大大不一样了!”
墨染环顾着属于自己的屋子,很精致的一间屋,家具是上好的梨花木,床褥上铺着顶级的丝绸。虽然谢墨染不受重视,但谢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吃穿用度也不亏她。她撑着疲惫的身子坐到桌前:“人总是会变的,何况经历过这许多事。”
听她这么说,冬儿又忍不住鼻酸。是啊,小姐到底遭了多少罪,自己可是全看在眼里。
“冬儿,我很饿,麻烦你去帮我煮些粥来,多煮些,客房里那位醒了也要吃的。哎,食物的事我还是不放心凤儿,只有麻烦你跑一趟了。”
冬儿立马用力地点头:“好的小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插手的!”
冬儿阖门匆匆而出,墨染这才开始小心地一件件除下那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衣服,本来洁白娇嫩的皮肤上多出许多细小的伤口,那是在坠崖时被树枝和岩壁所划。
这两天是如何过的她已不愿再去回忆,那可能会是一辈子的噩梦!但当她摸到自己手腕上一粒草编的绳穿出的珠子时,心不由一抖,回忆控制不住涌了回来……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死,人在濒死之前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近在耳边宇文无修沉稳的呼吸和心跳。
“这个拿着。”宇文无修塞给她一样东西,虽然看不见,但摸到正是她丢在路上的陶制兔子手链上的珠子。
他笑:“它已救了你一次,指不定这次也能保佑你死里逃生呢?”墨染听他仿佛天塌下来也不惊不慌的语气,莫名自己也安了心:“真能吗?”宇文无修反问:“你怕同朕一起死吗?”墨染老实地点点头。死,谁不怕?
宇文无修不再说话,已是到了崖底之前,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快速地判定了周围的环境,脚下连点,迅速拥着墨染转了个圈。随着树枝“咔咔”的断响,墨染只听“砰”的一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震出胸口,巨大的憋闷感袭来顿时便人事不知了。
待她再次醒来,只觉自己躺在一处冰凉的石头上,身下褥湿一片,身上虽痛却不利害。她动手扯下缠眼的腰带,直望见头顶密密麻麻的树枝和透过树枝的一线峭壁直插云端。
她往背部一摸,原来背上的湿意只是石上的水浸透了衣裳。从这么高掉下来还没死,墨染直叹自己真是命大!她又困难地扭动脖子往旁边看了看,宇文无修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背上还插了枝箭。
“喂!你醒醒!”墨染有些慌了,她爬过去发现宇文无修背上的衣裳已被血全部浸透,身下还压着一些断裂的树枝,想必是他利用这些树枝缓解了两人坠崖的冲力。
但是宇文无修一点反应也没有,极像曾见过的胡二和其他那些尸体,安静得让人心里直泛寒意。墨染瘫坐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撕开他背后本就不堪一击的衣裳,那见伤口皮肉外翻,深得看不见箭头。除了箭伤,还有各种其他伤口,墨染记起从坠崖开始他一直把自己紧拥在怀里的。
他,原来并非那么冷酷无情!
墨染头一次绝望得想哭,这是她刚发现自己已不在原来那个世界时都没发生过的。她曾自信甚至到自负,觉得任何事靠自己都挺得过来,但这次不行!没有宇文无修真的不行!
“皇上,你快醒醒!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呜呜……”
突然地上的人动了动,宇文无修沉闷的声音传了上来:“谢墨染,你怎么只知道哭?”
“我什么时候哭过?”墨染条件反射似的回嘴,却突然惊喜地发现他醒了!他没有死,瞬间又是笑,但眼泪又忍不住流得更凶了。
宇文无修痛苦地一手撑地想翻过身,但牵动伤势疼得“嘶”了一声。墨染忙按住他不让他动,却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趴得舒服些。
“朕的耳力好得很,上次出宫那晚你在院子里哭,扰朕睡不得一个安稳觉。”宇文无修喘了口气,故作轻松道。
墨染擦了擦眼泪:“我是该哭的,遇上你就没什么好事!现在怎么办?你的伤怎么办?”
如今这环境谁也顾不得身份之别了,宇文无修俊脸苍白,皱了皱眉:“你帮朕把背上的箭拔出来!”
“不行!”墨染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怕箭头压到了神经,或者刺穿了动脉,如果拔出来止不住血就危险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我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宇文无修也不知她满嘴的“神经”、“动脉”是在胡言乱语什么,只道:“朕让你拔就拔!这点伤还要不了朕的命!”
墨染咬了咬唇,想着电视里的画面也不见几个因为拔箭死的,虽然不科学,但是他既然习武应该与常人不同。于是狠狠心,手已握上箭身:“是你说的,那你可千万忍住!”
她并不是个见不得血腥的,可是如今手也在不断发抖,只见宇文无修连点了自己几处穴,闷声喝道:“拔!”也顾不上许多了,手上一使劲,但那箭却只动了一下根本没拔出来,却疼得宇文无修“啊”地哼出口,墨染吓得一下就放了手。
“再来!”宇文无修像是铁打的般,全然不顾自己的疼痛。
墨染知道自己不能再心软了,否则宇文无修只会吃更多的苦头,于是再次咬了牙,握紧箭身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往上一拔,那箭勾带着血肉破体而出,热乎乎的血喷了她一脸!宇文无修咬牙道:“你手放于我伤口上两寸处用劲!”墨染依言后,只觉腋下一疼,手指间一股劲力透出,宇文无修终是受不住晕死了过去。
墨染只觉眼前一片腥红,她也很想倒下,但是不能!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她稳了心神后,背转过身子脱下自己的内衫,将它撕成一片片替宇文无修裹了伤口,幸好之前已点穴止了血,否则依照这样的伤势恐怕他得失血过多而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