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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归旧家门 ...

  •   由于苍河常年泛滥,荒淫无道的前朝好歹做了件利民的好事,便是请当时的一位神人画著草图,集举国之力修筑了个昊天堰,既为蓄水利水,又为防洪之用。而它的附近便是河流纵横的富饶之地宿清,是为晋国侯吴苍海的封地。宿清景色秀美,物产丰富,犹以所产丝绸和绣品为最佳,是以先皇在此设立江南织造一职,专司向朝庭供应织品。
      这日谢昌运应好友之邀到兰丘县做客,轿子刚抬出不远,谢府门口便来了两个不速之客。这两人一男一女,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男的身材高大但好似得了重病,整个身子都压在那娇小的女人身上。
      女人吃力地将男人放靠在门口的石狮旁,带着血污的后背被石狮的棱角一硌,男人立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女人不放心地看了他好几眼,这才上前拍门。
      应门的是个家丁,瞥了他们一眼,以为又是苍河逃难过来的人,便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拿些衣服和吃食过来。”谢家于当地是大户,大户人家最注重名声,谢昌运自诩为“积善之家”,所以近来也时常接济些难民。
      那家丁刚要关门,女人用劲力气抵着门,扬头从那乱发中露出脸来:“我是你们家大小姐谢墨染。”
      那家丁上下打量她一阵,讥讽道:“想冒充我们家大小姐?我们家大小姐在宫里皇上身边伺候呢,怎么会是个乞丐婆?走!走!走!”
      “我真的是谢墨染,你不认得我?那让我爹出来。”墨染急道。她却不知这家丁是新近两年才入府的,从未见过谢墨染的模样。而且她变化如此大,又浑身血污,便是老家丁恐怕也不敢认她了。
      那家丁很是不耐烦:“你这疯婆子若再敢冒充我们家大小姐,我定拿棍子把你轰走!”
      见再怎么与他说也不信,墨染此时已没有力气与他争论,只能用力抵着门用最后的力气向里面高呼:“爹!爹!你出来,我是墨染!我回来了!”
      “阿福,是谁在大吵大闹的?”谢府管家刘义德正好经过,听闻声音不满得一边斥着那开门的家丁一边走了过来。
      阿福往旁边一站:“管家,是个疯婆子,她说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非要见老爷。”他这一让正好给了墨染空子,她一把推开门钻了进去,阿福连忙把她往外推。
      墨染从脖子里拉出贴身佩戴的玉虎:“管家,我真是谢墨染!”她想既是管家认然能认得属于谢墨染的东西。
      果然刘管家眼前一亮:“慢着!”往前几步仔细辨认了那只玉虎和谢墨染的模样,大惊:“快!快放开!果真是大小姐!”阿福虽仍是不大信的模样,但管家说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只好住手。
      墨染虚弱地动了动干裂起壳的嘴唇,指着外面道:“管家,麻烦你帮我把外面那个人扶进来,小心些,他受了伤。”
      刘管家立即吩咐阿福道:“把人扶进来,我去通知夫人!”
      宇文无修被安置在了客房,墨染则被刘管家带到大厅里。厅里两、三个家丁丫环好奇地盯着她,但都未上前招呼。她等了一小会儿,突然门上的珠帘一动,一些丫环婆子便拥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出来,还未看清什么模样,那贵妇便扯开嗓门哭道:“啊哟,当真是大小姐么?我可怜的大小姐,怎生成了这副模样?”说着一阵香风袭来,两臂一张就把墨染拥在了怀里。
      若不是她口里叫着“大小姐”,墨染看她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还当她是谢墨染的亲娘。贵妇人哭得紧要,她站在那里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抬眼看到这贵妇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
      “二夫人,二夫人!”刘管家忙把贵妇劝了,那与墨染看来同龄的女子一并上前将她扶开。那贵妇人林洛华这才擦着眼泪,拉了墨染的手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又向那一男一女道:“夕舞、堂儿,还不快叫大姐?”
      墨染见那叫作谢夕舞的女子生得极为美丽,年纪虽不大,但已完全是朵绽放的海棠,柔中带艳,娇中带俏,双眸盈盈若水,唇畔殷殷含情,与宫中那些妃嫔比较起来也丝毫不输。但她对谢墨染的态度似乎就没那么友好了,美眸一翻刻薄道:“不是在宫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回来?”
      “二表妹受惯娇宠脾气不好,表妹莫要见怪。”那唤作“堂儿”的男子名林少堂,是林氏亲大哥的独子,由于自幼父母早逝,林洛华嫁入谢家便跟了过来,也随了谢家的辈分唤墨染为“表妹”,谢夕舞便成了“二表妹”。
      墨染没力气与她计较,向林少堂点了点头,又转向林洛华:“能不能请你们先找个大夫帮客房里的那人治治伤?”
      “大小姐在自己家何必如此客气?”林洛华微微一愕,笑道,“不过你别怪刚才夕舞不懂事,这事姨娘也想问问,你不是在宫里伺候皇上么,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还有那个受伤的男人是什么人?”
      “那是宫里的太——侍卫”墨染硬生生地咽下想说宇文无修是太监的话,转口道,“皇上本恩赐我回家与家人团聚,不过谁知走到半路被贼人掳劫,幸得这位侍卫大哥所救。但是我们被贼人一路追杀不小心掉下悬崖,所幸这位侍卫大哥武艺高强保住我们两人的性命,但他自己却受了重伤。”
      墨染将宇文无修晕迷前教她的话给林洛华一一说了,林洛华听闻对方是宫里的人,眼睛一亮,忙招呼刘管家:“快去请曹大夫过来,让他带上上好的伤药!”
      墨染环顾了屋子一周,问道:“姨娘,怎么不见爹呢?”她不知谢墨染的亲娘是否健在,是否就是那日谢昌运口中的“贞娘”,所以不敢主动提及。
      “你爹他刚刚出门访友去了,这两日都不会回来。”林洛华笑道,“瞧瞧你这模样,如果被你爹看到了又该怪我不会当家了。小兰,快服侍大小姐回房洗浴更衣,再看看有没有哪儿受了伤,一并向曹大夫讨些伤药。”
      一位瘦小的丫环从人后走出,应道:“是。”墨染一看到她,便想起自己当初刚苏醒的模样。
      墨染心中冷笑,谢昌运何时会担心过她?不过这姨娘说话处事也很玲珑,从她的话里猜测或许谢墨染的亲娘真的不在了,否则怎么会是一个姨娘当家?至于“贞娘”是谁只能下来再悄悄打听了。
      跟随母亲回到凭栏院,谢夕舞十分不满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道:“娘,你刚才何必对谢墨染那个小贱人如此客气,怎么跟以前都不一样了?表哥你也是,还当着她的面数落我的不是!”
      林洛华皱眉看看她,这个女儿美是美矣,可惜却太过任性娇纵,心计不够,否则当初也不会……若不是那件事,何时轮到谢墨染那贱丫头进宫选妃?她向林少堂使了个眼色,林少堂便将所有的丫环婆子都遣了出去。
      “你这傻孩子,她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身份?”
      谢夕舞美眸一翻,小嘴一撇,不屑道:“什么身份?不过是别人不要的弃妇,瞧她那乞丐婆子的模样,比之前还不如!”
      林少堂站于一旁笑道:“表妹你这可就错了。谢墨染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虽然不知为何皇上让她回家,但她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婢,所谓打狗还看主人三分面,何况是皇上的颜面?”
      谢夕舞瞪大眼:“难不成我们以后都要看她的脸色做人?娘,我不干!”
      林洛华此时已不复刚才的慈母模样,她奸险地笑了笑:“这你倒不用担心,依那贱丫头的脾性还不任由我们揉圆搓扁,她翻不起什么大浪来!”谢夕舞闻此这才笑弯了眼。
      谢家的女儿遗传了谢昌运的基因,个个都生着水汪汪的大眼,便是谢墨染毫不出众之时一双眼睛也特别传神。但相由心生,谢夕舞的大眼里带着几分妩媚和骄横,而他们也未发现谢墨染的眼里却多了几分沉静。
      谢墨染所住的院子叫“卧莲轩”,听来诗情画意,不过却是谢府中最小最偏僻的院子,以前是一个睡莲塘,后来睡莲枯死塘水发臭,便把它填土改建了让谢墨染进去住。不过此时这个地方对墨染来说却是最好的,安静不受人扰。院子虽然不大,但也有数间房,对于一个习惯寸土寸金两房一厅的现代人来说,已是“奢华”得不得了了!
      她刚一踏进院子,便有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大叫着“小姐”向她冲来,人还未到跟前已“哇哇”地哭了起来。墨染苦笑,这谢府的人怎么这么容易激动,她还不知道谢墨染在这里倒是很受“欢迎”的。
      “小姐,我听前面的人说你回来了还不敢相信,果真是你啊,小姐!你终于回来了!”那丫头生得乖巧,眼睛鼻子哭得通红,与刚才那位姨娘眼角都没动过的哭笑相比,倒很容易分得出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你……”
      墨染还没说话,那丫头看清她狼狈的模样哭得就更厉害了:“小姐,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啊,你到底受了什么苦?若夫人看到不知该有多心疼了!”
      夫人?墨染心中一跳,莫非是指的是谢墨染的亲娘,莫非她还没死?
      墨染苦笑:“好啦,别哭了,我没事。几年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啊。”墨染猜这丫头既然能在如此蓬头垢面的情况下一眼便认出她,当是与谢墨染一起长大的才会如此熟悉。
      那丫头努揩揩眼泪:“我只是心疼小姐受的苦。快快,我们别在外头说话了,小兰,你快替小姐准备热水沐浴。”她又手忙脚乱地招了个两个院子里的丫头过来:“月红,你去给小姐准备些吃食,还有凤儿,你快去通知夫人!还有我,小姐,我替你寻你旧时穿过的衣服来,也不知还能不能穿……”
      谢墨染笑道:“不急,慢慢来。”在她的搀扶下拖着疼痛的身体缓缓向屋子走去。
      但除了小兰外,另外两个丫环却站在那儿互相看了一眼,名唤月红的丫环懒洋洋道:“冬儿,杨妈妈可是安排我们今儿个打扫院子的,哪有精力去做别的事?”
      墨染正在往屋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本没有要人服侍的意识,而且现在已有些筋疲力尽什么事都没留意到,直到听到这话才开始留意起院子里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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