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骨为后》易茗君

31、化冰释前嫌

　　“王爷，不可。”墨染忙着要将袍子除下还给他，虽然宇文云斐毫无架子，倒还不曾忘了这是个讲究身份的世界。
　　“本王是习武之人不怕冷。”宇文云斐伸出大掌按住她的手，“这里四人已病倒一个，若你和这孩子再病倒可就麻烦了。”
　　第一次从他身上感觉出属于王者的霸气，墨染心里却是感动的，空出只手拢拢袍角道：“谢过王爷。”
　　宇文云斐瞬间又恢复往日的温润，看着孩子轻笑道：“他让我想起端儿小时候也是这般模样。不过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墨染眸子一转：“不若王爷给他起一个吧？”
　　宇文云斐思索了下正要开口，却被横出的一个声音打断：“一个乡间野孩子，哪有这么让人费心的？”
　　为何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总是如此难听刺耳？与宇文云斐相较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墨染虽心下腹诽，但也不得不转身面对他，却不知接什么话好。
　　宇文云斐反应倒是极快，笑道：“皇上学识渊博，不如请皇上给孩子赐上个好名字，让这孩子也沾沾皇上的祥瑞之气。”
　　宇文无修也笑道：“这婴孩算来也与朕有缘，如此便容朕想想。”
　　墨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是谁刚才说不会为乡野孩子费心来着？她正想着，宇文无修却向宇文云斐道：“文妃身子不适，看来今夜只能在此暂过一夜。此地离若水堂的地盘不远，虽然我们一路刻意隐藏了踪迹，但若水堂的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子齐已去来路查看他们的动向，还要劳烦二弟到前面去看看此地是否安全。”
　　“臣弟遵旨。”宇文云斐抱了抱拳领命而去。
　　墨染只觉得奇怪，若要看是否安全不是应该白天就查探过了么，否则他们也不会远这么一个地方停下来。正疑惑着，却瞧到宇文无修用挑衅的胜利眼光看着她，瞬间明白过来，他是故意要调开宇文云斐！
　　墨染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与他独处只觉尴尬地无话可说，便福身告礼想要退到一边，不料宇文无修却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虽然力道不算太大没有弄疼她，却也让她再挪不了半步。
　　“谢墨染，你在故意避开朕！”宇文无修蹙起修眉。
　　墨染懒懒一笑：“奴婢不敢。”她没有否认，只是说不敢，不敢不代表不会做。
　　“为何？”难得宇文无修没端起他的皇帝架子，他倾过身子更进了一步，眼睛在夜色中灼灼发亮，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妖魅得令人心慌。
　　墨染自认自己向来不以貌识人，甚至理智到有些冷酷，所以第一眼虽会为宇文无修的相貌所惊艳，但也仅止于惊艳而已。但此刻似乎有些不同，那是超越皮相的诱惑，自己像是落入陷阱的小兽，早有人为她布下了网。她没来由地觉得危险，往后连退两步，低下头不敢再与他直视，干笑了两声：“你是皇上，你说往东奴婢不敢往西，何来避开之说？”
　　宇文无修更弯下腰，手撑在她身后，正将她困在中间，呼吸正抵在她的发顶：“可是朕觉得你在生朕的气，为何？”其实他也不明白，分明无礼越矩的是她，自己没责怪，她却来生什么气？
　　墨染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手下一抖却发现背已抵到一棵树，退无可退。既是如此，她深吸一口气，清明的眼神与他正对着。宇文无修不知为何猛的怔了一下，咄咄紧逼之势缓了缓。
　　“奴婢手无缚鸡之力，而皇上掌握天下之人的生杀大权，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不过一句话而已，除非奴婢不想要命，否则哪敢生皇上的气？”
　　她一口一个“皇上”，一口一个“奴婢”，句句语带讥诮，宇文无修终于知道她是哪里不对劲了：“你是在怨朕当时不顾你的性命，让子齐动手捉拿逆贼？”
　　“奴婢不怨，奴婢的命自然不能与文妃娘娘相提并论。”在说出此话的同时，墨染只觉得心底冷得发抖，又酸又苦的滋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混身不受控地抖动着。她知道，那是谢墨染的心，以前被抛弃了一次又一次的谢墨染！
　　“如若朕不那么说……”宇文无修只说得几个字，墨染突然身子一矮从他腋下钻出，她双股颤颤差点站立不稳，这次的感觉好似比以前那几次都要强烈一点。
　　宇文无修暗暗皱了皱眉，自己为何要向这个奴婢解释？意识到这一点，他便直起身来恢复一惯的冷酷：“你说得不错，所以你最好清楚自己的主子是朕而不是睿辰王！”
　　渐有冷汗从额头渗出，墨染强撑着冷笑：“不是皇上要求奴婢去接近睿辰王爷的吗？”
　　“朕……”宇文无修竟无话可说，是啊，的确是自己让她去接近云斐的。她不过是依旨行事而已，自己又在计较什么？
　　“皇上，若没有其他事，奴婢……”话未说完，墨染已又腿一软向后就倒。宇文无修伸手接住她，借着火光却见她面如金纸，额头不断湛汗，贝齿狠狠咬住樱唇倔强地不肯出声求助，手上却还紧紧地抱着那正睡得香甜的婴孩。
　　宇文无修心里惊了惊：“你怎么样？”
　　墨染打着寒颤，困难地道：“小心，别摔着孩子……”
　　宇文无修一手从她手中接过婴儿放在地上，一手拖在她背后手心缓缓吐出内力，但觉掌心之下冰凉透骨。他眉心紧锁形成个“川”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墨染摇摇头，自从在这个世界苏醒之后，不时便能感受到谢墨染的身体留下来的强烈情绪，这种情绪蕴含着不甘、惶恐、凄凉、哀怨……一次比一次强烈，而如今似乎是濒死的绝望？这会不会就是谢墨染在自缢前的感受？
　　墨染忍不住哼了一声“冷”，宇文无修连催掌力，但觉内力似乎都被她的身子吸了进去，像打在绵花上一般没有丝毫用处。墨染虽是寒气透心，但神智却很清明，她只觉自己被拥入一个强壮的怀抱，背心不断有劲力涌入，形成一团团暖气将她围在里面，很是舒服。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面色一如平常严肃，却又似多了份凝重，像是面对很难处理的事。
　　呵，这个傲视天下的男人也有让他为难的事吗？不过他这个模样倒比刚才顺眼的多。
　　宇文无修疑惑地瞪了一眼怀中的人，手下运功不停：“你笑什么？”
　　墨染竟不知自己面带微笑，她虚弱地道：“其实奴婢一条贱命，不值皇上浪费内力。”
　　“闭嘴！”宇文无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真不知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这时还来和他计较那件事。不过隔了一阵，他还是沉声道：“记住，越不在乎的东西别人就越不能用它来威胁你。”
　　墨染渐觉身子开始暖了起来，听他突然如此说先是诧异了一下，立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不知真假，但心里某处的扣还是“咔”的松了一下。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墨染的身体终于暖了起来，宇文无修探过她的脉搏恢复正常之后，这才收掌，扶着她靠到一旁的树上。墨染笑笑：“奴婢谢皇上救命之恩！”宇文无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顺手拾了一根树枝折断扔到火堆里，让火烧得更旺一些：“你倒还知道。”
　　墨染知道是自己今日刻意激怒他的余怒未消，便巧然一笑：“奴婢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道什么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奴婢以后一定尽忠皇上绝无二心，今日之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宇文无修挑了挑眉坐到火堆前，一旁的婴儿随着他的动作蹬了蹬腿儿小嘴角一撇便要醒了。宇文无修吓了一跳，像避瘟疫一样往旁边坐了坐惊恐得盯着他。那婴儿果真不负厚望，“哇”的哭了出来。
　　宇文无修痛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恶狠狠地道：“这个婴孩和你这个奴才一样可恶，竟要朕堂堂天子反过头来侍候你们！”墨染一笑，伸手便要抱孩子，不料宇文无修却抢先一步将他拎了起来扔入自己的怀里。
　　“皇上？”墨染疑惑地看着他。
　　宇文无修没好气地道：“你还是好生休息，若明日赶不得路朕便将你扔在此处。”
　　墨染忍不住笑意，自己反正也累了一天，他既然如此说便正好休息一下，只是看他那忍无可忍的模样，实在又不放心将孩子交给他。
　　婴儿连眼都不睁，张着没牙的小嘴啼哭不止，仿似受了多大委屈一般。宇文无修忍不住拿手去捂他的嘴，又怕自己会不经意把他捂死了只好连忙放手，放开手后婴儿哭得更响了。墨染在一旁睡不着，忍不住道：“皇上，你看他是否饿了？那里还有些羊奶可以喂他些。但是要小心慢慢喂。”
　　宇文无修白了她一眼，见那长臂一伸便拿到一旁的羊皮水囊凑到婴儿的嘴边。但那婴儿边哭边喝奶，宇文无修几经斟酌总算摸到些喂食的轻重。不想奶一喝完婴儿又开始止不住地哭。
　　墨染无耐地伸出手：“皇上，还是让奴婢来罢！”宇文无修瞪大眼不服输地哼道：“不用！朕还不信天下大事都难不倒朕，便会被这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难为了去！”他笨拙地学着墨染的模样拍打着婴儿，但他却一点面子也不给，哭得更起劲。
　　“什么味道？”宇文无修只觉掌下一热，皱眉道。墨染咂舌：“会不会是他拉了？”话音刚落，只见宇文无修脸色大变，将婴儿扔入墨染怀里的同时腿下一蹬已掠出丈远，像撞鬼似的面色发青。墨染自己也并无照顾婴儿的经验，本想找人帮忙，但看他的模样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