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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远近与亲疏 ...

  •   谁也不愿退一步,可谁也不知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除了婴儿的哭声扰乱人心,天地间好像静止了,一个坐着,一个跪坐着,微风沙沙吹动衣襟,不知情的人从远处看去,竟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两相对恃中,到底是墨染先一步败下阵来。她默默从宇文无修怀里抱过孩子,朝河边走去。可惜此处没有可饮用的干净水,墨染只能又撕了片裙角,浸着冰凉的河水,又怕冻着了孩子,便先在自己的手中捂得没那么凉了,才敢仔细将他面上的酒渍洗干净。
      宇文无修确定,他想掐死那个女人!一次又一次挑战自己的容忍度,这世上还没人敢如此对他不敬!她对宇文云斐、对文妃甚至对那个素不相识的婴孩也比对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要好上数倍!
      宇文无修越想越气,双拳紧握,本就线条清晰的轮廓随着牙紧咬,更加冷硬。
      罢了!她的罪以后再慢慢处治也不迟,在与安宁会合之前,没人伺候文妃还有那个麻烦的小东西,毕竟有些不便——只是这世上怎么会有婴孩这种可怕的东西?宇文无修一肚子气都转嫁到了无辜的小生命身上。
      想到文嫣然,他这才注意到她早已醒了,纤瘦的手从袍下微微伸出唤着他:“皇上!”
      宇文无修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子齐已经找药去了,你先好生休息,药熬好了再叫你起来喝。”
      他那温柔的模样仿佛回到当初的广宁王府。那时他刚被立为太子不久,处处受人欺压,也只有偶尔回王府与她一起时才稍得些自在。那时两人小小年纪,却因身份经历不同,早已拥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当别的孩子尚在打打闹闹时,他们独自窝在王府一隅弹琴念诗,广宁王府也是种有辛夷的,花树下两小无猜。便是那时她便已决定,此生非他不嫁!
      “皇上!”记忆被触动着,文嫣然满目柔情,“墨染不过是一时心急,求皇上莫要怪罪于她。”
      宇文无修拍拍她的手,又将它放回袍下:“朕现在不会同她计较,你别担心这些,只需顾好自己的身子。”
      文嫣然微笑着慢慢阖上眼睛。就是这样,以前她说什么他都肯听的,有哪个奴婢犯了错,只需向他求求情便轻易饶过了,从几时开始变的?她说的话,她的事再也不能让他放在心上。这次虽经历辛苦,却也值得!
      宇文无修的目光却掠过她看向蹲在河边的背影,虽然纤细、娇小,却透着不服输的劲儿。好一匹难驯的野马!他越来越有兴致去驯服这匹野马,终有一日要她对自己心甘情愿地尽忠!
      殊不知墨染心中此时已快速计较着。她知自己刚才犯的错绝对够宇文无修摘她脑袋十遍八遍了,不过幸好此时他也不打算向自己追究。再过两天回谢府后兴许是个好机会,只要逃出谢府,不过一个小小宫女,宇文无修也不会发动精卫寻她。天大地大,茫茫人海,只要自己小心隐藏踪迹,未必便不能过上自由些的日子。
      只是——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怀抱的婴儿,想必是哭得累了,此时已沉沉睡去。自己有什么办法替他找到亲生父母,如果找不着又该如何安置呢?
      直到黄昏,墨染也再不与宇文无修说一句话,只是算计着时间偶尔过去替文嫣然用酒精擦拭降温,随后便抱着婴儿离他们远远的。宇文云斐和傅子齐回来时便看到的是这一幕,不过他们并未觉察到其间有什么不妥,奴婢不打扰主子也是常情。
      墨染见宇文云斐手里提着只羊,那羊奶鼓鼓涨涨,显然是刚生产过的,不由欣喜地迎了上去:“太好了,这宝宝终于有吃的了!”
      宇文云斐笑着将打的野鸡和其他东西丢到一边,双将羊拴到一棵小树上:“也算运气好,下山时看到这只野山羊便顺手带了回来。”
      墨染知他虽说得轻巧,但徒手把这么重一只羊拎回来,而且能考虑到给婴儿找吃的,也是用了心的。想不到堂堂一个王爷,非但没一点架子,还处处为人设想,于是朝宇文云斐那边瞥了一眼,大逆不道地想,还不如让这个王爷做了皇帝才好!
      那边宇文无修虽让文嫣然轻靠着,神思却完全不在她身上。那个女人对着他就冷脸相待,对着宇文云斐却笑脸相盈,这中间差别令他心里极为不舒服。
      傅子齐也是本事,出去采药竟能捡回一个锅子。墨染将婴儿交宇文云斐抱了,才摸索着挤了羊奶,放在锅子里熬好后用洗净的空羊皮水囊装好,才又洗了锅子按傅子齐掂量的剂量给文妃熬药。
      傅子齐对她一向不算太善,所以在她忙活时也并不上前帮忙,转到另一处生了火,自己动手麻利地剖杀好宇文云斐猎回的野物,用树枝穿了架到火上烤了起来。墨染也不介意,给文嫣然喂完了药,又再拿最后一点酒替她擦了身子,便转过头来帮他。
      虽是南方,随着夜幕降临也越发冷了起来,围在火堆边忙碌让墨染稍微觉得好受些。她手中翻动着树枝,让火苗均匀地舔在上面,野鸡肉被烤得发黄发红,慢慢浸出油来,在空气中散发着食物的香味。
      这时宇文云斐也来到火边坐了,顺手接过墨染手中的树枝,墨染也默契地抱过他手中的婴儿,他吃饱喝足正睡得香甜。墨染心中一动,忍不住低下头去亲了亲他可爱的小脸。随着她一动,披散的秀发也随着滑到前面,宇文云斐顺势帮她往后拨了拨。
      这一幕看到另一边傅子齐的眼里,颇不以为然地侧过头去。
      墨染轻声问道:“王爷,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宇文云斐含笑看着她,墨眸闪闪发亮,她不由低头转看那火光。
      “你在出宫之前有没有听闻荣亲王世子他……”
      话未说完,宇文云斐却已知她关心什么,便打断她道:“皇上仁慈,已让内审庭对她们从轻发落,现下两人已没事了。”
      墨染重重吁出一口气,总算是听着些好消息。
      宇文云斐却认真地看了她:“其实宫里来来去去一年不知要折损多少人命,这些并不关你的事,何需往自己身上扛?”
      墨染苦笑,怎么不关她的事?且不说她真心当筱竹和程医女是朋友,便说那些人存心想陷之人指不定是她,她便脱不了干系。但一切只是的猜测,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谁要害她们。
      食物很快就烤熟了,众人早已饥肠辘辘。宇文无修一个人坐在河边,背挺得笔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傅子齐先将上好的部分给他拿过去。墨染用洗净的树叶包了些熟肉拿给文嫣然吃,虽然现在她喝些稀粥最好,但环境如此也没办法。
      正当她起身时,宇文云斐颇有深意地道:“有时候将太多包袱往自己身上背,人便活得苦了。”他说这话,傅子齐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墨染朝他点点头,便捧着肉向文嫣然那边去了。
      墨染顺手将熟睡的婴儿放到文嫣然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温度,喜道:“娘娘,你烧退了!”文嫣然虚弱而温柔地笑道:“多亏你细心照料,也想得出用酒来降温的法子。”她就着墨染的手吃了两口肉,觉得油腻不适便不再吃了。墨染一天没进食,也是饿得狠了便狼吞虎咽起来,那些肉虽然一点盐味也没有,但竟觉充斥着自然的香甜。
      文嫣然笑着看了她将肉塞得满嘴都是,又倾过身去看那婴儿,纤指不由在他面上亲昵地抚了抚,喟叹道:“看这孩子,长大也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墨染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娘娘,你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子,为何不与皇上生一个?”想到宇文无修到目前尚无子嗣,她恶毒地想,不会是不孕不育吧?
      不料文嫣然眼神黯了黯,轻道:“皇上说他尚处壮年,不急要子嗣。”
      其实妃嫔们也私下讨论过这事,也有妃嫔试图不喝避孕的药汤想怀上一个孩子,等到米已成炊,便不信他能真不喜欢自个儿的孩子。但不知为何,便是暗中换了避孕的药汤,受宠过的妃嫔仍然没能怀上。于是宫中便有人联到宇文一族自来子息单薄的事,也与墨染有着相同的揣测,不过这些揣测只能放在心里,谁也不敢拿出来说。
      墨染自然也不好说,只道:“难不成连温太妃也不催?”古人不是最重有后的吗?
      “催是催了,但皇上不想,谁又有法子?”
      其实温太妃何尝愿意宇文无修留下子嗣来与端儿争?所以宇文无修不想生孩子她也只是表面着紧,而宇文无修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也正趁了自己的心意。
      文妃与她闲聊了几句,便又觉困盹。墨染安置了她,抱着婴儿从大石后出来,冷得打了个寒颤。她本是个惧寒不惧暑之人,不想这谢墨染的身子比她更甚一筹,此刻没了外袍裹罩,更是寒气入骨。
      突然一件袍子从肩上落下,带着余温,将她和婴儿都罩在里面。文嫣然回头,正对上宇文云斐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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