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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敢怒犯天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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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云斐和傅子齐两人并肩展开轻身功夫很快消失在一旁的树林子里,墨染瞪大眼看他们离去,寻思着谢墨染这一生多磨多难,怎么也要学些功夫傍身才行。但她的神情落到宇文无修眼中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感受,只以为她对宇文云斐念念不舍,不由一股气从心里涌了上来:“你这个奴才怎么当的,还不快去伺候文妃?”
墨染这时才收回眼神,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抱着婴孩盈盈一礼,细声细气道:“奴婢倒是想去伺候娘娘,不过奴婢只有一双手,又要照顾这个小娃娃,又要伺候两位主子,实在分身乏术……”
宇文无修只觉她那假笑看着十分碍眼,真想伸手抹去,硬是握了拳头又忍了忍,将眼光移向一旁:“朕不需要你伺候!”
墨染晶亮的眼睛笑着看他:“既然如此,奴婢想请皇上帮个忙,这样奴婢也好全心去照顾文妃娘娘。”
宇文无修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已比刚才的假笑看得顺眼得多,便微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墨染笑道:“奴婢要借用下皇上的双手。”
宇文无修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听她的,但后悔已来不及了,就在他刚伸出双手之际,墨染已将那婴儿置于他掌上。那婴儿抱来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肉,刚才还哭着,不知为何看着他却咯咯笑了起来。
墨染也有些惊异地道:“原来他喜欢皇上?”心中却啧啧暗叹,果真是不懂事的小娃娃,也真没眼光!而宇文无修却已脸色大变,双臂更是僵直地伸着,任那婴儿在他手掌之上摆手踢腿,完全手足无措。
“奴婢去打水给娘娘做冰敷。”
宇文无修眼睁睁看她欢快地跑走,自己脚下却动也不能动,只能将那婴儿举得远远的,咬牙切齿大喊:“谢墨染,你把这东西丢给朕做什么?快给朕拿走!”
他这一吼倒真有效,墨染果真停了脚步转过身来:“皇上,这不过是个可爱的小宝宝。你便与他相处一阵,就当是你自己的小皇子……”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件事,在宫里待了这许久,好似从来没听闻有人讨论他子嗣的问题,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绝不正常!
一个念头在墨染心里滑过,莫非他讨厌小孩?这一点很快从宇文无修又恐惧又厌恶的神情中得到了解答,恶作剧的想法也在墨染心中滋生。
她愉悦地走回几步,宇文无修如蒙大赦,恨不得马上将那婴儿丢了出去。但墨染却只是双手负在身后围着他转了一圈,做出为难的模样:“皇上,这小宝宝真是可怜,不知是那些贼人从哪家农户的手上抱来的,现在无依无靠又没奶给他喝。你就可怜可怜他,他再小也是你的百姓,沾沾你的龙气指不定将来会封官拜相呢!”
宇文无修修眉深蹙,看她笑靥如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想墨染竟趁他动弹不得时解开他的袍子,假出温顺的模样:“皇上,你是练武之人想必不会怕冷,更不会介意将袍子借给文妃娘娘罢?”也不等他答应,自行去将袍子给文妃披上了。
她是故意的!宇文无修狠狠地瞪着她,出了宫这奴才的胆是越发大了!但如何惩戒墨染已是后话,他目前最大的危机还是手中那不断蠕动的婴孩,却又不能真将他扔出去,也是为难至极。
“谢墨染!”
这一吼墨染只当没听到,不想那婴儿被他一吓,又“哇哇”地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扭动身子,差点从宇文无修摊开的手掌上摔了下去。幸好宇文无修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提拎着,顺势在空中抛了一圈才荡回他的怀里。不想那婴儿倒颇觉好玩,玻璃珠似的眼睛眨了眨,转眼又笑了。
虽是大冷天,经过这一回宇文无修的额头却也沁出层薄汗,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这一团肉球一样的东西抱到一颗树下席地盘腿而坐,让那小东西平躺于其膝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觉竟比平日处理国家大事还辛苦!
此时宇文无修那些精明果断、狠厉冷酷统统都没了用处,反越是凝眉冷盯着那小东西他越是高兴,他一边吮吸着手指,一边呀呀作语,像是要同他说话一般。一大一小对视半晌,终以宇文无修泄气而收尾。
他抬目望去,墨染跑到正在吃草的马旁,将羊皮水囊取了下来,再摇了摇又打开闻了闻,那表情瞬间变得欢喜,急急忙忙带了羊皮水囊跑到文嫣然身边。
墨染轻手轻脚地拉下文嫣然的衣领,又撕下自己裙摆撕的一角,倒了些水囊中的烈酒在上面,于她的颈部轻轻擦拭起来。文嫣然被刺激的酒味熏得睁开眼,迷惑问道:“墨染,你在做什么?”
墨染朝她一笑,手中动作不停:“娘娘你便放心吧,这个法子比用水敷还管用。”文嫣然病得迷迷糊糊,又沉沉睡了过去。倒是宇文无修疑惑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又是这种闻所未闻的法子,同上次救陶姑姑的法子一样离奇。
谢墨染,你到底是什么人?宇文无修心忖,提声道:“朕渴了,给朕取些酒来。”
墨染本不愿理他,但想着于自己并没什么好处,只能认命地又去取了只羊皮水囊丢给他,果不其然,里面装的还是酒!对于他们用酒代替水的行为,她也很是不解。
宇文无修就着水囊喝了一口,低头却看见那婴儿正瞪着眼睛看着他,于是心生一计,坏笑道:“这美酒倒可以助你好生睡上一觉。”于是把羊皮水囊就着婴儿的小口,他便伸出舌头舔了舔沾了些酒味。宇文无修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那小子竟像意犹未尽般“喔喔”地拍着小手。
“这可是宫里进贡的珍品,也算你小子有口福。”宇文无修得意地道,又将水囊就到他口边,那婴儿兴许是饿着了,也不怕辣不停舔着。宇文无修干脆微提了水囊的后部想喂他,但他却不知婴儿不像成人般懂得自己掌握入口的量度,提得猛了,酒一下倾泄出来,呛得那婴儿“哇”的一声,哭声震天,一张小脸也呛得通红。
墨染正与文嫣然擦拭着身体,闻得这一声连忙丢下手中事物赶了过来,见宇文无修还维持着拿水囊给婴儿喂食的姿势,惊得怔在那里:“皇上,你是想杀了他么?”
宇文无修俊颜难得一红,别扭地将那水囊硬生生地转向自己大大喝了一口,恼羞成怒道:“朕岂会和一个不省事的婴孩过不去?快把他拿走!”
那婴儿哭得嘶心裂肺,大有识人不清的委屈,墨染连忙上前,拿袖子小心将他面上酒渍小心擦去。宇文无修只觉一阵馨香掠过,柔顺的长发随着她倾身滑到颈前微微拂动,肌肤凝滑似玉,两扇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两粒细小的石榴红耳珠附在精致的耳垂下,与樱色的嘴唇相互辉映。什么时候,那瘦小如鹌鹑的女子竟也生得这般标致了?
正在他恍神之际,墨染似乎感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又尴尬地将眼神移开,故意道:“你这手怎么这么丑?”
墨染低头看到自己那几根又红又肿的“萝卜”,怒气顿生,于是笑着道:“奴婢是下人,下人要做粗活,自比不得主子们矜贵!”以前她最多也只是做些洗碗、扫地的家务活儿,何曾如此辛苦过!
宇文无修听出她话中讽意,“哼”了声:“你是在说朕是恶主子,没有善待自己的奴才?宫里有太医院,医女数十人,难不成还要朕亲自替你宣了来?”
墨染腹诽,每次想着去看医女的时候总被宣走,忙得一团乱,倒像是她错了似的。不过那婴儿哭得厉害,向里吸了一口气竟连声音都哭不出来了,她着急之下也顾不得与宇文无修斗嘴,端着他的小嘴嗅了嗅,怔了下,抑制不住地怒吼:“宇文无修!你竟给这么小个孩子喝酒!”
宇文无修!文嫣然正在晕睡中,却被一声“狮吼”惊醒了过来,她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这世上还有谁敢大胆到直呼皇帝其名?但那声音却分明是墨染的。
“皇上!皇上!”文嫣然细碎的声音唤着,可这时盛怒的两人谁也没听到。
这一声不单是宇文无修,甚至连墨染自己也惊住了。兴许母性是女人的天性,即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爱护备至,特别像墨染如此喜欢小孩的女人——但她却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在自己的时代,眼前这个男人更是全天下连名讳都要避忌的,自己如此,也是大逆不道了。
宇文无修危险地眯起双眸,这是他愤怒至极的标志。
墨染咬了咬唇,倔强地与他对瞪着,这次她打算豁出去了。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努力隐藏原本的脾气,卑微地学习这里的生存法则,对宇文无修虽不算处处讨好,但也小心翼翼。为何?不过想保命而已。但还不是别人随意便可丢弃的棋子,这条命既是轻贱,就算死,她也要随心而活。
那婴儿终于缓过气来,哭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