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只道是无情 ...
-
“阁下报上名来！我何洪从不与籍籍无名者一战！”何洪和万雷倏地提了兵器。
傅子齐手也按在了剑上，缓缓道：“若水堂的九流杀手，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何洪二人闻言暴怒，铁圈一扫那桌子瞬间粉碎，掌柜来不及呼心疼，只觉脸上劲风扑过，二道影子已势成猛虎向这边三人扑来。他见形势不对，连忙脚底抹油往后面溜了。雷婆枯树般的利爪扣住了墨染的脉门，只需稍稍一动劲，她便会立即毙命。墨染只觉右臂又酸又麻，挣又挣不掉，想叫又没声，真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傅子齐不急不速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人们眼前一花，还来不及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万雷已从颈中飙出一抹血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死了。何洪大吼一声，挥动手中铁圈连连快攻，傅子齐只坐在原地，一柄长剑连消带打，身子都不移半分，那何洪硬是靠不近他们。
宇文无修倒是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酒，宇文云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动手，两人此时态度一模一样，倒看不出一丝不合。
在万雷倒下的那一刻，墨染竟忘了手臂上的疼痛，脑中顿时闪出胡二死时的模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整个人僵在那里只盯着尸体一动不动。
不出十招，何洪手下的动作便越来越慢，眼见着险险就要中剑，突然从空中飞来一物，傅子齐眼尖一把抓住，谁知那物竟“哇哇”哭出声来！原先抱着婴儿的一家三口抽出兵器揉身而上朝他们招呼过去，出手狠辣，身手丝毫不见凝滞，这边雷公也跃身加入了战圈。
傅子齐一手怀抱婴儿，一手与他们五人对战，便已不如刚才般灵活。雷婆见势不对，趁人不备拉了墨染就往外冲，谁知脚刚动，便已有人拦在了他们前面。
“想走的话也可以，不过先要把人留下。”宇文云斐仍旧一派谦谦君子的温和作派，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竟也身怀武功！
他朝墨染笑笑：“好久不见。”
墨染勉强回他一个苦笑：“实在对不住，如今这情况不能给你见礼了。”
“那倒不紧要。”宇文云斐笑得如沐春风，“端儿总在我面前提说想再见你和糖糖，若今日不能把你救出去，他会第一个不答应的。”
“那就多谢了。”
那边打得热闹，他们倒还像在闲话家常，雷婆不禁生恼，突然右手成抓直向宇文云斐面门袭去。宇文云斐压根没有看她，随手一拨，她的手腕便被生生震了开去。只这一下，雷婆已知他们远非这几人对手，尤其是还有一个人完全动也未动地在看热闹。
她心下大惊，眼珠子一转便从口里喷出一道迷烟，趁着这机会立时拖了墨染闪到门前。但让她大骇的是，又是眼前一花，刚才还处在迷烟里的宇文云斐此时又到了她身前。此人身法之快，实属罕见！
墨染也瞠目结舌，心道终于见到传说中的“轻功”是怎么一回事了。如果她今日有幸脱难的话，回去一定要请宇文云斐教她武功！
宇文云斐笑着摇摇头，面上不见一丝恼色：“用迷烟可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行为。”
雷婆往雷公那边一看，他的剑下已倒了三人，只余雷公和那个年轻人在勉力支撑。她咬牙阴狠地道：“你们以为救得了她？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在我们手上！”
“你说的是她吗？”随着话声，那掌柜嘻笑着护了一个人走了出来。文嫣然披着鹤毛大氅，见到宇文无修立时扑到他怀里。
雷婆再往客房那边一看，悄无声息中，隐藏在别的客房里的杀手已全部倒下。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掌柜竟是他们的人！
掌柜拿出算盘拨弄了几下，苦了一张脸痛心疾首道：“哎！我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向来主张和气生财。今天还以为可以大赚一笔，谁知竟打破我这么多东西，损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啊！客官，你们看这笔钱怎么算好？”
宇文云斐笑：“银子稍后我会叫人送来。”
掌柜大喜，深深一揖：“如此便多谢这位客官了！”
雷婆气极，举起扣着墨染脉门的手喝道：“你们少在这里一唱一和！再敢上前半步，小心我立即要了她的命！”
宇文无修轻揽文嫣然的肩头，睨了她们一眼向傅子齐淡淡道：“既然要找的人找着了，余人如何无关紧要。”
“是！”傅子齐剑一横，便连出杀招，那位年轻人瞬间又毙于剑下。
墨染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宇文无修，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便成了枚弃子，但他神色冷漠与平常下决定时并无二致，显然是认了真的。她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可惜口不能言，只能惊骇地用眼神向宇文云斐求助。
那小鹿般清沏恐惧的目光撞得宇文云斐心中一动，他的神色不再像刚才那般轻松，也渐渐严肃起来。
雷公趁了个空档迅速一招守势，退到雷婆这边，手中兵器也已抵住墨染脖子。但那没有半点作用，傅子齐仍然提剑步步紧逼，看来他们真是不会顾及墨染死活！
墨染心中一慌，张口就朝雷婆抓住她的手咬去，雷婆手上使劲，她立即哑声惨叫往前扑倒。
“啊！”文嫣然被吓得惊呼出声。
此时两道人影同时掠了过去，一道劲力格开雷婆抓住墨染的手，一道劲力将墨染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墨染在痛晕之前勉力抬眼，眼前是放大的宇文云斐关切的俊颜，另一边还有宇文无修冰冷无情的目光。
雷公雷婆也是晃的虚招，趁乱便往门外窜去。傅子齐正要追，却听宇文无修道：“让他们去罢，朕正需要有人带话给若水堂的堂主。”此时宇文云斐正将墨染横抱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宇文云斐帮墨染推拿过穴，很快她便醒转，醒转之时几人正骑在马上，由于文嫣然身子不适，几人只得放慢速度赶路。前面的马上，傅子齐僵硬地抱了个婴儿，文嫣然则与宇文无修共乘一骑。墨染双眼空洞地盯在前方宽阔的背影上，宇文无修冷漠的神情和不断倒下的死人交替着在她脑中回闪，墨染只觉得此刻竟比在宫里时还要寒冷。
此时她头顶传来温润好听的声音：“醒了？你没事吧？”
墨染感到自己此刻正被宇文云斐环在胸前，由于她不会骑马，宇文云斐用拉着缰绳的双臂将她牢牢地困在怀里，因此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坚定有力的心跳让墨染心里安定不少。虽然宇文云斐看不见，但她还是勉力一笑：“我没事，谢谢王爷相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粗嘎而嘶哑，宇文云斐道：“你的穴道被点太久，气血有些阻滞，休息一阵便好。”
墨染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你们怎么会寻过来的？”
宇文云斐怕她多说话影响了嗓子，便将事情一次性说个仔细：“这多亏了皇上英明，从假冒的文妃口中得知刺客的计划，后查到有人冒充御膳房的太监运了东西出宫，便遣了精卫一路追踪。虽然贼人狡猾，但精卫在路上发现了你留下的记号，所以皇上以出宫巡视苍河灾情为由，兵分两路，一路由安宁率领继续向苍河而去，而我们几人则易了妆暗自跟到了这里。”
墨染心道，看来文妃在宇文无修心里十分重要，竟令他不顾安危亲自营救。她不愿多谈宇文无修，便转口问道：“那我们现在往何处去？”
“不用担心，再往前走一两日我们便能与安宁他们会合，待你的伤势一好，皇上便会派人送你回谢家。”
“为何？”墨染一怔，不由坐直了身子想回头看他。“回谢家”这三个字让她非常不安。
宇文云斐空出一只手轻按住她示意她安心，解释道：“有人闯进皇宫意图行刺之事不能太过张扬，所以只对外说你被谢大人接回家去暂住。等皇上巡视后再带你回宫，才不会惹人生疑。”这些事也是他出宫后才知晓，连温太妃也蒙在鼓里。
墨染点点头不再说话，其实回谢家亦或是回皇宫，对她来说都不是件什么好事。感到她略有倦意，宇文云斐道：“你累了便多休息一下。”墨染点点头，寻了处更舒适的地方阖上眼睛。
宇文无修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回头看，正见墨染小小一只窝在宇文云斐怀里，宇文云斐贴心地将自己的袍子往前替她挡了挡风。他冷哼，“驾”的一声双腿夹了马腹加快速度。
约跑了一个时辰，文嫣然高热未退，身子是再也经不住了，便是在宇文无修怀里也东倒西歪的。宇文无修令傅子齐在水源边找了处干净平整的地方下马休整。
墨染扶了文嫣然躲在一处大石后的避风处，傅子齐放了马儿喝水吃草，但怀中婴儿却因为肚子饿啼哭不已。傅子齐听到婴儿哭便全身僵硬得手足无措，宇文无修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走了开去，幸好宇文云斐还有些带孩子的经验，从傅子齐手中接过婴孩轻轻哄着，不久他便止住了哭声。
墨染用自己的袍子垫到文嫣然身下，用手背测了测她的体温，心知如果再烧下去成了肺炎便糟了，于是从大石后钻出来道：“文妃娘娘如此持续高烧下去很危险，我手里有张大夫开的药方，我们能不能回那小镇上买些药来？”
宇文无修负了双手，神色凝重：“现在那里恐怕已布满若水堂的杀手，再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墨染蹙起眉头着急地看着文妃，她难受地呻吟了两声。
宇文无修想了一下，沉稳道：“子齐自幼习武，也略识草药，你按着药方去附近山上采些来。”
傅子齐拿了药方领命而去。宇文云斐道：“臣弟与他同去，可找些吃的回来。”说着便将手中婴孩交到墨染手里。
墨染小心接过婴孩，见这孩子生得又白又胖，一边吮吸着手指，未收完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很是惹人怜爱。她于是与宇文云斐对视了一眼，都想起端儿第一次在宫里迷路遇到墨染时的模样，于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也不知为何，这笑容看在宇文无修眼里无端变得非常刺眼，他冷冷道：“快去快回。”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只道是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