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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身在庐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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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恋叠嶂,龙床高卧,隐约中有两条交缠的人影。修长的手指从乌黑的发丝上滑过,胭脂粉颊羞红欲滴出血来。文妃与别日不同,娇躯伏于宇文无修健壮的身体之上,柔软滑溜得像条鱼,纤纤素手缓缓去解他的衣带。宇文无修半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只手在她发上绕着圈。
“嫣然身上用了什么香粉,味道很是特别。”宇文无修慵懒地问。文妃低头一笑:“是媚姨调制的,皇上知道媚姨的娘家世代调制香粉,自有她的独到之处。”
宇文无修猛然翻身压住她,埋首于其颈间一阵嗅闻:“你不说,朕倒还忘了。”文妃幽幽一叹:“皇上忘记的何止这个……”
宇文无修用手肘支起身子:“嫣然在怪朕?”文妃怔怔地注视他了一阵,伸出樱唇去触碰他的脸,火热的气息盈绕在他耳边:“臣妾怎会责怪皇上,只是过去的恩爱缠绵臣妾实比皇上记得更为清楚。”
“既是记得清楚,嫣然应该是最能理解朕的人。”宇文无修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他一旦脱离情欲,便会显得有些冷酷。文妃媚然一笑:“这世上还有谁比臣妾更懂皇上?”说话间,她突然神色一变,手腕已经被宇文无修牢牢抓住,而那上面竟然是一根泛着蓝光的针!
而宇文无修一手将她的腰紧紧地禁锢于自己掌中,另一手用力,她的手腕便“咔”的一声断了。他调情似的轻声道:“嫣然,既然懂朕,为何又要对朕下毒手?”
文妃疼得冷汗直流,却强忍着疼笑道:“正是因为臣妾的一颗心都系在皇上身上,所以才不舍得让皇上离开臣妾。”
“哦?”宇文无修摇摇头,“那朕真是辜负嫣然的一番苦心了。”
“既然皇上早已知酒中下了药,为何还喝下那杯酒?”文嫣然十分不甘心地瞪着他。
“朕并不知道。”宇文无修勾起食指,在她粉颊上轻刮了一下,拇指捻着在鼻尖嗅了嗅,啧啧道,“此药并无毒,只有当遇到这种香粉时才会产生效果,果真聪明!”
此时墨染打了水掀帘而进,眼前的景象让她误以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急急把水放置一旁:“皇上恕罪,奴婢什么也没看见,奴婢这就出去!”
“你来的正好。”宇文无修握在文嫣然腰间的手一动,点了她的穴,皱着眉喘着气翻身躺到一旁。只见他面色潮红,刚才不过是用功力压制了药性,不过此药越用内功抑制反弹就越是厉害。他一把捉住墨染的手:“有人行刺,快去叫精卫进来!”
他手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墨染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探他额上的温度:“皇上,你怎么了?”
“别废话!快去!”宇文无修咬着牙恶狠狠地吼道。
突然躺在一旁的文嫣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皇上,你以为你赢了吗?”
话音刚落,墨染已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跌到帘角,出掌的正是宇文无修!而与此同时,已惊闻动静的傅子齐和安有道带着精卫冲了进来,将她团团围住。墨染趴在地上重重地喘气,手下卢桑的刀刃上是一抹鲜红的血,而宇文无修的臂上出现了条血痕。
傅子齐夺下卢桑,剑指到她的脖子上,冷冷道:“想不到竟是大名鼎鼎的‘无影杀手’段玉娘!”
段玉娘并未理他,困难地抬手拭了拭唇角的血,不可置信地看着宇文无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侍婢?”
安有道忙帮宇文无修查验了伤口,证实刀上并无毒,这才稍微放心扶了他起身。宇文无修令他撕开文嫣然脸上的人皮面具拿在手中把玩:“果真精致!无影杀手段玉娘易容术精妙无双,不但能模仿一个人的声音容貌,甚至连最细微的表情动作也能模仿得一模一样。不过,真正的谢墨染不懂武功,在船上时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扶住茹妃,而且……”
他示意精卫将卢桑递给他,那刃上的血已毫不沾身地滑落,泛着幽幽的冷光。他摇头一笑:“这卢桑剑与朕的乌金同为一个铸剑师所造,谢墨染并不知它是剑中剑。外面的刃不过是掩饰,里面的剑才能伤人。”说话之时,傅子齐已于段玉娘的腰中一挑,卢桑的外壳飞一般套入剑身中,又变成了墨染平日里所见过的那把钝器。
直到许久之后,当墨染终于知道真相时,才明白为何这种神兵利器在当日他们被胡二他们掳劫时,却连条麻绳也割不断,为何宇文无修如此放心地让她随身携带匕首。原来他对她是一试再试!
段玉娘“呵呵”一笑,连道几声“好!好!好!这次我输得心服口服!”说完一咬牙,舌后的毒药立时结果了她的性命。
宇文无修连看也不看她,只冷冷地瞥了床上的“文嫣然”一眼,令傅子齐道:“不管用什么方法,是死是活,让她招出文妃的下落。不过别让她死了,朕还想知道自己的命到底值多少银两!”
假文妃脸上显出恐惧之色,但人已被架了出去。直到只剩下安有道后,宇文无修强撑的身子才微靠到床边。他痛苦地闭上双眸,面上的红色愈来愈浓,修民。安有道忙道:“皇上,奴才立即传位娘娘过来。”
宇文无修点点头:“今日之事不可传扬出去。切记,无论如何要保住文妃的性命!”
“奴才明白!”
安有道急急出了长乐殿,各宫妃嫔此刻不是仍在揽圣院,便是已意兴阑珊地回宫歇息了,一来一回也需耗费不少时间。正巧,紫鸢宫的赵美人因早早备下的寿礼被筱竹她们“盗”了去,今日未来得及献上新备的寿礼,所以才到长乐殿外看是否能寻着机会。安有道忙召了她进去,这才掩上殿门令人守着,自己则随傅子齐去查探文妃的下落。
墨染醒来后只觉眼前一片漆黑,所处的地方似乎有些晃荡,鼻中更传来一阵怪味。她记得自己是去见过宇文廷轩后,到司物局找素心姑姑的路上被击晕的,连袭击她的人都没看清楚。她惊慌地往旁边摸,一摸就摸到一只手。
“啊!”她吓得低呼一声,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动一下,显然仍是活着的。墨染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顺势抹到那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喂,喂,你醒醒!”
那人嘤咛一声,竟也是个女人。她显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迷惑地问:“本宫在哪里?你是谁?”
听她自称“本宫”,墨染已猜到她定然是宫中哪位妃子,连忙道:“我叫谢墨染,是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女。呃,你是哪位娘娘?”
听到谢墨染的名字,那个妃子轻声问:“你真是谢墨染?那你可认识谢昌运谢大人?”
“他是我爹。”怕她不信,墨染又道,“昨日我爹入宫送皇上的礼服,我刚见过他。”
那妃子咳了咳,似乎也放心了些:“本宫是晓晨宫的文妃。谢墨染,我们现在究竟在何处?”
原来她就是谢昌运要自己帮助下药迷惑皇上的文妃?她如今不是应该在皇帝的寿宴上,怎么会和自己一并被关在这里。墨染摇摇头,却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于是道:“我不知道。娘娘可还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
文嫣然在她的帮扶下坐了起来,靠在身后的壁上:“本宫记得媚姨正在替本宫梳妆,还带了盒她亲自调制的香粉过来,那种香粉的香味很是特别,说是皇上一定喜欢。但本宫突然觉得头有点晕沉沉的,还以为是旧疾复发,本待回床上休息,谁知回头却看到媚姨已经倒在地上,自己也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这里的空间十分狭窄,墨染挨着她坐了,双手紧抱着膝蜷着身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被掳劫,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只觉得自从做了宇文无修的贴身侍女后,便一直不太平。如今筱竹她们还关在内审庭里,不知宇文廷轩是否能见着她们,而自己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真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如此静静坐着,文妃也再未说话,只是偶尔传来压抑的轻咳,墨染伸手替她顺了顺背。静下来后,便隐隐听到身下似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想必是想用车将她们运出皇宫。她努力地敲敲四周,软绵绵的发不出一点声响,想是掳她们的人早已想到这点,刻意将四周用绵布包裹了,以防她们制造声音向外求救。
一辆马车载着个巨大的木桶缓缓往皇宫外驶去,驾车的是个胖胖的太监。
“站住!”正在当值的舒扬喝住了车辆,问道,“什么人?”
那太监笑咪咪地从车上跳下来,打着哈哈道:“侍卫大哥,我是御膳房的,请大哥行个方便。”
舒扬绕着车身检视了一周,用手敲了敲:“里面装的是什么?”与他一并守城门的侍卫坐在凳子上翘着腿,剥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笑道:“御膳房里往外运的还能是什么东西?”那太监也笑说:“那位侍卫大哥说的是。不过是些泔水,要运出宫去处理的。”
舒扬依着规定一板一眼道:“打开来看看。”
“这……”那太监嘿嘿笑道,“这泔水的味儿可不大好闻,奴才怕脏了侍卫大哥的衣服。”
舒扬仍道:“检查进出宫的人和车辆是我们的职责,若是疏忽了,有什么夹带私藏的我们可担待不起。”
见他丝毫不让步,那太监只好为难地爬上车去揭那大得夸张的桶盖:“侍卫大哥说的是,那你可千万得小心衣裳。” 另一个侍卫颇不以为然地招呼他:“哎,都说了是泔水,还看什么?他们在里面吃香喝辣的,就留我们哥两儿在这儿吃风。来来,还是坐下喝点儿酒实在。”
舒扬也跃上车,朝里面瞧了瞧,果真是一车泔水。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才跳下车道:“走吧。”那太监忙掩上盖子,急急驾车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