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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独遗一辛夷 ...

  •   古人的礼仪总是隆重而繁琐的,何况一国之君登基后第一次过寿?祭天仪式一完,按礼仪便是帝妃、王室贵胄、外邦使节共进早宴,而后与群臣述事,述的是闲事、喜事,凡今日皆可不提国事。直到此时,墨染才得了点闲,怀揣了“蝶恋花”避开众人绕去太医院寻程医女。
      太医院仅有两名太医和几名太监值守,墨染寻了个小太监问询程医女的去向,那小太监诧异地看着她:“这位姐姐,你还不知道程医女犯了事,被带到内审庭去了么?”
      “啊!”墨染低声惊呼,“什么时候的事?”
      “便是五天前,从春晓院里带走的,我们也没当场瞧见。”
      墨染算了算,正是她离宫前一晚,让程医女在她房中休息时的事。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这时才联想起回屋时看到的景象,及在陶姑姑房里撞见夏公公,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看来连着筱竹也出了事,忙抓了那小太监问:“这位公公,你知不知道程医女是犯了何事,因何被内审庭带走的?”
      那小太监先是摇摇头,后又想了想:“不知道。不过听闻说是和春晓院哪个宫女合谋,偷了不知宫里哪位娘娘给皇上的寿礼,在春晓院里被搜了出来。”
      “谢谢公公。”
      墨染来不及细想,忙跑回春晓院,回屋拉开柜子,墙下那个洞里包裹得好好的金烛台还在,心里顿时明朗了几分。整个屋里最隐秘的地方就是这里,如果筱竹真的偷了东西万没理由摆在外面任人随意便搜了去,何况她并不相信筱竹和程医女会偷东西!
      墨染退了几步,重重坐在床沿,双手捂在脸上深吸了口气,一颗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内审庭是什么地方?后宫中的衙门、牢狱,被允许施以酷刑的地方,令宫人们谈之色变。虽然她在这里待得不久,但关于内审庭的事也略闻了一二。传说但凡进入了内审庭,便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听闻先帝时有位妃子与侍卫私通,经内审庭审讯过,出来后便已半疯半傻胡言乱语,不久便投湖而死了,而更多的人则是进去之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墨染的手垂下来,指尖触碰到床上的被子,她昨晚未回来睡,程医女便是那晚从这里被带走的。突然,一点光亮在她脑中透过,如果那晚睡在此的并不是程医女而是她的话……兴许程医女不过是不巧成了她的替罪羊!墨染的心顿时又慌又乱,已经五日,根本不知她们生死如何,便是平日里有再多主意,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从春晓院出来,墨染哪里还能记起谢昌运让她下药的事?只一心计算在这宫里还有谁能帮她,有谁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救出筱竹和程医女?正当她想得出神,却隐隐听到前面有人在说话,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过于专注,竟走到御花园里来了!而前面说话的正是最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宇文无修和武承都!
      显然他们也发现了墨染的行迹,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出来,上前行了礼:“参见皇上!”
      “我就说你到哪里去了,原来在这儿啊!”武承都嬉笑着站到她身前,双手叉腰眉目高抬,“来来来,让你这小丫头看看本少爷这模样是不是足够玉树临风,配不配得上安宁?”
      墨染哪有心思与他闲话,无精打彩地抬眼看去,他今日穿了一身玉白的锦缎长袍,腰间用金线玉片串成的腰带扎了,头发也细心梳理过,将本就俊朗周正的五官显露了出来,与之前那“乞丐”判若两人!
      “配不配得上自有皇上说了算,奴婢哪敢议论主子的事!”墨染笑笑。
      “昨天不是你说的么?这会儿又不承认了!”武承都显然非常不满意她的敷衍,非要墨染承认他与安宁相配才行。对于他小孩般的行径,墨染是又无奈又好笑,最后还是宇文无修插话道:“好了,你都先行退下,别在这里扰朕清静。”
      武承都应了,朝墨染皱了皱鼻子扮个鬼脸,只好悻悻然先行离开。
      宇文无修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自己对他是否太过纵容了些。不过当初若没有武家的财力支持,自己的皇位也不稳,更何谈招兵买马巩固势力?他整了整衣襟,向墨染道:“你也下去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说罢便一人信步往前而去。
      冬日景色萧条,御花园里除了几株蜡梅外,实无美景可赏。宇文无修走得极慢,每走一阵又要停一阵。墨染并未离去,她跟在后面不远处,随他走走停停。
      宇文无修走到一棵枯树下站了一阵,终转过身来,一缕黑发被风一带从颊旁飘过,他长指顺着捋了捋,难得没有生气:“你知道这是棵什么树吗?”
      墨染几步上前,那树上为数不多的几根枝桠再也生不出半片树叶,萎靡地蜷缩着,像是要随时折断似的。
      “它名叫辛夷,以前朕小的时候,这里是一大片辛夷树林,每当辛夷花开时节,这里的景致最是好看,父皇时常带着朕和安宁、云斐到这里玩耍。呵,不过好景不长,没几年这些树就成片成片地枯死了,如今就剩下这一棵,看来也是活不了的。”宇文无修仰着头,面色虽然平静,但深遂的眸子里不知是在哀悼逝去的童年,或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
      今天是他的生辰,不知为何却在感叹生命无常,一旦他身上凌厉的气势稍稍褪去,便掩不住浓浓的苍凉,像个历经事故的老人。墨染惊觉他不过才二十八岁而已!二十八岁,如果是她原来世界里的普通男生,应该才开始工作没几年,刚刚贷款买了房,每天努力工作、加班,为生计,也为刚开始的未来拼搏着,不工作时与同事兄弟一起出去喝几杯,或者沉迷于游戏世界里。或许又刚刚新婚,还添了个可爱的孩子,周末放假在家便全家人出去逛逛商场,或到公园陪宝宝玩耍。
      墨染道:“既然皇上喜欢,大可先将它留着,待明年春暖之时指不定会重新开花,有时候希望就藏在绝望中呢?”
      “倘若到时仍不开花又如何?”
      墨染低头小声道:“恕奴婢大胆猜测,皇上要的并非辛夷树开花,而是怀念当年在树下玩耍的时光。只要人还在,景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还在?”宇文无修唇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不想留的留不住,留下的人心却早已散了!有时候权力远比亲情有吸引力!”
      经过这些时日,墨染早已知道宇文无修并非像自己当初以为的那样,是个商纣般的暴君,甚至可以说很是勤政,时常与大臣商议政事到夜深。她有感而发:“为君不易,做一个好皇帝更不容易,权力越大,牺牲也便越大,有时候甚至要包括自己最亲的人。我不明白牺牲所有换来的权力,究竟值不值得?呵,不过这世上总要有人牺牲的。”
      对于她自称“我”且擅自评论皇权,宇文无修并未怪罪,而是侧过脸来看了她一阵,似笑非笑道:“朕是第一次听人说做皇帝是牺牲。”他也终于不再停留于树下,径直走到一旁的湖边,也不顾及身上所着龙袍,一只腿弯曲撑在地上舒适地席地而坐。
      “你过来。”
      墨染走到他身边跪坐一旁,听他令道:“手伸出来。”便也照做了。
      突然她的手腕上便多了一件冰冰凉凉的东西,墨染惊喜地窝起了小嘴,这是那日在船上看中的绘有小兔子的陶制手链,后来连同身上的银子一并被劫匪搜走了,没想到竟带在宇文无修的身上!
      “皇上?”她用右手握着戴了手链的左手腕,眼中亮光闪闪。
      宇文无修将脸转向湖面,声音冷冷硬硬道:“朕不过看它与卢桑剑放在一处,才一并拿了回来。这么贫贱的事物没什么用,也只能赏赐给你们这些奴才了。”
      “多谢皇上赏赐!”他说的话并不好听,墨染却忍不住扬了嘴角,也终于下定决心,忽的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又重新端端正正地跪倒:“皇上仁心,奴婢大胆有一事相求!”
      “说。”
      “今日是皇上寿辰,奴婢听闻凡国有喜事时,也会与民同乐大赦天下,奴婢敢请皇上饶过筱竹和太医院的程医女,相信皇上仁心必会得上天庇护,积得福报!”接着便将她们的事大略说了。
      宇文无修冷冷道:“朕从不相信什么福报的鬼话,有罪之人自该承受他们应得的惩罚。”
      墨染急道:“但奴婢与筱竹和程医女相识,知道她们并非贪婪好财之人。而且程医女与筱竹并不相熟,她在奴婢的房里也只是因为夜深回太医院不便,怎会如此巧合便人脏并获?”
      “你的意思是有人诬陷她们?”宇文无修瞥了她一眼,“即便是事实,也自有内审庭去查,
      “但……”
      宇文无修失去了好脾气:“够了!朕不想听这些,谢墨染,你不要得寸进尺!”
      双道寒芒袭来,墨染只好咬咬牙,将争辩的话咽进肚子里。人道女人心海底针,要她看来宇文无修才真正是个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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