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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桃花笑依旧 ...

  •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纳兰性德《浣溪沙》
      一路萧萧宫墙,蜿蜒回廊,浮梦掠影。寻常许久不见的父女见面应是如何?不过数年,物是人非,当初弃置于内庭而不顾,如今再见已物是人非。若谢昌运知道真相,是否会为当初的所作所为而有所懊悔?
      墨染推开锦绣阁的门,四面都是纸糊的大窗格,光线穿过窗上的纸罩在一个伟岸的背影上,明暗很是分明。听到门开的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目字脸,毫无笑意,就像将“威严”刻在身上的一个人。
      这便是谢墨染的父亲?墨染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眼前所见仿佛又有些不真实。她不单是谢墨染的父亲,也与现在的自己血脉相连,可竟连一丝亲近的感觉都没有!内心有一抹不舒服的情绪在扩散,是惊惶、恐惧、伤心和凄凉,墨染按了按心脏处。又来了!谢墨染带不走的便留给了她,不经意时总会跳出来骚扰一番。
      “怎么,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得了?”谢昌运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严肃。
      对于这个长女,谢昌运向来不放在眼里,十五岁被迫送其进宫,从此从未理会过她的死活,直到听闻她竟然一跃成为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婢后,这才借着护送龙袍的机会进宫来见一面。
      墨染往旁边一看,明黄色的龙袍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分外耀眼,她想起宇文无修说过的话:“事成之后,朕便将谢昌运的命交到你手上”。
      她走到龙袍的旁边,从上至下仔细看了一遍,龙袍与宇文无修平日上朝所穿一样,皆用金线绣成,绣工非常精细,但款式和色泽上又所不同。这件上面的龙用红色丝线描了边,领口、袖口及腰带皆是红色的,领口左右对称嵌了两枚宝石,袖口也较朝服更为宽大。
      墨染朝谢昌运盈盈一福,笑道:“谢大人,王姑姑让奴婢来看一看皇上的龙袍做得如何,其实谢大人身为江南织造,为官多年,对丝品服饰的认识远胜奴婢十倍,谢大人说好便是好的,奴婢不敢班门弄斧!”
      谢昌运眯起眼睛,这个女儿似乎真与当初有所不同了,他哼了声:“这便是你与自己父亲说话的态度?”
      “谢大人!”墨染仍是笑,决定具实以告,“谢家大小姐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现在的谢墨染不过是个无亲无故地位低下的奴婢,哪敢冒认谢家的小姐。”
      谢昌运哪会当她的话是真,只当她是在闹脾气,顿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想当年那个瘦小如鸡仔的女娃儿,自己一瞪眼便恨不得躲到地缝里去,哪敢如此冷朝热讽?于是怒从心起厉声斥道:“好哇,果真是翅膀硬了,你娘教你的三从四德是全数忘了?只当自己现在在皇上身边伺候就不能拿你怎么样?谢墨染,你既要用我谢家的姓就要听我谢家的话,父女纲常便是皇上也得认!”
      墨染对这个人越发生不起好感来,不耐地道:“三从四德奴婢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当真半点记忆也没有了,至于谢家姓氏——若你要,谢墨染已拿命还给你了!”说完看他气得发抖,心里无端升起一些报复的快感,又福了福:“若谢大人无其他事的话,奴婢可将龙袍带去请皇上试衣了。”
      她垫起脚尖将龙袍从架上取下,刚拿下一只袖子,谢昌运冷哼了两声:“好!好!好得很!既是如此,我便回去问问贞娘是如何管教的女儿!”说罢准备拂袖而去。
      墨染听到他的话中有股浓浓的威胁意味,心中一动,不知他所口中的“贞娘”是否谢墨染的娘亲?谢墨染对她父亲如此忌惮,其中会否也有谢昌运拿她娘亲来威胁之故?按说她与谢墨染的母亲素不相识,但又不忍因自己连累无辜,无奈地叹了口气:“爹!”
      谢昌运骂道:“忘恩负义的贱婢!”墨染气得当场便想回嘴,但又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手下的动作也停了,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尽量缓和一些:“不知爹此次来找女儿有何事?”
      谢昌运这才转过身面对她,将下袍掸了掸,撩起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并看了墨染一眼。墨染只好低头来到他身边,双手垂于身侧,微低了头,装作听话的模样。“没想到你竟然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谢昌运微仰着头,斜睨了她一眼,“不过如此是件大大的好事,明日便是皇上寿辰,王爷交待下来的事办得如何?”
      墨染心中一跳,迟疑道:“这……”
      谢昌运不满地看着她:“你是不敢还是故意拖延?你要知道,我们谢家能世袭江南织造一职,全是多亏王爷,要你做小小的事竟也做不到?”
      “我,我只是不知从何下手!”墨染故意将话说得很模糊。
      “哼!”谢昌运大袖一挥,轻蔑地道,“还当你长了本事,还是如此没用!若比得上你妹妹一半就好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纸包的东西,快速地塞进墨染手里:“这是‘蝶恋花’,无色无味,连太医也验不出来,明日晚宴时你寻个机会将它偷偷放入皇上的酒里。”
      墨染吓得一头冷汗,直瞪着手心的药包。杀人!毒杀皇帝!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也做不得的事!
      谢昌运却又接着道:“事成之后,若文妃娘娘成功怀上龙种,他日成为皇后,我们谢家便为广宁王爷立了大功,从此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墨染懵了一阵,恍然大悟,原来这药的作用竟是……没料到在电视上看过的桥段会落到她手上,一想到宇文无修被设计的模样,她便忍不住想笑,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这药当真只是春药而已?便是皇帝吃了,又如何保证明晚被临幸的是文妃而不是别的妃嫔?显然这不是她该问的,要准备的早已准备妥当。
      从司物局出来,墨染本待找程医女查明药性,但皇帝寿辰需准备的事尚多,安总管允她休息的时间已过,她只得将药揣在怀里想着明日寻个机会再找程医女。
      一夜未睡,整个皇宫如同白昼。刚过子时,四方朝臣及外邦使节已纷纷入宫,在昃阳宫外的澄明殿等候,大家热热络络地寒暄着,其中明的、暗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各存心思。
      仓武宫是宫中唯一倚山而建的宫殿,其后有一处地方唤作“天池”,是引地下温泉建成的浴池,终日烟雾缭绕,如临仙境。
      丑时一过,宇文无修便在安有道、墨染和一帮宫女、太监的服侍下到天池沐浴更衣,寅时一到,由司礼官携众臣至长生殿外等候,而各宫妃嫔则以温太妃为首,与宇文无修一并前往长生殿。
      长生殿是皇室祖庙,供奉天地诸神与宇文家历代祖上牌位。宇文家自宇文无修的祖父打拼天下以来,由宇文淳时正式建国称帝,到宇文无修时不过三世,加之人丁单薄,为求福荫庇护,是以长生殿中另建了处承天阁,供奉如今封王拜侯的世家英灵。
      天刚破晓,一轮红日破开天幕冉冉升起,钟楼上传来厚重的钟声,回荡在整个皇宫里。钟共响九十五下,暗合《易经》乾卦“九五,飞龙在天”之意。钟声毕,司礼官站于高台之上,长声而道:“皇皇上天,昭临下土。集地之灵,隆甘风雨。庶物群生,各得其所。自新立国,传帝二世,文德武功,福泽万民。乞皇天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启宇文子孙无修敬拜!”
      一话唱完,宇文无修手持三炷清香跪倒在地,朝天焚拜,余群臣、后妃、口道“乞皇天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吾皇长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而齐跪,势如山呼海啸远远传开。
      墨染被这一壮观的景象惊呆了。宇文无修上前敬香,屹立于高台之上,袍袖随风飞舞,整个人仿似要融入背后那光芒之中。她这一刻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君临天下!
      “礼成,平身……”司礼官代宇文无修宣旨。
      在温太妃身后的人群中,墨染注意到与茹妃、凉妃并行而站的一个清秀文弱的女子。
      西子因病捧心而成千古美画,黛玉弱柳扶风更是惹人垂怜,虽然以前也听闻文妃身子弱常年处于病中,但听过昨日谢昌运的话,她便以为那不过是后妃争宠为了同情而耍的伎俩,一个懂得用春药去博取皇帝宠爱的女人,应是强悍而攻于心计的——但眼前这个人却让她犹疑了。
      她显然也是为了今日而经过细心装扮过的,披着淡金长裘,梳着高高的望云髻,头上珠钗与别的妃嫔相较并少算,其眉心贴着花钿,颊上较浓的胭脂掩盖了些许病色。但当她起身时却十分缓慢,似要人相扶,但也只仅将手微微靠在一旁的茹妃臂上,站也站不稳,像一抹云烟当风吹过便会消散似的,令人忍不住为之担忧。
      而拖着这样一个病体,如何使尽手段去争宠?恐怕便是思虑多些也是承受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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