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骨为后》易茗君

19、偷得浮生闲

　　也是老天偏爱，自第一场雪下过之后，天气一直晴好，妃嫔们也三三两两从各自的宫里出来赏景闲聊，这天的御花园也聚了不少人。次日便是皇帝二十八岁生辰，但皇帝未回宫，宫里有温太妃和几位妃子操持，虽不至于乱套，但已有些话在宫里私下私开了。
　　凉妃和茹妃说着话从御花园的一处花瓶形门里走出，正瞧见不远处一群妃嫔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两人便住了脚步。只听那边一人道：“都传说皇上出宫是去找人去了，你们谁知道这么重要的人是谁啊？”
　　众女一阵轻笑，又一人道：“妹妹你入宫时日短，不知道这其中的事。皇上每年生辰前定是要出宫的，听闻是要找一位皇上惦念多年的美人！”
　　“美人？”刚才发问的妃嫔有些疑惑，“是什么样的人，怎的平日里没听人提过？”
　　有一人酸溜溜道：“那美人长什么模样我们都不知道，听闻有幅画像是挂在皇上寝殿旁的小书房里，那小书房除了几位贵妃和重臣进去过，我们哪有那资格？”
　　“不过听长乐殿服侍皇上的小太监说，那画上的美人可真是人间难得的绝色，我们整个后宫加起来都不抵那人三分之一的容貌呢！”有人接过她的话，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
　　此话一出，有人惊疑不信，有人嗤之以鼻，最先发问那妃嫔有些怔忡：“那倒难怪皇上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了，不过谁知道皇上和那美人之间的故事么？皇上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何不将她册为妃子留在宫中呢？”
　　“那谁知道！也只敢我们姐妹坐在一处随口说说，听闻皇上是很忌讳谁提到那个女人的。”
　　凉妃轻咳了咳，众女立即住了嘴连忙起身行礼。凉妃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姐妹们日子无聊多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好的，不过说话时也要注意些分寸，有些捕风捉影的事还是不提为好。”众女惧她威仪，连连称是。
　　两人走开后，茹妃却劝她：“姐姐心疼皇上，但也不必气坏了自己，这宫里人多嘴杂，要说什么也是禁不住的。”
　　她们寻了处小亭子坐了，遣了宫女，凉妃望着不远处的风景出了阵神，这才叹了口气：“我只说着她们，自己又何尝不挂心着皇上的事？空穴来风未必无音，妹妹也曾见过那画中之人，你说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皇上出宫是去寻她去了？”
　　茹妃摇摇头：“我见着那画时只当不过是幅寻常的美人图，至于是否真有其人也难说得很。”
　　凉妃幽幽道：“你我姐妹虽暂得盛宠，但圣意难测，皇上的心思谁又说得准？最近宫里传言皇上欲立姐姐为后，但宫里宫外的局势如何妹妹也看得明白，如今我兄长与皇上有些分歧，皇上也好几天不到我宫里去了。姐姐向来不求戴上后冠，只盼不做那哭泣的旧人在冷宫孤独终身，便也知足了。”
　　茹妃握了她的手，柔声道：“姐姐多虑了，前面那些事儿我们女人不能管也管不了，但姐姐对皇上的一片痴心皇上自己也十分清楚，哪能因为一时半会儿的误会牵怒到姐姐这里？寻常男人也三妻四妾，何况是一国之君？我们姐妹这些年见着进来的新人还不多么，那又如何？我以为姐姐向来比妹妹看得明白。”
　　凉妃感动得回握了她的手：“你我姐妹同时入宫又同时册妃，向来感情最好，若要我选，最愿的还是妹妹你来做这皇后。妹妹生性良善又大方得体，若是你坐上后位，无论以后局势如何，姐姐也算找着个倚靠了。”
　　茹妃知道她仍是在担心陈将军与皇上的矛盾，于是又轻言安慰了一番，两人拉着手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凉妃得了安慰，心情也好了不少，唤贴身宫女传来茶点和暖炉儿，笑说：“妹妹可还记得那日在揽月亭里见着的宫女谢墨染？”
　　“自是记得。”茹妃用筷子拈了块透明软糯的糕点到她盘子里，“自是记得。那日萧美人还拿她调侃荣亲王世子来着。”
　　“那也是个风云人物了，自入宫以来关于她的传言就时不时地传到耳里，现在更是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成了皇上身边的贴身侍婢。当初我只道是个平常的丫头，现在看来还有些手段。”凉妃礼尚往来，也往她的碗里添了两勺茹妃最爱吃的酒酿桂花蜜。
　　茹妃呵呵地笑：“莫不是姐姐担心她使狐媚子手段成皇上身边的新人？”
　　凉妃懊恼而娇嗔地瞪她一眼：“就拿刚才姐姐的话来笑话我是吧？谢墨染那么一个丫头怎么和那人比得？我不过是好奇而已，你就不好奇了？”
　　茹妃轻抿了嘴，眼珠子向上瞧了瞧，做了个思考的样子：“倒也有些好奇。皇上出宫向来是只带安有道和傅子齐两人，这回连她也一并带上了，想来还是有点本事的。”
　　“哎！”凉妃转了态度，“倒不管她有没有本事，只要存了心思好好伺候皇上便是好的。”
　　茹妃又笑她：“姐姐最是大度。”
　　谢墨染一早便与宇文无修、安有道、傅子齐一起来到顺天镖局，前一日她是晕着进来，抹黑才出去的，镖局里什么也没瞧仔细，人更是一个没见着，这回留在大堂里听镖局各人给宇文无修汇报事务和帐目，也便得了闲打量起众人。
　　这些人之中只有当家卢风看来像个镖师的模样，糙黑的一枚汉子，双目炯炯有神，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威风凛凛。傅子齐在镖局里的职位应比他低一等，但却不负责镖局事务。四镖头拓跋弘像个师爷，五镖头霍雨珊她最为喜欢，一看就是个活泼机灵的女孩子。
　　所有人都将精力集中在与宇文无修那里，只有一个人身不端影不正地斜坐在椅子上，双腿还高高翘在椅背上摇啊荡的，他穿的更不成样子，一身破烂的蓝布衣裳，鞋也磨得开了几个口。墨染心想，这宇文无修身边可是集齐了三百六十五行，连乞丐也有。
　　那武承都也在打量着她，眼光像是在研究个什么趣致的小动物，让她想到了端儿看糖糖时候的表情。被他打量得不自在，自己在此也无所事事，墨染便移步出院子里去。院子里一阵寒风袭来，一大早她的双耳便像又红又烫，拿手去凉也降不下温度来，被风一凉倒觉得舒服许多。
　　“怎么，被煮啦？”身后传来一人的调侃，墨染转过头去，却是武承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她先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取笑自己的耳朵，连想也没想的就回嘴：“你才被煮了！”
　　走近点才发现他那衣服虽破却不脏，衣服的破损处更像是年轻人故意把牛仔裤磨破穿着好看似的，只是头发看着像是好多天没梳通过，乱七八糟堆在头上像鸟窝，所以才给人感觉是乞丐的感觉。
　　武承都一屁股坐到门槛上：“你叫什么名字？”
　　“墨染，谢墨染。”
　　“哦——”武承都拉长了音，“名字比人漂亮得多。”
　　墨染瞪大了眼，颇有些不服气。虽然自己现在的模样比不上宫里的许多美人，但经过她的努力吃饭，现在面上的病黄色渐消，也长出些肉来，好歹也算是个清清秀秀水水灵灵的大姑娘了，于是回敬道：“彼此彼此。”
　　武承都咧嘴一笑，用一只手撑着膝盖仰头看着她，另一只手一把往下扯她，硬拉着她也坐在门槛上：“仰着头和你说话累死了！”
　　那眼皮都拉不起的懒散模样，就像是以前和弟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总是拿自己的手去托他的头，叫着“我的头装太多知识了，重得动不了”的样子。墨染心里顿生亲切，笑着抱怨：“你肯定是太懒才不换衣服不梳头的吧！”
　　没料到武承都竟然惊喜地睁大眼睛：“啊！终于有人懂我了！”惹得墨染又是无奈又想笑。
　　“你是主上的妃嫔吗？”武承都仍是用手撑着头很是好奇。
　　“不是！”墨染郑重地道。
　　“哦，难怪，我就说主上的眼光没那么差嘛……”
　　墨染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蹦出个“你”字。君子动口不动手，女子动手不动口，她伸手就照着他的胳膊掐了一把，武承都“啊哟”叫着痛，又嘿嘿地笑：“本来就是嘛！你一定没见过安宁吧？见过吗？那才是人间绝色，漂亮得不得了！所有的女人看见她都会无地自容的。”
　　“安宁？”见他满眼星星，墨染只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武承都自顾自地说：“安宁就是主上的妹妹，安宁公主啊！明天她便回宫，我们分别那么久，终于能见面啦！”
　　墨染这才记起这个名字她在陶姑姑那里听过，原来与这个小子还有些瓜葛，难怪他在皇帝面前都敢那么无礼，想想又觉得奇怪：“你明日也进宫给皇……主上贺寿？”说着撇着嘴睨着眼上下打量了他那一身，恐怕是宫门也进不去吧！
　　武承都不服地“霍”的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本少爷仪表堂堂，玉树临风，还是主上的未来小舅子，你说我去不去得？”
　　墨染颇觉好笑，翻了个白眼故意摇头长叹：“哎！就你这模样，堂堂一个公主能看上你？少做白日梦吧！”说罢朝他吐了个舌头，一溜烟地跑了。身后传来武承都大呼小叫：“喂！你敢小看本少爷？喂，话还没说完，回来！”
　　墨染哪还理他，正了脸色悄悄走回宇文无修身边。宇文无修微微抬眉不满地看了随后而来的武承都一眼，饶是他再玩世不恭也不敢放肆了，乖乖地垂手站于一边去了。让墨染想笑又不敢，心道再皮的猴儿也有个降得住他的如来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