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相系一条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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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迅速从后门钻进祥悦行院，从矮树间疾疾穿过，在左侧的小楼最边上一个房门上敲了敲，那门很快打开了，里面一个小厮伸出头左右探望了一下，黑影立即闪进门内。
房内一站两坐了三个锦衣男人，年龄皆在五十上下。其中一年龄稍长者为晋侯董相如，他凝气沉声而问：“怎么样？”
“皇帝早有防备，我们的人没有得手。”黑衣人低声道。
“什么？”坐于一旁穿着黑衣金蟒纹的鲁阳侯范伯志拍案而起，“定是先前杀手入宫行刺一事打草惊蛇，否则皇帝小儿怎会先有防范？这次机会一失，恐怕以后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晋侯董相如伸手往下按，示意他稍安勿躁，虽然眉一直未松开，却拿话激那黑衣人：“你们若水堂不是一向自称江湖第一大杀手组织，只要给得起钱就谁都能杀，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莫不是怕了不成？”
黑衣人冷笑：“我们若水堂何时怕过谁？只是皇帝身边的精卫也并非泛泛之辈，而且若非中途临时杀出个鼠窃之辈扰乱我们的计划，我们早已得手！”
董相如转身直视着他：“那接下来你们如何安排？”
“要杀皇帝就必须有个万全之策。再过两日便是皇帝的寿辰，到时只要安排我们的人入宫，他的寿辰之日便是丧命之时！”
“你们想在皇宫动手？”随着颤抖的询问，“叭”的一声，却是一直未说话的逍敬侯吴苍海打翻了茶杯，他拂拂衣袖上的水，面露尴尬之色。
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向黑衣人道：“皇宫戒备森严，除当值侍卫外，隐在各处的精卫更是不知有多少，你们真有把握？”
黑衣人傲然：“这个晋侯不用担心，我们自有自己的办法，只要事成之后别忘了答应我们堂主的承诺就好。”
董相如挥一挥衣袖：“事成之后，本侯便是一国之君，天下都是本侯的，若水堂想成为江湖第一帮派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黑衣人拱拱手：“那请晋侯和两位侯爷静等好消息，在下先行告辞。”说完身影从门边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董相如这时才微愠地向吴苍海道：“不如毅国侯有什么高见？”
吴苍海本来就又瘦又小，看来毫无王侯贵气，被他这么一吼更加瑟缩，半晌才捏着嗓子小声道：“这，这弑君本，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何况在皇宫里面？如果被查出的话，我们就，就……不如到此作罢吧！”
董相如还未发话，范伯志便大声吼道：“毅国侯未免太过胆小，如此如何能成大事？宇文无修那小儿一日不除，我们的封地和兵权迟早被他收回，到时我们便成了任人鱼肉的傀儡，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哼哼……”
董相如横了他一眼，冷声道：“鲁阳侯如此大声说话，难道是怕没人知道我们的事？”范伯志顿时闭了嘴。董相如又才道：“不过鲁阳侯的话在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几个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若想临阵退逃就只有死路一条！”
威胁的意味如此明显，吴苍海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多言语，伸手去摸茶杯想要喝水，却只摸到一个翻掉的杯子，于是抖着手将它扶了起来，勉强就着里面的残茶喝了一口硬是哽在喉间半天吞不下去。
另一边，墨染睁着眼睛望着窗外，从窗缝之中看到屋檐边挂了渐残的明月，她今日被无数个噩梦吓醒，梦中竟是胡二死前放大的脸，醒后一身的冷汗。下午是怎么过的她已是浑浑噩噩记不大清了，直到现在意识却特别清晰。
最是闲凉留不住，醒觉浮生一梦中。
她翻了个身，却不想惊动屏风后的人。宇文无修的声音隔着帘子听来却如似在耳边：“为何不睡？”墨染僵得动也不敢动，握着被角道：“对不起，打扰到了皇上。”宇文无修半晌无声，墨染以为他已睡了，正待松口气，他却又突然道：“谢墨染，你当真是谢昌运的亲生女儿？”
墨染更是心惊，直想自己已处处谨慎，是否还是有地方露了破绽？她不敢答，宇文无修却似乎不是在等一个答案，只笑了声：“都道虎毒不食子，世上却有弃亲生骨肉于不顾之人，谢墨染，你真是个可怜人！”不知为何，墨染竟觉那笑声中竟带着些苍凉。
“奴婢自那件事后，脑子似乎糊涂了许多，已有许多事记不太清了，宫里有人对奴婢好，奴婢便不觉得自己可怜。”墨染淡淡道，心里的某一处却酸了酸，那是谢墨染残留在她心底的东西，明明不相干，无奈血肉相连。
“糊涂？”宇文无修讽刺地笑，“朕看你倒是精明了不少。宫里宫外多少精明糊涂人，朕看都看腻了！”
“皇上恕罪！”墨染心惊，不知他是什么用意。
“谢墨染，你可知朕此次为何要带你出宫？”
“奴婢愚钝。”她不是没有猜度过，宇文无修带她出宫定然不会是缺少一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心里隐隐有道光亮，只隔了层窗户纸看不分明。这时她怀中突然多出一物，她坐起身来就着月光细看，原来却是今日被关着时拾到的那把匕首。当时她便疑惑为何绑匪如此大意，现在经他一提才发现原来那把匕首看来平平无奇，但实际匕首的柄上的花纹与宇文无修腰带上的花纹竟是一模一样！墨染心下一阵凉意，原来他故意留下匕首是来试探自己的！
“猜到了？”宇文无修冷笑，“果真是个聪明人！谢墨染，知道顺天镖局的人并不多，除了效忠于朕的人，便是死人，你懂么？”
那道窗户纸终于捅破，墨染反倒不怕了，她轻叹一声：“奴婢是皇上的奴婢，自是效忠皇上的。”
“良禽择木而栖，你自是懂得如何选择。”宇文无修顿了一顿，“朕便给你个任务。”墨染背一僵，手里将匕首握得紧紧的，她知道宇文无修的任务绝不简单。
“去接近睿辰王爷，以一个女人的身份。”
墨染先是一怔，继而突然“噗呲”失笑，宇文无修的意思是要她色诱宇文云斐？要一个被一弃再弃的女子去引诱一个见惯风月的王爷，怎么听怎么滑稽，这皇上也太看得起她了！
“笑什么？”
墨染努力收敛笑容，克制地一本正经地答道：“皇上，这个任务奴婢恐怕无法完成！”
“哦？”
墨染仿佛看到宇文无修挑起眉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忍住笑：“皇上，奴婢自问既无才又无德，更非什么天姿国色，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皇上觉得睿辰王爷能看上奴婢什么？”
宇文无修冷哼：“你对自己倒认识得清楚。”墨染差些咬到舌头。
“不过你放心，朕与睿辰王自幼一起长大，对他十分了解，你且自管用自己的方式试试，必要时朕会派人助你。”
知是推不掉，墨染也不愿惹怒他，于是问道：“皇上可否告知奴婢需要在睿辰王爷处得到什么，奴婢才好随机应变。”
“到时朕自会告诉你。”宇文无修说完再无声息，墨染却更睡不着了。不过幸好被这么一岔，对胡二死的恐惧倒消了一大半，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她本意待储够了钱，便请宇文廷轩向皇上求情放她出宫，从此在民间过些逍遥的日子，但却一步一步地踩进了一个深渊里，隐隐有越陷越深的危机。宫里的斗争，几时有人能全身而退？
“对朕忠心之人朕向来不会待薄，事成之后，朕便将谢昌运的命交到你手上。”静默了半晌，宇文无修的话突然在墨染的心里炸开来，由女儿决定父亲的命运，听来虽然有违伦常，但他的语气却并非什么奖赏，更像是要替她出一口气。墨染的心里有种说不清倒不明的味道，她几次张了张口，但都没说出什么。又过了一阵，前思后想之下，她才大着胆子道：“皇上，奴婢可否求你件事？”
“说。”
“奴婢并不想要掌控谁的命，奴婢只想请皇上一个承诺，事成之后请皇上保证奴婢的安全，放奴婢出宫，奴婢保证皇上的事不会泄露半个字！”
室内又静了下来，侧耳细听甚至连宇文无修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墨染心里擂起了鼓，心里反复想着电视剧里最常听到的台词：“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谨慎如宇文无修，怎会放心让知道自己秘密的大活人在外走动？
“谢墨染，只要你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朕就准你出宫。”
墨染疑惑了，他如此说到底是允了还是没允？保住自己的小命，难不成睿辰王爷宇文云斐还会杀掉自己不成？自古为争皇位兄弟相残本是常事，自己到宇文云斐身边去做“卧底”如果一旦被人揭发丧命也合理，但——宇文云斐那张俊逸温文的脸浮现在她脑子里，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凭她的直觉，宇文云斐并不是个残忍嗜杀之人。
她再往窗外看去，那月亮却早已不见踪影，天色黑沉得连颗星子都没有。月移云转，当它逐渐消失在天际线时，东现启明，伴着柔和的一缕橙红挂于空中分外闪耀分明。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相系一条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