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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粉黛知难为 ...

  •   寝殿与小书房仅一门之隔,但那门后的景象墨染从未窥见。而此时,她随着安有道推开厚重的木门,跨过高高的门槛,满室空旷的回音。寝殿大得超乎想象,由侧面层层幔帘隔为里外二间,除了幔帘之后透出隐隐的光亮外,外间全部隐藏在黑暗之中。站在幔帘外当值的是吟月和侍琴,安有道朝她们挥挥手,三人都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只剩下墨染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更漏的嘀哒声清晰地传入墨染耳内,根本看不到幔帘之后是否有人,气氛压抑极了,墨染的喉咙在发痒几乎想重重地咳几声以示自己的存在。不远处似乎放置了两盏宫灯,她缓缓走过去正要点燃,突然幔帘后有人缓缓道:“谁允许你点灯?”墨染手中的火折子掉在地上,刚巧一路咕噜滚到幔帘里去了。
      “参,参见皇上。”墨染微屈了膝,此时未见人,倒比在面前时还紧张。
      “进来。”
      撩过层层纱帐,就像要剥开什么秘密,这个人将自己层层裹覆住,直到灯下照出那仅着了单衣的背影。他竟在拭琴!用锦帕缓缓的一根玄一根玄的擦拭,那小心谨慎的模样墨染怕是一世也难忘!
      “怔着做什么,替朕铺床。”他仿佛背后生了眼睛,连身也未回便知道墨染在干什么。墨染“是”的应了声,疾步走到床前,龙榻很宽大,即便睡上十几人也绰绰有余,而上面的锦被早已铺好,她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下不得手。
      刚回过身,一道黑影便从头罩下,将她压在床上。还未来得及挣扎,口舌便被堵上,传来一阵龙涎香味。这个吻极为霸道,像是要从她身上掠取些什么,墨染刚眩晕一阵,便被唇上的刺痛惊醒,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在宇文无修的唇上咬了一口,同时拼尽全力地将他推开。
      宇文无修抚着自己被咬出血的嘴唇,双眸危险地眯起:“你敢咬朕?”
      墨染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着,脑中一团熊熊烈火快将她的理智烧尽了。她知道这副身躯算不得绝色,而皇帝后宫三千偶尔想寻求些别的刺激也不出奇,可惜她不是原来的那个谢墨染,即便能感受到这副身躯留下的惊恐与绝望,但仍不愿屈服。
      深吸一口气,墨染从床上走到地上跪下:“皇上,可曾记得几年前皇上刚登基之时,奴婢曾被送入宫选妃,而皇上并未选中奴婢?”
      “你是在怨朕?”宇文无修半撑着身子仰躺在床上,屈起一只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墨染微微一笑:“奴婢不敢埋怨皇上,也不敢。奴婢虽然不知道皇上刚才这么做的用意,但只想提醒皇上,后宫中不乏天姿国色的妃嫔,不需要屈尊将就一个已经被你放弃过的人。如果皇上愿意,奴婢立即替皇上通传。”话说完,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之声。
      “被放弃过的人?”宇文无修顺手卷起自己的一缕发在指尖把玩,微扬了眉冷笑:“谢墨染,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要生要死在宫里做这么多动作,这不就是你要的?朕如今如你所愿,倒还端起架子来。”
      墨染有些哭笑不得,人的心思一多便什么都能衍生出另一种意味。她想起春晓院里的人看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光,大约她们也是这么想的吧?无奈地叹口气,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诚恳一些:“奴婢并没有高攀的想法,若有什么事令皇上误会了,还请恕罪。”
      宇文无修突然坐起,吓得她背脊一僵,蝶香挨打后的模样瞬间在脑中闪了闪。不料宇文无修却道:“既是如此,朕从来也不屑强迫女人。你到外面候着,若有事朕再宣你进来。”墨染松了口气,连忙告退。
      宇文无修看着纱帐捂她退去的身影,眼中掠过一抹兴味,自作聪明的女人他见得多了,谢墨染,朕且看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能玩到几时?
      墨染站在幔帘之外不敢随处走动,生怕宇文无修叫时听不到又惹怒他。果然不出半刻,宇文无修便道要喝茶,幸好吟月和侍琴早有准备,墨染将茶沏好端了进去,宇文无修只尝了一口却吐了出来。冷道:“这是什么茶?”
      墨染一怔:“安总管说皇上最爱喝这翠湖春茗。”宇文无修重重地将茶杯置到桌上:“翠湖春茗?这都几月了,再好的茶也变了陈茶。”墨染一听便知他在故意找岔,只能好声好气道:“可是茶叶都是春天采摘炒制才最为鲜嫩,冬日即使温度合适,那茶叶恐怕也入不得皇上的口。”宇文无修斜睨她一眼:“朕就还偏爱喝冬日采的茶。你快去与朕沏来!”
      墨染无奈,只好出了寝殿想办法。她早前在司物局里供职时得知,进贡之物都是极上品的春茶,而给皇帝饮用的更是茶树刚发的第一茬嫩芽制成的早春茶,茶叶丰满鲜嫩,茶汤清亮,茶味清醇,入口少涩而回甘。而在气候四季如春的地方倒也有秋冬之茶进贡,但十分少,多分给了宫婢下人。幸好她先前常在御厨房里转,知道徐公公存了些冬茶来煮茶叶蛋,否则还真不知该到哪去找冬茶。
      徐公公已睡下,被披了一身雪的墨染吵醒,听闻皇上要喝冬茶只觉奇怪,但仍起身将满满一罐的茶叶尽数给了她,还问道:“墨染丫头,你是不是听错了?”墨染只能苦笑,别的话也说不得,告谢后急忙赶回长乐殿重新煮水沏茶端到宇文无修面前。
      谁知宇文无修又是喝了一口又吐出来,皱眉微怒:“你沏茶用的是什么水?”墨染深吸一口气:“是井水。”宇文无修道:“冬日的茶自然要雪水沏才能配合到一处。”“是,奴婢马上去取雪。”墨染低头正要退出,却不想宇文无修又道:“后院那棵蜡梅似要开花了,你去取树上的雪沏茶,不定茶中还会带蜡梅的香味。”
      雪已下了一天一夜,宫里四处银装素裹,要取雪一点也不难,但要爬到蜡梅树上去取雪确实难倒了墨染。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去爬树本就是一件难事,何况她根本不会爬树?
      宇文无修信步度到窗前,打开一扇窗倚在窗边向外看去,只看到黑夜中一个人影围着棵蜡梅树转来转去,一会儿跳着去拉树枝将上面的雪摇到手中的钵里,一会儿又对着树身猛踹,结果那树上的雪簌簌而下,她却又东躲西藏。不觉中,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折腾了半天,钵中也仅存了一点雪,墨染喘着粗气泄气地蹲在树下,一眼便看到了树根下往上堆起的雪。她转念一想,立即笑自己笨,何必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伸手从雪堆里捧了些到钵里,想了想,又从地上撮了些细细的泥土,从树上抠了几块树皮。
      担心惹宇文无修怀疑,墨染在外面冻得全身都僵了才进去,将钵里混着泥土的雪在小炉子上化去,又将树皮撕成茶叶的模样一同混在茶壶里沏了,这才给宇文无修端了进去。
      “皇上,茶沏好了。”宇文无修此时正坐在桌前看书,背挺得笔直。墨染轻轻走过去,将茶盘置在他一侧,又替他倒了杯茶,往后退了两步,见宇文无修端起茶杯放在嘴边,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似看书看到紧要处,已在唇边的茶杯又被宇文无修放下了,墨染心里莫名一松。倒有些后悔刚才的幼稚举动,如果被他喝出有异来,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宇文无修看了几行字,又举起茶杯,作势要饮,墨染跟着心又提了上来。如此数次后,宇文无修这才将视线放到那杯上,重新把茶杯放回茶盘里:“朕现在不渴,拿下去罢。”
      墨染咬了咬嘴唇,她做了许多动作竟是如此结果,怎么也有些不甘心。但却未留意到看着自己跑前跑后忙得团团转,宇文无修的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男人若是小气起来,女人也得甘拜下风。
      直到宇文无修去上早朝,墨染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春晓院。雪已经停了,云烟正蹲在门口地上用胡萝卜逗糖糖玩,糖糖此时已长成了个圆圆的雪球儿,和地上的雪混作一堆,差点分不清谁是谁。见了墨染,云烟十分惊讶,立即起身迎了过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墨染抱起糖糖,抚抚它头顶的软毛,笑:“不回来还能到哪儿去?”云烟吞吞吐吐:“我,我还以为……”
      “我们都以为皇上会赐个位份给你,还说要恭喜你的。”说话的是蝶香,她被同屋的春梅扶了出来。春梅一向不爱答理人,不想此时她竟也出现了。墨染呵呵一笑:“这么早啊?”
      蝶香笑:“在屋里闷了这么久,躺不下去总想出来透透气。”墨染放下糖糖,接过春梅的活儿扶着蝶香走了几步,她玩笑道:“怎好让主子来伺候我们奴婢?”墨染没好气地翻翻白眼:“什么主子的,你们想多了!我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值而已。”
      云烟和春梅对望了一眼,春梅有些不信地问:“你是说皇上并没有……”墨染想起昨晚那个吻,脸刷的红了,暗自啐道:色狼!然后用力地摇摇头。蝶香叹了口气:“那倒可惜了。”又笑,“昨晚你走了后大家还打趣筱竹来着,说你们那屋定是什么风水宝地,一连出了两个采女,还有人想到你屋里沾沾福气呢!”
      “两个采女?”墨染有些不解。云烟接过话头:“赵采女,哦不,现在是赵美人了。她原先便是住你那屋的,以前和春梅最是要好。”众人都看向春梅,她却沉下了脸:“我先回房了。”
      看着她的背影,云烟摇头道:“她还是这样。”“怎么?”墨染问。蝶香道:“以前梅香和赵美人可算是形影不离的一对好姊妹,不过自从赵美人被皇上宠幸后,梅香还以为可以跟过去伺候,谁知赵美人却见她也当不见了。”
      墨染心下感慨,友情竟经不起地位的变迁,而在这深宫之中,又有什么是经得住考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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