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不才》上官一礼

2、槐花一串误仙踪 他不曾想过

　　时秋，凡界的中荒经夏后禹治理洪流之后呈现百年难得的荣景，放眼望去，瑞金祥和一片，正是一个大好的丰收之年。
　　后羿反华夏国建有穷国流放前王族夏后氏已近五十年，近年来，他好游猎于深山中，国政由义子公子漪掌管，公子漪治国不仁，赋税增收，可谓是民不聊生。再加上周边九夷各部族时常来犯，有穷国的百姓活在这风调雨顺却日日忧心的日子中，真是天亦顺民而民不顺天。
　　大荒土地之上，跃过云层乃是祥云朵朵，是那仙民们所居的七重天。

　　七重天有一国名云尚国。今日是云尚国的大日子。
　　“十五，快点，今儿你就要见到咱们的十四妹了。”前面腾云的十师哥子吴回头催促后面慢悠悠的师弟。比翼鸟王族家教深严，十四妹贵为云上尚国的储君，学业颇多，已有二十年没来东华山与众师兄们相见了，他很是想念啊，恨不得立刻赶到翼王城。
　　“哎，十师哥，一路上你催了许多遍了。”见子吴神色急燥子陌只得迁就他：“别急，我这就加快跟上。”回头对身后白须飘飘的老仙者道：“师父，您老倒是也快点啊，十师哥等不及了！”

　　子陌是身后东华山仙主相顾神君的关门弟子，老头子格外疼这年幼的弟子，今日又恰逢子陌升仙十年整便带他一同来参加云上国储君的成年大礼。
　　子陌升仙时拜在东华山相顾座下，排行十五，再往上是位师姐，东华山数万年来唯一的女仙，子吴口中的十四妹、云尚国的储君百里朝歌。
　　“呵，呵呵，为师的甚少下山，遇见熟人总得要停下来打声招呼吧，你们不用等为师，先行一步便是。”相顾扬着手中的拂尘转眼又遇一位老相识便上前道：“哟，这不是南华山的洛阳神君吗！多年不见，哪日约个时间杀上一局怎样？”言毕笑呵呵向对方回礼。

　　子吴腾云回来接子陌：“你看师父，整个一老玩童，平日在东华山与你下棋总输给你，现下要找人涨自己士气。”
　　“啊，师父如此在意啊，那以后我不赢他便是，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子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师父才不在意输棋，相比之下，睡着被十四割下胡须，那才叫他委屈呢！”子吴笑道。
　　子陌讶然：“这，十四师姐到底多大啊，这等孩子气般顽劣？”

　　“你有所不知，我们比翼鸟三年怀胎落地，十岁展翼飞翔，三十岁始学为仙之道，七十岁才能上山拜师学法，一百二十周岁才成年。与凡人论起来，十四妹现下也才十六岁。她在东华山时只是个无知幼女，又是云尚国尊贵的储君，自是淘气得多。”
　　子吴拉起子陌上了自己的云朵道：“我这边要快些，咱们不等师父了，等他同南、西、北华山的仙尊们招完招呼，估计我们就别参加十四的成年大礼，直接去吃晚宴得了。”
　　腾云到南天门，师兄弟俩下了云朵。子陌见南天门左面的城墙上附有一面圆镜便走了过去。
　　“师哥，这就是师父说过的思凡境吗？”子陌问身后的子吴。

　　“没错，这就是上代女君安在这南天门的宝贝。”言毕忙拉住师弟：“不能靠得太近，这镜子与凡界的轮回道相连，跌了进去可是要出大事的。”
　　子陌见镜子浮出凡界一片大好的收成，他笑道：“今年凡界是个丰收之年啊！”
　　子吴拿这师弟没办法，他惦记着凡界，总说凡界这好那好的，子吴是七重天土生土长的仙，哪知那天灾不断人祸不灭的凡界究竟是哪般好。

　　子吴知师弟挂念历凡界便不催促，遥见师父正腾云到来，就耐下性子等着师父一起进翼王城。
　　不亏为云尚国的仙王城啊，大气辉宏。通往仙王宫途中两道白槐盛开，槐花飞舞着夹道迎客。要知道，这白槐树可是千年成树，万年花开的神树啊，也只有这云尚国的仙王都才有这么多棵。子陌听闻去过九重天的仙长讲，就算是那上仙们居住的九重天，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三棵。
　　师徒三人行走于仙道上，身边不时有展翼而过的仙民急匆飞过，子陌是从凡界升仙，自是没那双羽翼，可这可给足了他理由慢慢欣赏这独有的仙境。
　　仙道尽头便是那翼王宫，是云尚国仙王的居所。

　　随子吴行到七重天的仙民观礼台，落座后，子陌这才仔细看清这玉宵台。真是雅观啊，台上铺满白槐花，清香阵阵，银色地毯从宫中直达礼台中心，中心上是银色绸布结花聚顶，顶周吊满水晶风玲，时时铃声作响，好不悦耳。观礼台上的众仙们无不是盈盈而笑享受这样的祥和意境。
　　吉时到，身着银色云袍的女君携手夫君百里曜从正宫门缓缓走出，步态轻盈。女君身态婀娜，五官精致，仙家驻颜有术，虽已为人母，却依旧是位绝代佳人。百里曜虽年长近万岁，却依旧是青年男子模样，面冠如玉，剑眉如虹，眼里笑意温和。众仙们纷纷由心而赞，好对良缘美眷！待女君和百里曜行至主礼台，众仙们这才想起今日的主角朝歌储君，纷纷寻视跟在女君身后的众女仙，猜测着哪位才是这云尚国的未来女君朝歌。

　　相顾神君一旁的南华山仙主洛阳神君悠然而道：“咱们玉凌女君怀胎三年，分娩之日，一十三重天的百鸟前来翼王宫朝贺鸣歌。听说储君一出生便会对人笑，真乃是天命下任的云尚国仙王啊！”他看向相顾羡慕地抬手作礼：“恭喜仙尊，看女君夫妇相貌，想来仙尊定是收了可人疼的徒儿！”
　　相顾呵呵笑起：“南华神君有所不知，可人疼是挺可人疼，只是太过于顽皮，不好管教！”
　　“呵呵，那更是仙尊的开心果儿了！”洛阳神君显得更加羡慕。

　　百里曜扶女君落座后转身向观礼台抱拳行礼：“感谢诸位仙家前来观礼，只因小女昨日身体不适，今日不能迎风成礼，还望各位仙家谅解！”说罢双手摊开示意，“为表歉意，随后请各位仙家品仙酿，赏仙舞。”
　　一阵风起，观礼台上白槐花飞舞，本来是场盛大的成人礼却成了众仙把酒赏花观舞的聚会，其中不凡有失望的仙者，却被随之而来的仙酿仙舞驱散了失望之意。
　　子陌看着漫天的飞花，眉头微皱，叹道：“这是唱的哪出啊，这储君未免太过娇弱，就这等轻风也吹不得？唉，看来今日是无缘拜见师姐了！”

　　师父相顾摸摸胡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十四丫头看来是又犯倔喽！”
　　子吴看了一眼师父，平日里的大言不惭之病又犯：“师父您还笑得出，都您教导无方，宠坏了十四！”
　　相顾面带怒意看向子吴：“看来为师不光宠坏了十四丫头也宠坏了你，回去后罚你帮老五洗十年的碗！”
　　“师父，您……”子吴心想在众仙面前还是尊师为先便低下了头小声道：“您罚得好，弟子知错！”

　　“十师哥，你别担心，我替你分担五年便是。”子陌小声地在子吴耳边安慰他后便起身向师父和师兄行礼道：“师父，师哥，子陌对歌舞之赏无所心得，随便到处走走，稍后在南天门汇合一同回去。”见师父‘嗯’一声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相顾看着一根筋徒儿的背影知他要去看那思凡镜便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思凡多无益！”
　　子陌果然如他师父所料来到了南天门思凡境前，境中凡界兵慌马乱，他想起自己故乡涂山，境中突然现出了涂山，还好，涂山祥和安宁，可又想起有其他地方的战乱，境中突然现出有虞城，城外敌将破门而入，城中一片乱景，百姓逃离，小儿哭喊，城中诸侯府门前，一青年男子带兵而出，看样子是个城中将领准备去迎敌。他欲上马时，府中一青衣女子急步出来，像是那男子的夫人，她这是出来惜别。子陌看到那女子腹部突出，想来已怀有身孕，心中对那未出世孩子一阵怜惜。正当子陌忧心之时，一阵耳鸣，转头一看，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女孩，身着墨蓝空花云锦，雪白腰带迎风而舞，肤如凝脂，乌黑长发散落于左肩前，发间插着支白色珠花，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好奇，让子陌惊奇的是硕大灵气之球在她身边环绕着，正是她把那灵气之球舞弄至子陌耳边引起他一阵耳鸣的，可见这女孩灵力在自己之上。

　　“小仙有礼了。”子陌向那女孩行礼，便欲转身回观礼台。
　　女孩见子陌身上仙气甚少，知他新近成仙，在这七重天修为的时日尚浅。
　　“请留步！”女孩跳着过来拦住他的去路。“你成仙多久了？”她面带希冀之色问他。
　　“刚好十年。”子陌见她走近自己，抬头见她容颜俊俏，依礼不再多看便又低下了头。
　　“这太好了，那你能给我讲讲凡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我可喜欢凡界了，只是去不成。”女孩一把拉起子陌的手欲带他走向思凡境。

　　子陌在凡界是曾见识不少性情奔放的女精，可不曾想到了这七重天，这女仙比那凡界的女精更是奔放，身旁不时有仙家出入南天门，她如此豪迈地抓起一名男子之手，很是让他不自在，固站于原地不动。
　　此时有些仙者出南天门看见门口这两位，窃笑以为这是小两口在闹别扭。
　　女孩仍就抓着他不放，雀跃地问他：“你在凡界时可曾听说过一只单翼的比翼鸟，叫寒浞？”见他锁眉不展，急忙补充：“好好想想，比翼鸟在凡界的只有他。”

　　子陌看见身旁仙者的窃笑便小心地推开她的手，面带尴尬之色回她：“小仙不曾听过。”看这架式，若与她逗留在此，只怕会招人诽议，他倒是无畏，只是怕连累这姑娘的名声便又一次向她行礼：“姑娘喜欢凡界，可在思凡境前好好观望，在下得告辞了。”
　　“我望了许多年了，这思凡境有一点不好，就是不会说话，我看来看去不是很懂，你给我讲解一番吧。”女孩指着思凡境方才那青衣女子问子陌：“你说她为什么会抱着那男子大哭啊？那男子是她何人呢？……”
　　一口气提出近十个问题，子陌都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再弓身行礼：“小仙该走了，家师还等着小仙呢。”

　　“哎，你别走，你还没回答我啊！”
　　女孩离家出来独自在云海上舞弄大半天灵球，回家之时遇上一个思凡的小仙，好奇心起，她自小对凡界崇憬，想来这小仙很了解凡界，想多问问一些有关于凡界的趣闻。见他就要走了，一时心急，不顾脚踩了路过的仙者丢下的一串白槐花，脚下一滑，向前跌去，怀中的灵气之球摔了出去正好撞在思凡境中心。这灵球是她用体内一半仙元化出的，这样耍起来时才得心应手，出神入化，今人眼花潦乱。当然，威力也是相当强的，灵球撞向那思凡境后，境子从中向外而裂。
　　这思凡境是连通凡界一件奇特的法器，与之相连的是凡人的轮回道。多年前，上代女君念凡界疾苦，特在此装上思凡境让各位仙者了解凡界的疾苦，珍惜这七重天上的祥和日子。

　　此番境子破裂，境子本身是七重天和凡界一道墙，境子破了，遭殃的当然是离境子最近的子陌，一道强劲的吸力从境破之口而来，子陌和周围漂浮于空的白槐花瓣随即被吸入破裂的境口中，坠入通往凡界的轮回道。他不曾想过在七重天最后看到是的满天飞舞白槐花瓣，还有，那始作俑者焦急的神态。
　　即便多年以后，生在凡界的子陌总是梦到这幅景像，他在下落，随他下落有满天的白槐花瓣，还有一位身着墨蓝衣裙的姑娘神色凄然，伸手想拉住他，他也想拉住她，可他们的手还没碰到一起，他就加快了下落的速度，结果两只手越离越远，最后他看着她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

　　破裂的思凡境突然消失了，女孩缩回自己没来得及抓住那小仙的手，刚才还好她用尽灵力震住自己，不然也将跟着那小仙一起被吸入凡界。突然，觉得身后有仙气逼人，颤抖着转过身，看着前面来者云袖飞舞，怯生生地喊了声：“娘亲！”
　　“百里朝歌，你可知你闯下大祸？”严肃却不失悦耳的声音正是寻女而来的女君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