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卷二十六 ...
-
【卷二十六】
不染红尘超脱世俗的时间城，依旧是那般的娴静，见不到阳光却犹然光明如昼，笼罩在翻腾的云海之间，远离黑暗的靠近。代表着时间的时计漂浮在云海上空，兀自流逝着时间的轨迹，安静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暗潮汹涌的时间变化和种种未知的变数。
跪落在殊离山不得其门而入的小小身影，是明知不可却不愿放弃的最后一丝希望和哀求。
“城主爹爹，离儿知晓您不能插手我的命劫，只是离儿承受不了这般结果，离儿从来没有求过您，只有这一次，离儿求您救他，好吗……求您！”光洁的额头重重地磕落在地，也重重地敲进身边之人的心头，看着那人自残般的坚持，小宝不忍地将他拉住，即便会恢复，也是会疼的啊……
“花离哥哥……”
花离回首冲他一笑，表示自己没事，又伸手将他身上罩着的阻挡晨曦的外袍拉好，“坐这里有树荫挡着，你别乱动，也别把手伸出来，我没事，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等你好了，我再陪你去看夜火和日出好么！”
“嗯……”
看似乖巧点头的人儿，心中却是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已然成为嗜血者的他，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还如何能救，谁人能救，除了一辈子活在黑暗当中或者在阳光下灰飞烟灭，可还有其他的选择和结果。他不愿也不想当一个黑暗中靠血液维生的魔鬼，便只能狠下心来放弃所有让自己解脱。看着那个为了自己磕地头破血流苦苦哀求的身影，小宝觉得，已经很满足了。与其这般成为拖累地活着，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解脱，永远活在那人心里，也不枉他这人世一遭了。
扯下身上罩着的那人的衣裳，小宝站起身，望了眼阳光的方向，从树荫下走出，却是被花离及时发现一把拉了回来。
“小宝！你做什么！”
将那人儿抵在树干上，花离用身体帮他挡住从枝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又是气恼懊悔又是心疼无力。由他而起的因，为何要由别人来承受这个果，这不是他改变一切的初衷，用他的悲剧，换成他人的悲哀。
“花离哥哥，你不用再求了，只要你能记得曾经有一个爱吃爱闹爱生气的素小宝喜欢过你，活在你的心里，小宝就很开心了，你帮我跟爹亲爹爹他们说声抱歉，小宝不能为他们尽孝了，希望续缘哥哥能代替小宝多陪陪爹亲……放开我吧，总归，你也已经不再是花离哥哥了不是么。”
“你……知道了！”
“哈，花离哥哥突然活了，突然会笑了，突然不再路痴了，突然这般情绪外露，突然这般不再像花离哥哥，又红又紫的头发，还真是让小宝不习惯呢！铭仙哥哥也不见了，小羽太虚弱，他带不走他的，他消失了对么！因为他的消失，所以你才醒了，又活了过来。爹亲都跟我说了，铭仙哥哥是你身体里分出去的半魂，我，还有小羽的命，都是你给的，这世间本不会有素小宝和慕小羽，爹亲希望我能正确面对自己的路，不管这场劫的结局如何，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心，就够了。总归小宝凭白多活了十五年，也不算吃亏，花离哥哥又何必坚持逆天而为再添变数。
即便你的城主爹爹能救我，救了我之后呢？再面对新的时间劫数？又继续另一场未知的痛苦和悲剧！你能逆天几次？改命几次？永远这般轮回在时间的劫数里，何时才是终点！生死有命，有时候坦然面对悲欢得失也未尝不是好事，在我死之前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即便我能活下去，在你已然进驻了另一个人的嗜血者之心里，永远也不会有小宝的位置，那不是比死了更难受么……”
“小宝……”
“如果你只是花离哥哥，或许我还有那么点希望和不甘，在知道你恢复后，我就明白，花离哥哥和铭仙哥哥都消失了，那个我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属于你的故事，属于你和书爸的故事，亦是曾经最触动我悲伤的故事，对你们，小宝从来都是满心的欢喜和祝福，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小宝都希望你和书爸能有个圆满的结果，就让喜欢上末花离的我，随着花离哥哥和铭仙哥哥的消失一同消失吧……”
小宝说着，猛然将花离推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阳之光下……如果这场时间的劫数只能由鲜血来祭奠的话，那就用他的命，来结束这一切悲哀和不止的轮回……
“小宝！！！”
…………
------------------------窝是快结局哒分割线----------------------
【四个月后】
……
“慕小羽！你快点从树上下来！”
“哈，才这么点高有什么关系！”
“再说一遍，立刻马上给我下来！”
“啧……好啦好啦，铭儿接住我哦！”
话落便纵身跃下的人儿，被树下的人接住抱进怀里，然后看着那人气呼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羽少甚是愉悦和欢喜，伸手环上那人的脖子，让他抱自己回去，然后便是有些困倦地靠在他怀中闭眼浅寐。
抱着怀里日渐瘦弱的身躯，轻飘飘地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让铭仙微微皱眉，抬眼望着这棵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梨花树，只能在心中一叹，抱着怀里的人儿回到了岘匿迷谷。
“小羽睡着了么？”
随着那人回来的脚步进了屋子，羽人看向那被轻放到床榻上的熟睡的人儿，轻声问到。
“嗯！他又去梨花树那了……”
铭仙坐到床边，小心地为那人儿拾去了发隙间的花瓣，扯了被子细心地为他盖好，然后便抓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睡颜不语。
羽人站在床边看着爱子许久，又将视线移到了他已然不算小的小腹，才是突然开口：“已经……四个月了吧……”
铭仙闻言，握着羽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垂下了眼。
“羽人爹爹……抱歉，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可我没能让他放弃掉这个孩子。”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只是你，即便是我们，也是劝不了的。”
“可是……他可能会死……就像当初我爹亲那般……”
“听天……由命吧……”
那天，接到从三分春[色传回来的消息，出去找寻铭仙的儒门天下的门生，发现了晕迷在路边的小羽，便将他送去了三分春[色。羽人和少艾得知后便是立刻赶了过去，看到了那个虚弱到就剩下一口气吊着命的爱子，满身都是暧昧不明的红痕，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直到那个让众人一直遍寻不得担忧许久的人儿自己回到了三分春[色，跪在他们两人面前说了声抱歉，说他会对小羽负责，他们才是知晓，小羽不是遇到了歹人被欺辱，而是因为这个让他们恨不了怨不得的疏楼铭仙！
回来后的铭仙显得十分地沉默，只说花离和小宝去了时间城，让众人不要去找他们，时间城也已经关闭，不会对任何人再开，他们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而关于他失踪后所发生的一切以及花离和小宝又为何要去时间城之事，只字不提。那头又红又紫的长发，让人不免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般样子，却是谁也没有开口问他，总归问了，他也不会说的，只是沉默着日夜不休地守在小羽的床边，喂他喝药，替他擦洗，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不假于人，像是在赎罪和忏悔。
小羽昏迷了整整五天才是醒来，在看到守在他身边的铭仙时，显得有些过份地平静，然后便坚持要回岘匿迷谷，羽人和少艾只得将他带了回去。整整一个月，小羽对对跟着他回来的铭仙避而不见不闻不问，而铭仙就那么守在外面风雨不休。羽人和少艾以为，小羽是因为铭仙曾经对他的伤害而不肯原谅他不愿见他，每次想要劝他，都被他以不舒服为由挡了，而他也确实有些气虚血亏，苍白的脸色让两人不忍再多言，只能由着他们两个继续这般僵持着，直到一月后少艾探到了小羽异常的脉象，才是让那两人有了新的开始。
那天，小羽知道自己已经怀孕后，有些错愕，少艾和羽人也是百般不解，他没有吃过胎果，如何能怀上孩子，最后也只能猜测他是因为胎果所孕之胎而天生体质特殊。然后小羽就出了屋子，跟那个守在外面整整一个月的人儿在水潭边坐了一夜。他们不知道那两个孩子说了些什么，或许什么都没说，总归从晚之后，两人就好像突然忘却了所有的不快，与从前一般玩闹打趣，看上去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恩爱。
铭仙知道了小羽怀孕的事，总是会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让着他，哄他喝药，带他去玩，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小吃点心，只是那人儿不管是怎么喂怎么吃，仍旧是日渐消瘦，精神不济。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的身体便是愈发地虚弱，就像是当初怀孕的剑子一般，被肚子里的嗜血之胎吸去了精元，一点一点消耗着他的生命。铭仙让他把孩子打掉，他却是死活都不肯的。
“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许伤害他，若你要把他打掉的话，我就跟他陪葬！我慕小羽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小羽，若你因为这个孩子而跟我爹亲一样，可是让他亦步上疏楼唯仙的后尘么！”
“哈，铭儿，你不就是疏楼唯仙么！”
“你怎么……”
“你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么，这孩子跟你不同，你不是疏楼龙宿，我也不是剑子仙迹，你对我没有爱，对这孩子，亦不会有恨，我相信即便没了我，他也会幸福快乐地长大，我的双亲也好，你的双亲也好，所有人都会疼他的不是么，又何须担心他会步上你的后尘。”
“……你知道了！”
“原本我怀疑你是末花离，但是你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真的很像铭儿，一点也不像我所见过的那个末花离，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的眼里有太多的情感，而在末花离的眼中，我看不到一点波澜。我亲眼看着铭儿的尸体烟消云散，他又怎么可能会再回来，所以你不会是铭儿，而末花离在跟铭儿一起死后为何能突然活过来。你爹亲那天晚上来岘匿迷谷找铭儿的时候，就说过关于他们两人体制的事情，身为半魂体的嗜血者，花离无法自行复活，只能靠铭仙的血才能活过来，一同死去的你们，没了铭儿之后，你的出现，便只剩下一种结果，铭儿身散魂归，再无缺陷的嗜血者之身，让花离活了过来，也让花离有了铭儿的所有记忆。”
“那你又是如何猜到我是疏楼唯仙的？”
“你的字！”
“字？”
“没错，你写的字，你的笔迹，跟你爹爹的太像了！我曾经陪铭儿练字的时候，在书房里看过好多你爹爹的手记，铭儿的字，却是跟梵天前辈学的，而在时间城呆了十五年的末花离，更不可能会写出那样的字迹来，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你，在魂体恢复后，也恢复了曾经的记忆，关于疏楼唯仙的所有。你已经不再是铭儿也不再是末花离，而是最初的那个疏楼唯仙！”
“你既然猜到了，又为何装作不知！”
“呵，最初我不愿见你，是因为知道你对我只是亏欠而已，我不希望你将自己当成是铭儿来代替他补偿他对我的伤害，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也从来没有怪过铭儿。在我知道自己怀上铭儿的孩子后，就已经预见到今天这般结果。他是嗜血者，那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必然是嗜血者，有你爹亲的前车之鉴，我早已经明了自己的结局，所以我希望在自己消失前，能自欺欺人地把你当作是我所爱的铭儿，一起开心地过完这最后的时光，然后将这孩子交付于你。至于你是末花离还是疏楼唯仙，对我而言，都不再重要也没有意义，又何必要说破。
别再试图让我放弃这个孩子，铭儿已经消失了，我不希望他留下的这唯一血脉也成为你疏楼唯仙附属的一段记忆。铭儿最深的痛，便是活在你疏楼唯仙的阴影之下，没有自我，这个孩子，便是他自我存在的证明和延续，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即便是你也一样，我要他代替铭儿活着，代替我活着，开心快乐地活着。要么，你继续当铭儿陪我过完这最后的时光，要么，你离开，回去当你的疏楼唯仙，等我死后，再来将孩子带走，不会再有其他的选择了！”
对小羽的坚持，铭仙再没了让他能打掉孩子的立场，毕竟在小羽的心里，他根本就不是这孩子真正的父亲，所以他只能选择了沉默和留下，选择陪他过完这最后的日子。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成长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的嗜血者之子，眼下已然快要足月，亦为所有人的心头掩上了一层阴霾，只有小羽自己犹然如没事人一般，每天拉着铭仙的手出去散步，累了就靠在他怀里睡觉，时不时会独自一人溜去那颗梨花树下，然后被铭仙抱着回来。铭仙知道他是去那儿怀念那个人，怀念他心中的那个人，所以明知道他溜出去，却也从来不阻止，只是会适时地出现带他回家。
每每看他明明疲累不堪像是走路都会睡着的样子，却偏要往那儿跑，就让铭仙越发得觉得亏歉。他有铭仙的记忆，有末花离的记忆，有唯仙的记忆，所有的一切在脑海中都是那样的清晰，更是明白自己就是铭儿，就是那个伤害小羽辜负了小羽的铭儿，只是那人不愿接受，不愿相信。他开始叫少艾和羽人爹爹的时候，那人本是拒绝的，他说他不必如此，因为他不是铭儿，不需要为他牺牲什么，而铭仙却是犹然坚持，只因他是孩子的父亲，不管小羽愿不愿意承认他就是那人，他都是孩子的父亲。
铭仙曾想过用他自己的命，来换这明知是悲却停不下的无力，像当初他救他爹亲一般，换回小羽和孩子的生机，只是那人儿却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样，一番话就抹消了他所有的念头。
那天靠在梨花树下的人儿这样对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劝你最好不要！如果你想要用对你爹亲的方法来对我，那才是悲剧的重演。因为这个孩子而让我得到孤独的永生，我会恨你，也会恨他，然后他就会成为下一个疏楼唯仙，得不到幸福。嗜血者的爱憎之心，最是由不得人，你比我更了解，就像你努力尝试去爱我去补偿我，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样，只因你心里所想所念的，终究只有一人，你欺骗不了我，也欺骗不了自己，所以别试图去那么做，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死亡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惋惜和悲伤的事，那本就是我所要的，你只要在我死后好好照顾这个孩子让他幸福，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和安慰了。”
所以现在的铭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一天天虚弱，一天天地靠近死亡……
……
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月光显得格外的皎洁，洒落在半掩的窗前，从窗缝中透入一抹银辉照尘。
床榻上，熟睡了许久的人儿缓缓睁开眼，抓住身旁靠坐在床边看书之人的手，突然对他开口道：“他叫慕少铭，他才是铭儿，记住，你，是末花离，也只能是末花离……”
铭仙似有所觉，放下了手中的书握住了小羽有些颤抖的手点头应下：“好，以后，我只是末花离，会永远帮你照顾铭儿，让他幸福！”
“铭儿，把眼睛闭上……”
“嗯。”
铭仙闭上了眼，小羽有些吃力地坐起身，湿热的满是汗水的手扶上他的脸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铭记在脑海中一般仔细看着。其实他一直都懂，一直都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所爱的那个人，只是他永远不会得到他所想要的回应，嗜血者的爱太过无情，无情得毫无一点余地，他的存在，只会成为眼前人无法放手去寻自己幸福的阻碍，只会让他永远抱着亏欠的心留在他身边，这不是他所要的。
他曾来没有怪过，也没有恨过，他只是输了，输给了时间。他希望他能幸福，在成为真正的疏楼铭仙后，再无顾虑地去追逐自己心中的眷恋，所以他选择了留下孩子，牺牲自己，结束这一切混乱的纠葛，让这个孩子代替他得到他永远得不到的爱，让这孩子代替他陪伴在双亲身边，让这个孩子来延续所有人的幸福……
唇间落下的如羽般轻柔的碰触，是那人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吻和最后一抹留在心上的印痕……
铭仙缓缓睁开眼，只看到小羽魂飞魄散前犹然洒脱不拘的笑容，破碎成再也抓不住的星尘从指间流逝。听着耳边婴儿清脆的啼哭声，似也在哀泣他那由至亲的死亡带来的沉重生命。
……
一曲悲凉的调子在屋外响起，伴随着冰冷惨白的月光，满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独剩唏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