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卷二十一 ...
-
【卷二十一】
被树荫挡住的阴暗灌木丛里,一具干扁的干尸面目狰狞地躺在树丛之中,脖子上鲜明的两个牙印,以及干尸周围,凌乱挣扎的痕迹,破碎的布料和掉落的鞋子,让站在干尸面前的人握紧了双拳,像是随时都会忍不住将面前这具已然是尸体的干尸拍成一堆尸粉。
梵天原本一直跟在花离的身后,因为花离不想要任何人靠近,他便跟得远远地没让他知晓,直到半路上被一个跌跌撞撞从树林里连滚带爬跑出来的老者拦住了去路,“干尸啊……牙印,是嗜血者,嗜血者又出现了,嗜血者又出现了!快逃啊!”
梵天闻言便是立刻拦下了那个老者,询问他发生何事。老者颤抖的手抓着梵天的衣服,指着身后的树林,“里面,里面有具干尸,脖子上有牙齿,是嗜血者,肯定是嗜血者!嗜血者又出现了,好恐怖!”
当梵天随着那个老者所指来到干尸所在的时候,看到了那具干尸身边的破碎衣布和熟悉的鞋子,仿若一道晴天霹雳直中他面门。那是铭仙的鞋子,而这具干尸,也是一目了然,被嗜血者所咬吸干了身上所有的血液,这也是为何这具尸体没有变成嗜血者的原因,被吸干了血液,便是纯粹的尸体了。嗜血者是靠血液的传染来扩散同化,若是被咬了,没有被吸尽血液,才会成为没有意识的嗜血者,只会盲目地渴求鲜血,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到处咬人。而那些有意识的嗜血者,是被咬的时候得到了来自嗜血者血液的给予,不但加速了同化,更是让他们保留了意识,能成为嗜血者的手下。
现下望着这具干尸,梵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铭仙虽然咬了人,却是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导致嗜血灾变,而忧的是,那个他保护疼爱了十几年的人儿,他是最了解不过了,若非遇到无法挽回的绝望险境,他定是不会去咬人的,还是这般残忍地将对方的血液吸食殆尽,现场凌乱挣扎的痕迹以及破碎的衣布,让梵天不愿意相信又忍不住联想当时的情景,愈发地难以压抑心中的怒火。
当剑子和龙宿回到三分春/色后,便收到了来自儒门天下发来的消息,有人在一颗树下找到了属于铭仙的饰物和一具被嗜血者所咬的干尸,于是他们立刻赶到了现场,那具干尸颈间明显的牙印已然是说明了一切,只是不等他们多想,就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霸道的气劲,硬生生震断了四周的树木。两人循迹而去,却见是梵天爆发出来的罡劲佛气,而他的面前,亦躺着一具干尸。
剑子见到这边现场留下的挣扎痕迹和碎布鞋子时,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与梵天一样,剑子和龙宿亦是相信他们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不会忘记他们一直以来的谆谆教诲,即便面临死亡,也不会轻易去咬人,那么,眼前的情景,是不是表示,他遇到了比死亡更加残酷的事……
龙宿捧起地上那双与他脚上所穿一般镶满细碎珍珠的鞋子,紧紧地捂在心口,见剑子颤抖地捡起地上那破碎的属于铭儿的衣布,伸手将他揽进怀中,不忍他再去捡,再去看,只能一遍遍说着“铭儿会没事的”这种谁都不信的话,来安慰彼此悲颤的心。
而那个害怕跑走的老者,将出现嗜血者的消息带去了琉璃仙境,当佛剑和素还真众人先后赶到的时候,现场只余无言的沉默和化不开的哀愁。
-------------------------窝是开虐哒分割线--------------------------
花自飘零的梨花树旁,对峙了许久的两个少年终是分开。
“花离哥哥,你,还要走么!”
花离摇摇头,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选了,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不能随心所欲平静安然的心情,这样让他觉得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不像末花离。他本是空白的世界,不知道何时,被这人世沾染上了斑驳色彩,再也无法淡然。自从离开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眷恋和不舍,是他最不愿去伤害的那抹深刻在脑海中的白衣仙然,好似心中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告诉他,他可以伤害全天下的人,唯独不能伤害那人,那是他最最重要的守护。如果他的离开会让那人心伤,如小宝所说的比之身体的伤害来得更加残酷的话,那他会回去的,回去陪在那人身边,去守护他心中最最重要的至亲。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小宝,我不会走了,我会回三分春/色的。只是,让我一个人回去静一静,好吗!”
小宝点了点头,突然又唤住了花离离去的脚步。
“花离哥哥……三分春/色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
“……”花离无言地驻足转身,才想起他那路痴属性真的是……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那边……然后往哪?”
小宝闻言瞪大了眼看他:“耶~花离哥哥你不认得路昂?”
“是。”
这般坦然地承认自己路痴,让素小宝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厚!你都不认得路还敢说自己会回来的话,明明路痴还夸口,到时候你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我可以问人。”总归琉璃仙境很有名,随便拉个人都知道,对于这点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路痴还逞强,走了啦,我带你回去。”小宝默默翻了个白眼,过来拉住了花离的手,带着他走向回家的路。
花离知晓自己一个人回不去,也只得跟着小宝走了,没再坚持。
“你又怕黑又路痴,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时间城不会黑,也没有这么大。”
“耶~不会黑吗,好神奇,那你不就从来没看过月亮和星星了?”
“我昨夜看到了。”
“那月亮星星好看还是那个不会黑的时间城好看?”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看过了……”
……
望着两人携伴远去的身影,羽少静立在梨花树下,有种说不出的欣羡和失落。曾几何时,他和那个人,也这般有说有笑地携伴来此,又嬉笑打闹着离去,现如今已被摊开剖露的情感,让他们再也回不到最初,再也不可能继续当那纯粹的挚友,变质的友情,失落的感情,这般无尽的等待,最后,能换回什么……
昨夜的一夜未眠,今天的一日枯等,滴水未进的少年靠坐在梨花树下,伴着月色花香和满心的希冀与担忧,被睡意笼罩渐渐睡去,在他身旁的地上,还插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沾染了飘落的花瓣,为那抹血色,添上了一抹无暇的洁白。
犹是那抹残月,抛洒着冰冷的银辉,在波光淋漓的水面荡起一圈圈破碎的影。月色下突然飘落的血红身影,张狂飞舞的红发,宛若地狱归来的魔鬼,带着森冷又无情的杀戮气息降临。
单膝落地的嗜血者,看着那沉睡的少年和他身边的糖葫芦,心中最后一点希冀亦是破碎。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愚蠢和自作多情,仅仅只是个替代者的他和那已然残破不堪的身躯,竟然还要抱着这番可笑的期待盼望那永远不可能再得到的情感,就像眼前的少年,明明已经那般毫无余地地被拒绝被推开,为何还要守在这儿,等待着一个不可能会爱他的人。
伸手扶上那张熟睡的脸庞,好像,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甚至连他自己都失去了,却独独剩下眼前这个被他推开的人,成了他现在所拥有的唯一,无关他的身份,无关他的名字,只因为他这个人,实实在在的拥有,即便,不是他想要的。既然他只剩下这个唯一,那就让他永远拥有这个唯一好了,让他成为他专属的,谁也夺不走的唯一,只因为他而存在的唯一。妖异的红眸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再不清明的心,将那尖长的獠牙缓缓靠近沉睡的少年……
“铭儿……”
“……”
一声梦呓,让即将无情咬下的獠牙顿住,脑海里仿佛跳出两个在争吵的小人,一个叫嚣着让他咬下去,那眼前的人就永远属于他了,谁也抢不走,一个让他别咬,咬下去的后果 ,或许是连这唯一也会失去……混乱矛盾的踟躇,咬于不咬的决择,是他想要无情又被多情所扰的天性纠缠,最终,还是放弃了这般让他气恼的犹豫,转身想要离去。
“为何不咬下去!”被抓住的手心,传递而来的是被汗水湿润的温暖,已然清醒的少年,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让他觉得份外熟悉又陌生的,红艳张狂的身影,“你若咬了,我不会恨你!只希望,陪我一起看最后一次日出的人,会是你。”
“放手!”
羽少摇头,紧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我放了一次手,便差点失去,从今以后,不会再放了!”
“哦?是么!”回首的血色之瞳,闪过一抹阴冷的寒光,冷酷的面庞宛若黑暗中的厉鬼,让人颤栗,朝着羽少一步步逼近,逼得羽少只能一步步后退,“如果我说我现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也不放么!如果我告诉你我刚刚吸了很多人的血你也不放么!如果我说我以后要嗜血天下你也不放么!”
“铭儿……”
羽少心中蓦然一惊,这般嗜血的杀气和森冷,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疏楼铭仙吗。如果只是因为失去梵天的感情和花离的出现,该也不至于会让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让人不禁猜想在他失踪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再叫那个名字,我不是!”忿然地甩开抓住自己的手,那不再天真懵懂的少年抓住羽少的衣襟扯到身前,“叫我,嗜血残夜!我要为这天下带来永无止尽的嗜血残夜!”
那般疯狂的神态,那般妖异的血眸,那般张扬的红发,眼前的人,已然是入魔了。羽少不知道他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强压下心中激荡而起千层巨浪,直视着那双看似冷酷的血瞳,希望能从那双眼里找到一丝昔日的神情。
“残夜也好,铭仙也罢,你可以换无数个名字,可是换得了自己的心吗!你可以屠尽天下人,可是屠得了你自己的心魔吗!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让你突然变成这般模样,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铭儿,比我想象地更加坚强和勇敢,不会屈服在心魔之下,成为黑暗中的魔鬼。你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为何刚刚不咬我,你终究没你自己所想的那般无情和冷酷,这不是你铭儿!清醒一点!”
抓住他肩膀的手,带着希望唤回曾经挚友的期望,却是失望地发现那双血色的眼里,再不存一丝温情。
“哈,那什么样的我,才该是我?是不是如你一样可笑地守在这毫无意义的梨花树下,等待一份永远得不到的感情才像是我!别傻了羽少,我根本就不是疏楼铭仙,也不想再当这棵永远无法长大的梨花树!”因嗜血而变地不再羸弱的人儿,一把推开羽少,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掌轰断了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梨花树,无情的脸上带着满是嘲讽地笑意,“多余的存在,就该被永远抹去。至于你么……”再次地缓步逼近,带着些许危险又暧昧地气息靠近羽少耳边,冰冷的指间从他的耳侧顺着修长白暂的颈项滑至肩窝,“对于不反抗的猎物,残夜没有嗜血的兴趣!还是,你也想反抗我么小羽……”印在肩颈处的唇,带来的不是撕咬的疼痛,而是一种酥麻的吸允舔舐感,让羽少怔立呆愕,直到那张被那红艳的长发衬得愈发邪魅的脸再印入他眼中,才是突然反应过来,捂着被印下红痕的地方退开了好几步。
“铭儿……你……”
才出声的惊愕,被那瞬间靠近眼前的人堵住了双唇,霸道又蛮横地吻得他差点透不过气来,憋得双颊通红,想要推拒的手因为激烈纠缠换做浅啄的唇间吐出的霸道又难得温柔的细语而垂落。
“永远不要反抗我,只有你是我的唯一了……”
宛若带着魔魅诱惑的轻语夹杂着一丝像是害怕失去的微颤,触动着怀抱着的少年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放弃了推拒和抵抗。眼前的人,即便是地狱来的魔鬼,亦是他愿不放弃的初心,甘愿与他一起沉沦。
……
倒落的梨花树,残乱的花瓣枝桠,是摆脱了大树的阴影,还是堕入了死亡的黑暗。犹然飘飞似雪的花瓣,掩不住这一方残破的春/色和变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