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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卷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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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
犹是热闹的小镇,人来人往,街边的吆喝叫卖声伴着小吃摊上的阵阵香气扑鼻,虽是吸引不了少年的注意,却是让他身边的狗儿有些馋了。雪白的身影驻足在一处包子摊前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吐着红红的舌头,满是渴望地看着身边的少年。
它不是饿了,只是馋了,被那个每次出门就会买各种各样美食带给小梨花顺道分他些许的人养馋了。小蜜桃舔了舔舌头,见那人儿兀自走着不知道神游何处,便开口叫了一声。花离这才回了神,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小蜜桃瞅了眼包子摊,又可怜兮兮地看向花离,即便不说,那般明显的表示,花离自是懂了,却亦是为难了。他过来蹲下身子,揉着小蜜桃脖颈处柔软漂亮的毛发,“小蜜桃,抱歉,离儿没钱了。”
[怎么会?出时间城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两天就花完了?]
花离摇头,“离儿出时间城后就被人抢了,现在身无分文。”
小蜜桃闻言,用他的大脑袋蹭了蹭花离的脸,满是心疼,[那你以后要去哪?时间城又不能回!]
“离儿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个劫要过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小蜜桃,你回时间城吧。”
[不行!我得陪着你保护你!]
“可是离儿已经有了自保的能为,你昨天也见到了不是么,离儿现在不怕别人欺负了。”
[那也不行!]
“你先别急,离儿现在不能回去,可是你能,你回去给离儿带点银子,带把武器,离儿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小蜜桃本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小梨花身无分文在外面餐风露宿,总是不好,即便不用吃喝,也要衣住,而且还没有武器防身,双拳难敌四手,亦是不妥。而且时间城的那两人定也是十分担心小梨花的,将他平安的消息带回,也好让那两人安心。小蜜桃这般想着,终是同意了花离的要求,[我马上就回,你在这里坐下喝茶吃点东西等我不可以离开知道么!]
“恩,离儿又没钱,哪也去不了,衣服也扔掉了,还得去买新的。”似是为了让小蜜桃确信自己不会走,花离进了旁边的包子铺坐下,要了点茶水和包子,“你看,离儿现在买了东西了,没钱付账可是不好的,你快些去快些回,离儿等你。”
小蜜桃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去,却仍旧是一步三回头地确定花离不会离开。待小蜜桃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少年起身,将腰带上的金扣给拆了下来抵帐,没有要老板找回的银子,只是让他待那只白色狼犬回来的时候,替他转达声口信,便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城主爹爹告知他他的命劫会牵扯到身边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不能让小蜜桃留在身边,只是他知晓小蜜桃定然不会走的,所以也就没有说,默默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这是他第一次撒谎,有些歉然,却是毫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小小的谎言,能让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一切远离伤害,没什么好后悔的。
孤单影只的少年,仍旧淡漠疏离,与这热闹的街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知归去的脚步,茫然随心地走着,直到看到了街边那熟悉的糖葫芦,这才驻足。花离看了许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帕,里面,包着的是那几颗被他捡回的焦黑糖葫芦。嬉闹的孩童从花离身边跑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子,抖落了手中锦帕里的糖葫芦,滚了一地灰尘。花离垂首看着,也不去捡,只是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适合拥有什么美好和温暖,连这糖葫芦,他都是留不住的。
忽而,一串红艳递到眼前,花离抬头,看到的是一张不甚熟悉的脸庞,回想了几番,才是记起眼前的人是谁,摇了摇头。
“我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我知道!”
“那为何要给我糖葫芦?”
“一串糖葫芦而已,想给,便就给了。你这般一直看着地上脏掉的那几颗,可是让人担心你会不会突然蹲下去捡起来吃了。”
“我不会。”
“总归,我已经买了,拿着吧!”
“你知道他不见了。”
“我知道!”
“那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在这里给我买糖葫芦。”
“若他要躲,人海茫茫,我又能去哪里找。这糖葫芦,也是给他买的,看你这般,便就给你了,我再去买便是。我会在梨花树下等他,我相信他会回去的。”
“梨花树?”
“是,梨花树!你曾经就是被葬在那梨花树下。”
“我可以去看看么?”
“不行!”
“为何?”
“他若来了见你在,定是又要走的,我还怎么等他。”
花离沉默了,接过了那串糖葫芦,一声多谢,便错身走了,没有多言,没有强求。他只是想看看他曾经出生的地方,若是不行,便也罢了,总归,对他而言,那儿也应该不会有什么美好的回忆的。
羽少望着花离离去的身影,忽然开口将他叫住。花离驻足回头,不解看他。
“你知晓属于疏楼唯仙的故事么!”
“我并不想知道,我只是末花离。”
“你可是因为铭儿而离开!”
“我只为了自己。”
“不管为谁,你都不该走,若你真是疏楼唯仙,为了你自己,你不该走,抛下你用生命换回的亲人,让他们心伤。若为了铭儿,你更不该走,他活在这个身份的阴影下太久,久到无法做回自己,你该担起属于你的身份和责任,而不是让铭儿代替你做本该你来做的事情。”
“我只是末花离。”
“那你更不该走。所有人都认为你才是,你走了,便会永远背着这个身份,而真正的铭儿,只能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得不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我留下,他只会失去更多。”
“除了本就没得到的感情,他什么都没失去。属于他的一切,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消失,只会因为你的离开而让他不再相信自己能得到,他会觉得,他得到的一切,只是因为你的离开,你的施舍。”
花离沉默了,羽少的话,让他无法反驳,他只想走得远远的,远离这一切因他而起的纷扰,却是从未细想过这些。只是,现下他身负命劫,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即便要回去,也不能是现在。
“我会回去的!”一声承诺,是花离现在能给的所有,如果他今生注定只能和这人世纠缠再无可能回转那个安静祥和的时间城,那他,便也只能接受这般命运的安排。
“走吧,随我来!”
“去哪?”
少年折扇轻摇,没有回答,兀自走了,花离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
洁白若雪的梨花瓣,随风洒落,如雪絮飘飞,铺盖了一地的苍茫,伴着枝桠间透过的暖阳和清风拂开花瓣露出的土壤,像是初春的冬雪消融,带来新生的希冀。
说是不让他来的人,终究还是带着他来了,花离用指间描绘着树上的小字,心底犹然是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梨花树,让他又想起了时间城,那将他从这树下救走的九千胜和最光阴还有那如这梨花树一样一直暂放凋零的时间树。
“为何又带我来了?”回首望向身边的少年,旁边的那颗小小的梨花树,让他觉得十分的突兀,只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羽少靠在小树边坐下,合了折扇,伸手接了几片飘落的花瓣,又是翻手让它们落到地上。
“来到这儿,你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当初铭仙来到这里的时候,便是十分的激动,他说觉得这里很熟悉,很温暖,让他有种十分特别的感觉,像是从心底泛开的欣喜和舒心,就如同他对梵天的感觉,那般的依赖和没来由的喜欢,以及偶尔说出的和那人曾经说过的相同的话,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那个铭儿,就是那个疏楼唯仙,所以,梵天才会答应了那般玩笑一样的婚约。而现在,花离的到来,却是突然改变了所有人的看法,却是没有理由的,仅仅是因为一种直觉。
花离不明白羽少问这个所为何故,摇了摇头。他对这儿,并没有什么感觉,除了那棵小树让他觉得突兀外,再无其他。
“那么对书前辈呢?”
花离亦是摇头,从来到这人间后,他只对几个人有过感觉,一个,是铭仙,没来由的心疼和想远离他保护他的心情,一个,是爹亲,没来由的依赖和不舍眷恋,一个,是仙凤姐姐,没来由地亲切喜爱想要靠近,最后,便是那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了,他最不懂的便是对他的感觉,太过复杂,太过矛盾,像爱又止不住的怨恨,像恨又满心的无奈,他可以开口叫剑子爹亲,却不愿意唤那人一声,他在排斥那个称呼,却又从心底尊敬那个人,混乱地让他头疼。
“为何要问我这些?”
“我只是想要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们谁才是疏楼唯仙!”
“那你确定了么?”
羽少苦笑着摇头,他确定不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希望眼前的人是疏楼唯仙,才会也觉得他是,还是真的因为那种直觉,才让他觉得他才是。可偏偏眼前的花离对这过往的一切所表现出来的情感,远远没有铭仙来得那样直白明了,不管是对梵天,还是对佛剑。铭仙常说,他觉得自己亏欠了义父好多,却不知道为何会觉得亏欠以及感激,他总是这般于他解释,说是他喝了他义父那么多的血,一家子揪着他一个人的血饮,自当是要亏欠和感激的,铭仙找不到其他理由,便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属于疏楼唯仙的故事,是佛剑告诉铭仙的,却少了属于他自己的片段,所以铭仙不知道他到底亏欠了什么,而从铭仙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羽少,自也不会知道。现在,羽少又将这个并不完整的故事,告诉了眼前之人。花离静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他人的故事,却又突然有些了解自己对疏楼龙宿那般矛盾的感觉,是为何故。反噬自己的亲人,看着他烟消云散,该是怎样一种又爱又恨的心情,如他现在一般,像是被无数的线头缠住,剪不断理还乱,错乱纠葛,让他开始怀疑,对那人拥有这般矛盾情感的自己,是否真的就是那个疏楼唯仙。还有城主爹爹的那番话,他现在懂了,逆时改命的劫所为哪般。城主爹爹说,他是铭仙的一部分,铭仙亦是他的一部分,他们两人,或许……都是疏楼唯仙,也都不是疏楼唯仙……
渐落的暖阳只剩余晖画染,为树下的两个少年,渡上一层金红的霞彩。故事听完了,梨花树,他也看到,花离甩开心中多余的情绪,向羽少告别。
“不管我以前是不是那个疏楼唯仙,现在,我只是末花离而已,永远都只是末花离!我该走了!”
转身的花离,正准备离去,却是突然被人抱了个满怀,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血香。
“花离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小宝去三分春/色找不到你,听说铭仙哥哥也不见了,便来这里找他了,没想到你也在这!”
对于这般热情的拥抱,让花离有些错愕,平常,只有光阴哥哥会这样抱他,他总是会一把将他揉进怀里蹂/躏他那一头无辜的头发,然后还故作可怜的控诉他不陪他出城之类的云云,俨然是欺负人的人诉说着被欺负的话,让他无奈又无力。而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这般抱他,却是让他觉得有些怪异。轻轻推开抱着自己的小宝,花离有些疏离地后退了几步,向他道别。“我要走了,你们在这里等他吧!”
小宝不解地撇头看了眼羽少,又望向花离,“花离哥哥你去哪?马上就要天黑了!”
“没事,我已经不怕黑了。”
对于这话,小宝自是一脸的怀疑,怕黑怕成那样的人,说不怕就能不怕了么,他可是不信的。“你去哪?小宝跟你一起!”
花离摇摇头,拒绝了小宝的跟随,错开身想要独自离开,却被小宝抓住了手臂拉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淡漠声音说着:“我会回来的,不用担心我。”
“既然会回来,小宝跟着也无妨。”似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花离独自离去,小宝紧紧抓着他的手就是不愿放开。
第一次是他赶他离开,然后就看到了他的脆弱和孤寂,还害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打飞吐血,让他自责又揪心。第二次看着他离开,再见却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让他失落,让他心伤,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无用而辗转难眠,让他第一次有了想要去保护什么的心情,所以他起床去找爹亲,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但是他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不想再当那般毫无建树的素小宝,他想要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能照顾别人的人,而不是一直被人保护,被人照顾。学医也好,习武也罢,只要他可以做的,他都想要去尝试一下。于是他跟爹爹学了一天的刀法剑术,爹爹说他很有武学的天份,他很开心,带着满心欢喜和小小的炫耀似的心情来到三分春/色找他,却是扑了个空。当知晓铭仙失踪的事情,他便同羽少一样,直接来了这梨花树下,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却是意外见到了那个让他愿意改变自己的人。
那一刻在小宝心里,雀跃地仿佛他是出来找花离而非找铭仙的,有一种“找到了”的轻松感觉,没多想便将他抱了个满怀。只是才照面,却是又要面对分别,小宝不愿不想亦不会肯,这是第三次了,他不愿再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一个人去面对那未知的险阻未来,他害怕下次再见,不是血溅,不是死亡,而是……再也挽不回的绝望……
花离不懂小宝的坚持,只为了他这个才相处不过短短一日的陌生人而坚持,可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这样坚持,他都不会同意他跟着自己,他现在最不需要的……便是陪伴!“我说了不需要!放手!”无情又坚决地一把甩开了那紧紧抓着他的手,让那毫无准备的人儿踉跄后退了几步才是站稳,满脸的错愕。花离没有回头,也不愿回头去看,他已然背负了太多自责和亏歉的心,不想再多添几笔伤怀。决然的脚步是不愿身边人受伤的初心所趋,毫无一丝犹豫,只是……那比他更倔强执拗的人儿,又跑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气呼呼地瞪着他。
花离不愿再与他纠缠,又是一把将素小宝推开,淡漠又无情地看着那人跌坐在地,故作狠心地离去。
“混蛋!你竟然敢推我,你又推我!”丝毫不知道什么叫放弃的素小宝,爬起身又大步跑上前抓住了花离的衣襟揪着,“你说放手就放手吗!我素小宝才不会听你的,就不放就不放就不放,你咬我啊!咬死我我也要跟着你!有本事你就咬死我!你再敢推我,我就一辈子赖着你,你再推啊,再推啊!上次我帮你找到了火折子,你推我,这次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害怕,你又推我,告诉你,我素小宝小气又记仇,你推了我两次,便想就这么走了么!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
“哼!我怎么样!你要咬我么,还是想再推我!你推啊,你推推看,看最后是谁倒霉!”紧紧抓着花离衣襟的手,这回,已经是做好了他要再敢推他就揪他当垫背的准备了。
“……”
第一次,让花离觉得那般的无力挫败,他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渡过他的劫,不愿身边的人受伤,为何偏偏会碰到这么个让他莫可奈何的素小宝。那天晚上的他,也是这般倔强地非要留在他身边,差点成了他獠牙下的祭品,这回,犹然是如此的倔脾气,这般被他甩开推开,还不懂得放弃,坚持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和回应。
“小宝……放手好么!你跟着我,会有灾劫临身!”
“是么,我觉得碰到你开始就已经灾劫临身了,不差再多几次!”
面对小宝的坚持,花离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他放弃,只得回头望向那梨花树下的少年,给了他一个求助般的眼神,却只得到一个爱莫能助的回应。
素小宝的任性,素小宝的坚持,素小宝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毅力,是谁也劝不动改不了的,十几年一起长大的好友,对于这一点,羽少深有体会,自不会傻到去跟那只小倔牛讲道理。他决定了要跟,便是十匹马也是拉不回的,现在他爹亲不在,更是没人能制得住他,羽少可是不想趟这浑水,乐得在一边看戏。
落日的余晖尽散,黑暗前的灰茫笼罩着那两个互不妥协的身影,仿佛在比谁能撑得更久,无言的对视,不屈的眼神,直到黑暗降临,星光挥洒,犹是僵持。
“你们两个是要这般对峙到天明么?”
终是看不下去的羽少上前想要打破这般僵局,却是无奈地发现这两人,都是倔驴。
“小宝,放开好么,我身负命劫,会牵扯到身边的人,你跟着我,只会受伤。”
“那你知道自己的命劫是什么么!”
“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该跟着我。”
“这么说你是不知道喽,那我告诉你,你的命劫就是我素小宝,赖着你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你有面对这劫数的准备么!”
“小宝……”
“还是你要跟我说什么你是天煞孤星命中带克之类的,我素小宝不吃这套。”
“我没有命中带克,也不是什么天煞孤星,你应该也知晓疏楼唯仙的事情,这是疏楼唯仙逆时改命的劫,不管是我,还是铭仙,都要面对的劫。城主爹爹掌管着时间城,掌管着时间运数,他的话,我不能不信,这命劫会牵扯到我身边的人,你也好,其他人也好,都不该靠近我。若是你真的为我担心,便该离我远远的,保护好自己让自己不要受伤,我总归也是死不了的,我可以坦然的面对任何劫数,却是唯不愿身边的人有任何伤害。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便是对我最好的关心和安慰了。让我离开吧,好么。”
“可你已经死过一回了,难道还不够吗!那什么狗屁的劫,又不会说话,又不会提醒,你怎么知道它还有没有,还会不会再临!你打算一个人躲着多久,躲到你认为安全的时候再出现么。爹亲说,命运之所以为命运,就是因为它无影无形,躲不掉,逃不开,若是那般简单地让你躲了逃了,也算不得是劫了。”
“我并没有要躲,我只想一个人去面对。”
“一个人如何面对?等着天上劈下一道雷来惩罚你么。老天也没有那么蠢,劫之所以为劫,便是磨练和痛苦,对你而言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便是你要面对的劫数,而不是你自认为周全他人一个人就能面对所有,靠着你那不死之身撑过来,然后皆大欢喜?这也能算得上是劫么!你未免小看了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小宝松开了紧抓不放的手,满是认真严肃的小脸看着花离,“在你抛下身边的人选择独自承受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对他们造成了伤害,身体的伤多重多痛,都比不上心上的伤来得让人痛苦。你也是像推开我这般,推开你的亲人独自离开么?你所认为的保护,却是伤他们最深的利刃,你可想过你的好心,却比那所谓的命劫,来得更加让人生不如死!”
一番话,说得花离无言,更是让羽少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爱撒娇小任性的素小宝,刮目相看。都说虎父无犬子,果然那舌灿莲花的素还真养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小宝让开了身子,让出了路,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花离。如果可以,他真的只想当那个只要吃喝玩乐无忧无虑撒娇任性耍泼无赖的素小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他素小宝的处世之道,便是单纯的吃,单纯的让自己快乐,单纯的不去考虑无谓的忧愁,随心而为,洒脱无拘,这份洒脱,也让他的心比之他人来得更透彻清明,能看得更多懂得更多。他不觉得需要如何显露锋芒来证实自己的价值,保持着纯粹的心随遇而安未尝不是一种快乐,所以这十五年,他都只是个只会吃喝玩乐无忧无虑撒娇任性耍泼无赖的素小宝,他不需要有多么高的武功,不需要有多么深智慧,不需要有多么让人惊艳的才华,只要当个开心的人,便是他最满足的人生。
只是现在,他的人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吃喝玩乐就能填满,他的人生里多了一份让他放不下的坚持,多了一根牵扯着他喜怒哀乐的线,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描绘起属于他自己的未来,不管是提枪持剑大展身手,还是运筹帷幄巧言善辩,只要能让那根线的源头为他带来他所需要的快乐,便是改变,又何妨,总归他的初心,始终不变,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快乐罢了。
“若你还想走,小宝不会拦你,不过你也别以为我会乖乖的在这儿等你回来,你走你的,我跟我的,若我说服不了你,你亦是说服不了我的。还是你要在这里跟我一直耗着,我也奉陪到底。别试图跟任性的小无赖讲道理,我!不!听!”
这般无赖的话,也只有他素小宝说得出来了,羽少执扇于额,苦笑着摇头,回到了梨花树下静坐。若他当时也有这般耍无赖的气势和坚持,是否,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守株待兔的情形了。
而被小宝说得哑口无言的花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洗脑般,一遍遍想着他说的那番话。
若他留下也是伤害,离开也是伤害,那么到底是该留,还是不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