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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卷十五 ...

  •   【卷十五】

      怀里抱着的小小身躯,再没了任何气息,即便佛剑为他流再多的血,输再多的内力,都是无效,回天乏术。绝望的剑子推开了环抱着他的龙宿,满眼的血色,“为什么你认不出他来!为什么!!你明明知晓的!明明知晓我们还有一个孩子的!为什么你认不出来!他是嗜血者啊!!为什么你认不出来……认不出来……为什么……”他好恨,好怨,他才知晓他还有个孩子,他才知晓他的孩子还活着,他才知晓他的孩子回家了,却来不及让他见上一面,说一句话,听他叫自己一声爹亲,再见面……便是永别。

      “抱歉……”失去亲子,龙宿亦是悲伤,只是他,无言辩驳,即便当初甘愿错途成为嗜血者与挚友反目,他都不曾悔过,抱歉这两字,是他从不曾说的孤傲,今天,却是再多的歉意,也换不回那个因他而亡断的天伦。

      充血的双眸是压抑不住的悲怨,是明知迁怒亦克制不了的激愤,那总是一派仙风不染尘潇然不拘节的道者,再不若平时那般洒脱,那一声抱歉,彻底绷断了他最后一根拉住理智的弦,出掌便是攻向他常伴相守的挚爱。

      龙宿知晓,即便他不动,受这一掌也是无碍的,但是他出手挡住了,然后与那悲愤交加的道者指剑相向,本该是并肩而立的古尘紫龙,再回当初的碰撞对峙,互不相让,碰撞的剑气内劲,将这富美雅致的别院毁得只剩断壁残亘。

      佛剑抱着花离的尸首和仙凤远离了战区,远远观望着他那两个缔结姻缘的好友战得不死不休,没有插手,没有阻止,只因他们是好友,他们是三先天,对彼此透彻的了解和知心,所以,看着,便够了!他们只是需要发泄罢了,发泄这突来到让人猝不及防的悲哀,发泄这命运一次又一次捉弄的愤懑。

      当素还真和葉小钗赶到三分春/色的时候,望着佛剑怀中了无生气的人儿无法恢复的伤口和那两个战得天崩地裂的无双先天,一番了然,一声叹息。

      当梵天亦来到的时候,看到那一路上一直在脑海浮现扰心的人儿这般毫无生气地躺在禅坐无言的佛剑身前,让他心中有一种他的铭仙永远消失的错觉。他从未这般浮荡不安的心,在见到那恢复原本面貌的人儿,再也藏不住那份一直幽闭在心中的情感,唤了一声铭儿……

      “大师……他不是……”

      仙凤以为,梵天误解了,因为那张跟铭仙相似的脸,却见梵天摇头,“他……是花离,也是铭儿……”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这般突兀满溢的情感,相信自己这番心伤绝不会是因为一个仅仅相处了一夜的人儿,相信那种总是能让他或惊异或无奈的自然相交而非因为相似的记忆才聚首,就像当初他那般顺其自然地相信了自己对铭仙的感觉而许下三世誓言,从不怀疑,从无顾忌。现在他懂了,为何他无法正视铭仙的心意,总是逃避着他一切的亲昵,只将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再找不回曾经的感觉,只因为,他不是铭儿,除了那些许的相似言语和行为,再无其他能触动他心神的交集。

      艳红的衣裳,暗红的血液,无法恢复的狰狞伤口,是所有人都不愿见的伤痛。第一次,让他们觉得,即便是嗜血者……也会这般脆弱!

      当那脚程太慢被续缘追上的小宝与续缘一起来到三分春/色见到眼前这一幕时,只是好奇只是不解,“铭仙哥哥怎么了?”他只知晓,嗜血者有不死之身,是杀不死的,为何所有人要那样的低落哀伤,为什么剑子阿伯和龙宿阿伯要打架,为什么铭仙哥哥躺着不动,他不是嗜血者么。

      素还真将小宝揽进怀中,不忍让他看到那副冰冷的身躯,“小宝……那是花离,不是铭仙,他已经……死了……”

      “爹亲骗人!花离哥哥是嗜血者,他不会死的,为什么花离哥哥会和铭仙哥哥长得一样,为什么花离哥哥不起来!他一定是在跟我们玩游戏对不对,他不会死的!绝对不会!”小宝将爹亲推开,跑到花离身边摇着他的身子,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直到哭成了泪人,骂他是坏蛋,骂他是个胆小鬼,骂他骗人,骂他……为什么不醒过来要让他伤心,骂出了所有人的心痛,不忍再听,不忍再看。

      小蜜桃过来蹭了蹭花离的脸,然后抬头替小宝舔干净眼泪,冲着续缘叫了一声,续缘这才想起了小蜜桃带来的那封信,连忙将信交给了素还真。

      “爹亲,这是小蜜桃带来的信,花离以前应该是一直在时间城!”

      素还真在看到小蜜桃的时候,就猜到几分了,待他取了信看过后,便是过去将那两个打得难舍难分的夫夫分开,告诉他们,花离没死,他还有救。虽然信中没有明说花离的情况,但是时间城主会让小蜜桃送信过来,表示已然预见了这般情况,而且小蜜桃看到花离后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早已经知道一切,平静到仿佛他根本没死,要知晓小蜜桃不是一般的狗,他能通人言颇有灵性,所以时间城主才会放心让他单独出来送信,至于为何没看到北狗最光阴么,按照时间城主的脾性,定是不希望他们再度卷进红尘的。

      “此话当真?”剑子收了剑,激动地抓住素还真,“要怎么救他?快点救他!”

      素还真示意他别激动,将时间城主的信交给了剑子观视。

      “……天伦梦续系残魂……系残魂……残魂!铭儿!是铭儿!铭儿能救他,铭儿呢!铭儿在哪!”剑子急切地走到梵天面前询问那个总是粘着梵天的人儿的下落,只是现下,连梵天,都是不知的。那个满腹悲伤的人儿一个人离开后,他以为,他会回来三分春/色。

      “爹亲,发生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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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辣的烈酒入喉,呛得那第一次尝到这番滋味的人儿一阵阵咳嗽,原来……酒,真的是一点也不好喝。可是,这种自虐一样的味道,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仰头又是一阵猛灌,却是无论怎么喝也浇不灭心中的失落。十五年的幸福,十五年的专宠,十五年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唯一,一夕之间,仿若都成了泡影。怪不得他会害怕,在见到那个人后会那般的患得患失,原来,他不过是个可笑又可悲的替代者。

      他虽然和书书说开了一切,摊明了一切,却不表示他会放弃,不表示他不再爱了,可是……已经被认定了是只是替身的自己,又如何再去爱再去挽回。

      他真的不该回去的,不该回去三分春/色,不该在他最失落的时候回那个家期望得到一份来自双亲的温暖,这样他就不会见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叫末花离的人,又穿着他的嫁纱,不仅夺去了书书,连他的双亲,连他的义父,连他的仙凤姐姐,连他最好的朋友小宝,也统统被夺走。如果他没回去的话……

      爹亲说,那个人是他弟弟,那人却非说自己是哥哥……哈,多么可笑的坚持,谁是哥哥谁是弟弟重要么,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打心底不想接受那个人的存在,是哥哥也好,弟弟也罢,都不想要接受……

      仙凤姐姐那般高兴地说要给他做很多很多的新衣,爹爹那般动容地将他抱进怀里说着抱歉,小宝又哭又笑地说以后若他再装死吓他,他就不陪他睡觉了,所有人都笑了,所有人都是那样的高兴,只有他除外。所以他走了,一个人离开了,不想再看到所有人都欣喜欢乐地围在那个被他用自己的血救活的人身边,而他,只是多余的,他的心伤和失落无人问津,他的心碎彷徨无人知晓,独自退出屋子的他,满心的孤寂。

      他知晓爹亲出来找他了,可他躲起来了,他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爹亲,面对那个突然出现的双胞兄弟,然后在假山堆里远远地看着被书书叫住的爹亲,听到了让他心如死灰的真相。

      他说抱歉……他说那个人才是铭儿……他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说他一直以来都只把他当成亲人……他说他……

      他不想再听他说了什么,陷入掌心的指尖完全不及心中的苦痛,再也不愿呆在那个承载了所有人欢乐独独不属于他的三分春/色。

      现在,只有酒……才是他最好的陪伴!

      “哈!为我有了一个兄弟,干杯!”

      “哈!为我做了十几年的替身,干杯!”

      “哈!为我失去的所有,干杯!”

      ……

      “疏楼铭仙……哈……疏楼铭仙!铭儿现在已经不是疏楼铭仙了……不再是了……铭儿应该高兴的,铭儿不是不想活在那疏楼铭仙的阴影之中么,现在解脱了,不用再当那个疏楼铭仙了,铭儿确实该高兴的,该庆祝的,来,干杯!”

      摇晃的瘦弱身躯,拎着酒坛与月对举,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醉了,还是没醉,虚晃漂浮的脚步,该是醉了……可是为何他的心却不醉,越是喝,越是清醒心伤……越是喝,越是明了自己的悲哀可笑……越是喝,越是清楚自己的自作多情……

      哈!便是这酒,也在欺负他么……

      “呦,小美人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啊,让哥哥们陪你一起喝吧!”

      不知从何处窜出的两人,满脸轻浮地靠近那醉酒的人儿。

      铭仙丢掉手里的酒坛,秀目一凌,道了声滚,便是准备离开,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谁都不想看到,什么声音都不想听到,只想要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因为他以后,都是一个人了!他该学会习惯,学会习惯孤单寂寞的陪伴,学会习惯自己舔舐伤口,学会习惯不再依靠他人,学会习惯不当疏楼铭仙的生活,学会习惯……只做他自己!

      “呀,脾气还不小嘛,我们哥俩就喜欢你这样呛人的小辣椒,来来来,别害羞,哥哥陪你一起喝!”不堪入耳的猥琐声音,满脸淫/笑的两人,没有因为铭仙的冷漠而离开,反而一步步逼近。他们已经尾随着这个独自喝闷酒的小人儿许久了,见他穿地那般珠光宝气,料他定是只肥羊,又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还孤身一人喝着闷酒在这荒郊野外乱走,这般送上嘴的肥肉,他们自是不会放过。待他走到无人的树林深处,才出现拦住了铭仙的去路。

      铭仙有些无力的身子后退了几步,却是碰到了身后的大树,凄然一笑,“你们要这些是么!拿去啊!都拿去……全部都拿去!反正铭儿什么都不剩了……哈哈……什么都不剩了!给你们,都给你们!都拿去啊!”失落无助的人儿像是发泄般地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配饰财物都拿出来丢到地上,丢掉这一切好像便能丢掉所有加诸在他身上的负担和沉重。

      两个男子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其中那个高壮的男子一把抓住了铭仙的□□/笑道:“啧!小美人,你以为我们哥俩只要这些而已么。”

      “呵……不然呢,除了这些,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抢的么!还是想绑了我,再要更多更多的钱财。哈,我劝你们最好拿了这些就走,若是想用我威胁家里人得到更多,只会让你们有命拿没命花!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哟,还会威胁人啊,我们好害怕呀!”那瘦矮的男子故作害怕的模样,然后又是哈哈大笑。

      那高壮的男子凑近铭仙的小脸嗅了嗅,“小美人儿,我们当然会死了,会欲/仙/欲/死啊!哈哈哈~”说罢一把抱住铭仙将他扛了起来。

      “喂!你们要干什么!快点放开我!放开!”

      奋力挣扎的人儿这才察觉不对和害怕,一遍遍拍打着那男子的肩膀却是无力挣脱,叫喊着被带进了树林深处……

      无云无掩的夜,只余残月当空,碎星闪烁,微弱的光芒照不进这片被树林遮挡的人性丑陋。嘶哑的哀泣悲鸣,痛苦地叫喊,虚弱地求饶,只换回躲不开逃不掉的绝望,为这晚的残月蒙上一层血色的凄艳篇章。

      ……

      见底的酒坛,再无人问津的金佩玉饰,披散的长发挡不住那对成了血色的金眸,破碎的衣裳罩着同样残破的身躯,如一抹被死亡笼罩的幽灵在夜深人静的残月下踉跄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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