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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卷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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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羽少地突然离开和默然归来,铭仙没有心思去在意,小宝亦无心思去猜想,只是让羽少陪伴着铭仙,匆忙告辞离开了。他必须去找回花离,不是因为害怕挨罚,害怕爹亲的训责,仅仅是是担忧与不舍,那个连黑暗都会害怕的人,在受了这般委屈后,独自离开,任谁,都是放心不下的。
羽少拂衣坐到铭仙身边,随手抓了几颗小石头递过:“诺!”
铭仙瞥过头看了一眼,闷声道:“干嘛!”
“多扔几颗,把不开心的,难受的,害怕的,统统扔掉,便好了!”
“我才不要!不要!不要!”嘴里说着不要的人儿,却是抓起了那几颗小石子忿忿地丢进了水里,“你麦管我啦,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说着便又把自己环在双臂之中,盯着水面泛开的涟漪不语。他现在的心,便也如这被丢入石子的水面一般,荡着一圈又一圈的不解,疑惑,与失落,再难平静无波。
那天,与往常一样在佛岩上打坐的佛者,忽而被人从身后蒙住了双眼,如他那般修为之人,自是不可能就这样毫无知觉地被人近身,在那人儿进了云渡山的时候,他便知晓了,只是他从不会主动去迎人,总是由着那人儿自己跑进来然后冲着他大呼小叫,或是直接便来拽着他让他起身陪着他玩,虽是总觉万般无奈,却是仍旧一直顺着那人心意,由着他放肆胡闹,从来不曾拒绝或生气,这是属于梵天的宠溺,只是唯独除了一事。
“即便吾看不见,亦知道是你,何须再捂着吾的眼。”佛者那般说着,犹然不动地坐着。
“哈,铭儿才不会那么笨呢,总归铭儿一来,书书就知晓的,才不是因为这个将你蒙着!”身后的人儿亦不放手,这般说着。
“那又是为何?”
“铭儿今天带来一样东西,书书猜猜看是什么!”
“总归,不是吃的喝的,便是玩的用的,还能是什么!”
“厚!哪有这样猜的。”总归除了吃的喝的外,也就玩的用的了,什么都包括进去了,也能算猜么。
“不然呢,你便这般蒙着吾没头没尾的问吾你带来什么东西,吾可是要把天下事物皆猜一遍不成。”
身后的人儿气呼呼的松开手,抱着怀里的东西坐到了佛者身边。“哼!书书一点都不懂铭儿!”
佛者这才睁开眼,笑着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叹道:“吾若是太懂你,你便又说不好玩,吾什么都知晓。你说吾是该知,还是不该知呢?”
“那书书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嘛!”总是这样绕着圈子,逗着他玩一般。
“你若不想吾知,便不该将这衣服让仙凤给你做,吾又不是不去三分春色,总会看到!”佛者说着看了眼他手中的包袱,已然是明了于心。那天去三分春色看到仙凤遣人搬着那般多的艳红布匹,遇到他时还问了他的身形身陷,只因他总是穿着宽大遮身的袈裟僧袍,看不出体形做不了衣裳,只能前来询问。虽然仙凤只说是铭仙想为他做几件普通新装,后来也确实让铭仙拿来了,却是让他在心底留下些许怀疑的。那般多的布匹,不像是为一个人做衣服,就他所知,三分春色亦无人会穿那般红艳之色,就算仙凤她自己会穿,亦是用不了那么多的。那天就他所见的数量,足以能布置起一整个婚宴用度了。今天铭仙又这般神秘兮兮地抱着包袱前来,若再猜不到,那他也枉为先天了。
“啊?!那书书你早就知道了么!”少爷闻言欣喜地抬起了头望着佛者,满心的期待雀跃,却是还未开口,便被拒绝。
“吾说过,你还未及冠,而且,不论成亲与否,都改变不了什么,与现在这般亦是没什么不同,何须拘泥于一场表面形式,本就不是那般被世俗所认同的关系,不论是你爹亲与爹爹,还是药师与羽人,抑或那素还真与葉小钗,求的不过是一场相知相守,相伴相随,有些感情,不需要这般表面虚浮的证明。”而且,他亦不喜那般大肆铺张。倒不是他怕被别人知晓说什么闲言碎语,只是不想多起这些无谓的纷扰搅了这一世清宁。最重要的是,他梵天要保护守护的人,更不能容得他被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所污。他所许下的三世,亦非是多么轰轰烈烈的感情,不过是随心的一种牵挂羁绊和不舍不忍。
被拒绝的人儿有些小小的失落,只是,仍然不愿放弃。
“铭儿知晓,只是,铭儿需要一场证明,给书书你的证明,你总是将吾当成孩子,好像在你面前,铭儿永远长不大,永远都是孩子,吾马上就要十五岁了,书书还是将吾当作五岁一般,吾要让书书知晓铭儿已经是大人,已经可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个孩子般受你看护和周全。有时候铭儿甚至觉得,书书更像吾的爹亲,而非……”
未完的话语,是不出口亦明了的忧扰。梵天轻叹着将人揽进怀中:“若是这般才能让你觉得心安,便随你所愿吧,不过,亦不能是现在,只能待你弱冠之时方可。”
只是梵天没说,即便是成亲,十几年来已经成型的这般相处模式,又岂是说改便能改得了的。才两三岁便被那对不靠谱的夫夫送来云渡山的铭仙,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本就淡漠随心的情感,在这十五年间亦是不知不觉间有点亲情的味道,却不曾想在他幼时那句戏言般的应诺婚约,成了他铭记不忘的唯一。或许是当初铭仙那绝望悲伤的寂寥太过深刻,让他不愿再看到这人儿有任何的伤怀,所以,总是那样小心护着,宠着,包容着他的一切,对于他的要求,从来不曾真正拒绝,所以那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婚约,亦成了拒绝不了的承诺。
铭仙虽是不想再等上五年之久,但是梵天即是这般说了,他也知晓不可再多言,总归不管他再说什么,梵天已经决定的事情,他亦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梵天再怎么疼他宠他,他亦有他的原则,断不会轻易更改。于是他将那装着红艳婚服的包袱,留在了云渡山,等着那在他看来过分漫长的五年。
……
有些恍惚地看着水中的倒影,那抱着嫁纱的属于他自己的倒影,显得份外寂寥,好似除了手中的这件五年后或许已经穿不了的嫁纱,他什么都留不住,得不到。
“羽少……书书他,会跟吾成亲的对么?”似是为了得到一份心安,已然胡思乱想到自我混乱的人儿,不再如往常那般坚定的,询问着身边的人。
轻落在肩膀上的手,是无声的安抚,在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羽少便了解,那个叫花离的少年,给铭仙带来的冲击有多深,深到让他怀疑起了坚定了十几年不曾动摇的婚约。那个总是说着就算天塌下来也分不开他和书书的命中注定的铭仙,只是在见了那人一面,便不再坚信他的命中注定,若非亲眼见到听到,他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面对铭仙期盼的眼神,羽少没有回答,只是问他:“铭儿,你喜欢书前辈么?”
“我当然喜欢书书啊!” 铭仙不懂羽少为何要这般问他,难道他对书书的情感,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若非喜欢,又岂会想要成亲,若非喜欢,又岂会害怕失去。
“那他喜欢你么?”
“他……书书答应跟我成亲了!”
“那他喜欢你么?!”
“我说了,书书答应跟我成亲了!”
“那他喜欢你么!”
“我……”面对羽少的一次次追问,铭仙沉默了,书书从来没跟他说过喜欢或者其他,一直以来,他们间的相处模式,可以说更像是父子,连他自己,都是知晓的,所以他才会那般坚持成亲,只希望借此来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亲情。儿时的他,在初见那白发僧者时,是满心的欢喜,那种像是“就是他了”的感觉,连他自己亦是不懂的,后来,义父跟他说了个故事,一个属于他又与他无关的故事,还带他去了那棵梨花树下,给他看他们曾经许下的三世承诺。义父说,那种感觉,便是他的命中注定,从那时候开始,他便一直坚信这份命中注定,坚信属于他和书书的三世牵绊,一转眼,便是十几年,即便书书从来不说任何甜言蜜语,不做任何过分亲密的举动,像对待孩子一般对待他,他仍旧坚信那份注定。
如今,花离的突然出现,莫名的害怕心慌,羽少的声声追问,让铭仙自问,书书……喜欢他么?他会跟自己在一起,仅仅,只是因为他叫疏楼铭仙吗?!
“若你不叫疏楼铭仙,若你不是疏楼铭仙,他,还会喜欢你么!还会跟你成亲么!铭儿,你一直活在疏楼铭仙这个身份的阴影之下还沾沾自喜,只因为那些可笑的前世约定,已然转世再生的你,不再是原本的生活,不再是原本的记忆,就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疏楼铭仙!有多少前世约定,能今生相守的,都是戏言罢了,现在已然成为嗜血者的你,拥有永恒的生命,若哪天书前辈死去,你还指望他能转世与你再续么!转世后的书前辈,就再也不是百世经纶一页书,就像如今的你,也再也不是那个疏楼铭仙了!”
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地剥开铭仙一直刻意无视的事实,在他突然这般动摇了那份坚持时,又被人推了一把,心中原本屹立不倒的那座高塔,满布裂缝,摇摇欲坠。
“不……我不要听了!不要了!你不要再说了!为什么你要说这些,我不听,我不要听这些,这不是铭儿想听的不是!”
捂着双耳跑走的清瘦身影,是比之之前更无助的心慌,逃避着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小羽!你过份了!”
羽少闻声转头看去,不知何时站在那的他的爹亲羽人非獍,正望着铭仙离去的身影,满脸的不认同。
羽少倒是毫不在意,手中折扇一挥,屈手轻摇:“爹亲,你们总是说命定的缘分不是孩儿能改变的,吾却不甘与命,命运,便该掌握在自己手中,吾不信天,但是仍要感激天,那个花离,便是那老天给吾送来的最棒的礼物。机会只有这一次,吾不会放弃!而且,若那个花离才是疏楼铭仙呢,铭儿又当如何,总归是要面对的,孩儿便帮他提早面对了!至少,现在放手,比之他知晓真相后,伤害更小不是么!”他或许会对全天下人过份,却唯独不会是那人,若是必须要面对伤害,那么,就让伤害降到最低吧。
羽人闻言,错愕地望向小羽,似是在问他如何知晓花离的事情。
“哎呀呀,爹亲!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下次你们要说秘密的时候,最好上个隔音术,咱们家的房子,可是没那么厚实啊!”羽少说着合了折扇,冲着羽人故作俏皮地一笑,那份欠揍的模样,着实是像极了他的爹爹慕少艾。
见他这样,羽人是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好想揍人。可惜对这父子俩,他一向都是毫无办法的,便也只能摇头一叹。小羽儿时初见铭仙的时候,便一直对铭仙念念不忘,直到他知晓了铭仙和梵天的婚约,才是作罢,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小孩子的一时喜欢,知道了和铭仙再无可能,便是放弃了,却不想这十几年过去,他还存着那份心思。对于这孩子从不显露的执着,让羽人不免有些担忧,若是以后,铭仙仍旧是铭仙,他是否还要继续执着下去。
“小羽,你该知晓,那些都不过是未经证实的猜测,若是以后证明了铭仙仍旧是铭仙,你该当如何!”
“爹亲,吾说了,吾不信命运,吾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不管他是谁都好,不到拍板定案的那一刻,吾便会抓住一切机会争取,您无须为孩儿担心,吾自己的选择,亦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吾不后悔!”
哈,不后悔么,显然他已经做了绝不会改的决定,他这个当爹亲的还能说什么呢,他一向也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便也只能随着他去了。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感情这种事情,即便是最亲的亲人,也是插不了手的,便是那舌灿莲花智冠绝伦的素还真,对续缘的感情,亦是只能叹息无奈。羽人取了自己的二胡,拂衣坐下,拉琴前看了小羽一眼,“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追人,跑丢了有你哭的!”言罢,便不再理他,兀自拉起那曲百年不变的哀调。
“耶耶耶!爹亲,你可否别在孩儿追妻前拉这曲子,让孩儿慎得慌!倒是不知爹爹的积蓄,可是够让吾迎娶儒门天下的少主。”
话落,远远丢来的一锭银子,被羽少覆手间用折扇接住,再听一道传音而至,是他爹爹的声音。
“臭小子,你爹爹我一穷二白就差跟你爹亲出去拉琴卖艺了,这是给你的盘缠,去当上门子婿吧,不用回来了!要是失败了,买包耗子药吃了,就当祭奠你那逝去的初恋!”
拉琴的人闻言手一顿,“慕!少!艾!”这是在教儿子跟他一样玩诈死博取同情分吗。
羽少抛了抛手里还不够塞牙的银子,撇了撇嘴,道了声“多谢爹爹大礼”便是一派潇洒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