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铭刻疏楼之是缘是劫》剑子毛毛

10、卷九

　　【卷九】

　　随着花离的离开，铭仙的情绪亦缓缓平复下来，当小宝将衣服递还给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份了。

　　他不懂为何自己会那般没来由地害怕激动，害怕失去书书，害怕失去属于他的一切，他一直都是那么坚信书书和他的三世情缘，坚信他们终会结发相守，谁也分不开属于他们的命中注定，却在见到那个人后，让他动摇了。不是因为书书没给他和往年一般大的糖葫芦，不是因为书书在他生日的时候丢下他一人，不是因为书书把属于他的嫁纱给了别人，只是因为这个人，他的存在，仅仅是那般站在他面前，便动摇了他十五年来的坚信。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铭仙慌乱，害怕，以及愤怒，好似只有那般宣泄出自己的所有情绪，才能证明他的坚信是对的，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铭仙哥哥，你误会花离哥哥了，他才没有要跟你抢书爸，因为他是嗜血者，所以书爸才会没有陪你去找他的，连我爹亲和爹爹都丢下我找了他一整天，我还因为他挨罚抄了一天的道德经，差点把我手抄断。书爸他们是怕花离哥哥会出去咬人，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这件衣服，只是因为花离哥哥他喜欢穿红色，喜欢到有点……唔，怪怪的，反正别的衣服他都不穿，宁可光着身子也不要穿我的衣服，所以书爸才会把这衣服拿来给他的，书爸说总归五年后你长大了，成亲之时这衣服也是穿不了的，到时候再给你做一件新的合身的，才把这衣服给了花离哥哥。而且花离哥哥很可怜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铭仙打断了小宝的话，拿回了他的衣裳抱在怀里，又坐回了水潭边看着一汪清泉涤荡，“我只是……突然感觉害怕，那个人，叫花离的那个人，他，也是嗜血者么？”

　　小宝点了点头：“而且他也是不畏日光的的嗜血者，可是他不咬人。铭仙哥哥你又为何要害怕呢？”

　　“我不知道，一看到他，我就有种好像会失去所有的恐惧，没来由的恐惧，害怕到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将他赶走！”

　　“难道是因为你们皆为嗜血者所以互相之间产生了什么影响么？”羽少这般说着，看向了他的爹亲，却见他爹亲和爹爹两人，突然一起离开，什么话都不说，甚至没有安慰铭仙一句，就那么走了，真的是十分的怪异。

　　回到屋内的慕少艾和羽人，双双沉默了许久，最终，羽人开了口：“不畏日光的的嗜血者，还能影响到铭仙的情绪，你觉得他会是？”

　　慕少艾摇了摇头，拿起他的烟杆抽了一口，定了定神：“吾不敢断定，当初吾是十分确定那孩子已经死了，才会将其埋葬。”

　　“尸体既然不见，又有谁能断定他一定死了！现下突然出现一个不畏日光的嗜血者，年纪看起来亦与铭仙他们相仿，可是太过凑巧了？”

　　“可你别忘了，那俩孩子是双胞胎！而那个叫花离的孩子，可是与铭仙毫无半点相似！”

　　“相貌可以改变，却是这嗜血者的身份，是改变不了的！嗜血者已经在苦境销声匿迹许久，除了剑子他们三人，再无其他，眼下突然又出现一个和铭仙年纪相仿的嗜血者，当初出生的又正好是双胎之子，身为嗜血者有那特殊的不死体制，谁又能知晓那孩子当时是否是真的死了！”

　　对于羽人的怀疑，慕少艾自然不是没有想过，或许，只是他不愿去想，如果那个少年真的是当初被他埋葬的婴儿，那么他与现在的铭仙，谁才是当初穿越而来改变一切的人，与梵天那般宿命牵扯的人，又该是谁！最重要的是，若那个少年才是当初的铭仙的话，如今的铭仙与梵天之间，又当如何？这属于感情的乱麻纠结，最后不管选择谁，对另一个，无疑都是伤害。可是……即便如此，如果确认那少年身份属实，他又能忍心隐瞒么？让那个失去了十五年亲情，被他亲手埋葬了属于他十五年天伦的少年，再继续当着孤儿么……

　　少艾叹息着放下了手中的烟杆，“罢！吾去找那孩子询问一番，或许能问出什么线索，若他真的是……哎，希望不是吧！”说着起身准备去追花离询问他之来历，却见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剑子仙迹。

　　……瞬间陷入沉寂的小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真相掀开。

　　“或许有什么事情，是吾该知晓的么？”

　　终究剑子打破了这让人尴尬的沉默，拂尘一甩扫上肩头，那张总是那般一本正经却从来都是不正经的脸，难得的，份外严肃。

　　“哎呀呀！剑子，老人家我可是有心脏病，经不得你这般惊吓。”少艾故作夸张地说着，一边在心里苦笑，这人果然是不能有太多秘密，一个不小心就会给人听了去，给别人听去也就算了，被这秘密相关之人给当场抓包可真是让人头疼啊。一边又默默琢磨着是否要搪塞过去，还是就直接告知剑子知晓了，一瞬间，心下是百转千回感慨万千。

　　作为相交多年的好友，剑子自然是了解慕少艾那点小心思，瞅了眼旁边默不作声却是满脸凝重的羽人一眼，便又望向少艾道：“吾倒不知晓慕大药师这般的脆弱，倒是剑子失礼了，未免慕大药师你心脏病再犯，吾想你该好好斟酌才是，免得等你真犯了心脏病的时候，吾这不懂医术的粗人，可是只能给药师你烧点纸了。”

　　这摆明了不说就要他心脏病犯的威胁，还真是不愧那三教流氓之名，慕少艾除了无奈自己交友不慎，便也只得妥协。

　　“罢罢罢！于你说便是，老人家我还想多活几年相夫教子啊。”

　　边上羽人一听这话，斜眼给了慕少艾一记眼刀子，相夫教子这种话，也就他慕少艾说得出口，现下这种状况，他倒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既然已决定要说，羽人便起身替剑子倒了杯茶，来到门口确定无人后将门关了起来。那几个孩子该是还在水潭边聊着的，这件事，可是不能让铭仙知晓的。至少，现在还不能！

　　剑子见羽人这般，了然此事定不会那般简单，坐下看着慕少艾，等着他的解释。

　　“其实……铭仙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慕少艾这话一出，剑子去端茶的手一顿，将那手中的杯子捏了个粉碎，却是犹然一副看不出心思的模样，故作轻松地开口：“慕大药师，你可是在拿吾寻开心么！”

　　少艾重新取了自己的烟杆靠在了榻上吐着烟圈，没有回答剑子的话，继续说到：“当初吾为你剖腹取子时，你因被铭仙吸取了太多精元而陷入昏迷，所以你并不知晓，当时你腹中怀着的，是一对双胞胎，只可惜，其中一个孩子，却早已经夭折。奇怪的是，那孩子的个头，却不像是天生死胎，倒像是快足月的时候死的。若是这样，我原先应该也是能摸出脉来，可是吾却从没从你身上摸到过双胎之脉，所以当吾看到你腹中双子时，亦与你现下一般吃惊，不敢置信。”

　　剑子默默听着，沉默不语，羽人接了慕少艾的话道：“那孩子当时确实是夭折了，因为不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铭仙，亦怕你一醒来便要承受丧子之痛，而另一个孩子又是半魂体，气息微弱，所以，吾俩便将那孩子就地掩埋，好一心照料虚弱的铭仙，却是因为吾亦腹痛将生，便是将你和铭仙交给赶来的龙首后，匆忙离开了。”

　　少艾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放下烟杆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声道：“后来小羽平安出世，却闻素还真亦将生产，吾便赶去了琉璃仙境，在小宝亦出世后，吾突然觉得，即便不知谁是铭仙，死的那个孩子，终究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实不该便这么将他弃了，便又去了三分春色找你，本想将这事告知，却因为你精元耗损过剧犹然未醒，而那半魂体的孩子却需要大量精血维持半魂不散，便是由佛剑一直为他耗血续命，所以才没能及时让你清醒。于是我便将这事告知了龙宿，待那半魂之子终于无性命之忧，便和龙宿便一起去了那梨花树下，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那孩子的尸体却是不在了，树旁只留下了野兽的脚印，看脚印的形状，该是属于狼犬类的足印。所以那时吾和龙宿皆以为那孩子的尸体该是被野兽叼去，成了那野兽的腹中之食，龙宿怕你知晓自己未能蒙面的亲子早夭不说，甚至尸骨无存，定会伤心伤神，便是再没将这事告知于你，亦让吾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现在。”

　　捏在手中的碎掉的茶杯犹然没有放下，越握越紧的掌心被碎片刺伤亦无所觉，剑子虽是没有显露过多的情绪，心中却是对他那未曾蒙面就早夭的亲子满心的愧疚，他甚至都没能为他起名，没能为他立坟，亦没能为他祭魂。

　　“不过现在，却是出现了一个变数！可能那个孩子，并没有死！”

　　不待剑子伤感缅怀这过去了十五年的丧子之痛，慕少艾这话一出，便是让他再也坐不住了，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大步来到少艾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你说什么？他没死？！他在哪！”本以为已经失去无法挽回的天伦，却突然听到这番转机，对剑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惊喜，那抓在慕少艾肩膀上的手，甚至有些许的颤抖，亦因为紧张而失了分寸，抓得那老人家暗暗叫苦，他这把老骨头可是经不起他这般捏啊。

　　羽人上前拍了拍剑子的手，示意他先放开少艾。剑子察觉自己失了分寸，忙松了手说了声抱歉。少艾苦笑着揉了揉肩：“无妨，便当是吾擅作主张将那孩子丢弃的惩罚吧。只是现在吾还不确定那人，是否就是当初那个孩子，剑子你亦要做好那般心里准备，若他不是……”

　　“吾明了，既然只是怀疑，你又是如何怀疑他便是吾那死去的孩子？”

　　“因为那个少年，亦是不畏日光的的嗜血者，年纪与铭仙相仿，所以只是怀疑，而且他长得与铭仙并不相像，除了身形外，全身上下毫无一点相似的所在，红发赤瞳，艳目倾绝，即不像你，亦不像龙宿，但是他似乎能影响到铭仙的情绪，像是属于双胞胎间的感应一般，甚是反常！”

　　红发赤瞳么……剑子闻言想起了来时的路上，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艳绝少年，那种兀上心头的悲伤与心疼，是否便是因为血脉亲情的牵绊和感应？没再多想，剑子立刻转身推开门疾步而出，朝那少年离开的方向追去……希望，还来得及！

　　小屋旁，俊雅的少年握着手中的折扇于掌间轻敲，望了眼那急切离去的身影，亦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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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见到那抹白之前，花离一直以为，这个人世，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和好奇，没有什么能吸引他驻足和回头，唯有时间城，才是他唯一的归处，可是现在，他动摇了，动摇了那颗一直想要回时间城的心，甚至开始怀疑，那种感觉，那种期盼，是否就是他所要找的缘。

　　是要留下，还是离开？站在分叉的路口，一面，是去往琉璃仙境，一面，是他来时的路，一面，是去向未知的未来，花离第一次觉得选择，竟也是那样的困难。只是一想起昨夜的点滴，以及今天的种种，便是觉得自己不该留，不能留，即便那真是他的缘，他亦不能为了自己，而伤害到身边的人，不论这样的伤害是否是他的意愿，总归，也是因他而起。

　　花离摇了摇头，转身去往了那未知的方向。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并不一定要留下。既然是缘，便是海角天涯，也总会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