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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卷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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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漫无目的到处走着的花离,开始琢磨着自己该去哪里弄点银子,好去买件新衣换了,再将剩下的衣裳送回去,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弄银子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苦境,他亦身无长物,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能去做什么。正当花离苦恼之际,一抹银色的身影印入他的眼中,那满头晃眼的银豆子,让花离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满头金闪闪的梵天,于是花离像是想到了什么,前去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请问,你是和尚么?”
被人拦住去路的佛剑有些错愕,他这身装扮,袈裟佛珠舍利子,已然是很明显的身份,眼前这少年,却是一副询问的口气,像是第一次见到出家人一般。心想他可能是外域来的旅者,佛剑倒也没多在意,点了点头,问他何事。
见眼前人果真是和尚,花离琢磨着当和尚的定然都是很有钱的,不是满头金子就是满头银子,钱多到都往头上堆了,定当收入不菲,他若是去当和尚,是不是也能赚那么多的钱,不但能买新衣服,还能顺道买些礼物给城主爹爹他们。平常九千哥哥和光阴哥哥出来,总是会给他带礼物的,这次他一人出城,却也害地他们两人被禁足,给他们买些礼物当是补偿吧。就是不知道他当不当得了了。
“那当和尚有什么要求么?可会很难?”
花离问这问题的时候,绝对是虚心求教的,只是在佛剑看来,莫名的怪异,一个连和尚都认不出来的少年,为何会对和尚那么有兴趣。不过既然有缘人问佛,佛剑自是不吝解答的。
“入我佛门,只求一个缘字,并无什么要求。”
花离一听,立马就有些丧气了,又是什么缘,他连自己的缘都还找不到,更不用说那什么佛门的缘了,还说没有要求,单这一个缘字,可就把他给难住了。“看来离儿是当不了和尚了!”
佛剑听他这般说,倒是有些好奇了,他俨然是不认识出家人的,更不会知我佛为何,却又为何要出家当和尚。而且看他年纪轻轻,也不像是有什么社会经历,除了自幼出家的孩子,大部分佛门中人,都是饱经风霜而看破红尘,最后皈依我佛,哪有像他这般只言片语就能看出心性的单纯少年,出家为僧的。
“你可是想学佛门武功么?”想来想去,佛剑觉得也只有这个理由最是适合了,半大不小的少年,或是从哪听说了佛门武学高深心生向往,却是不识我佛,才会前来询问。却见花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习武的资质。
他若是想习武,光阴哥哥九千哥哥都能教他,只是他学不了而已。不知道为何,他无法内修,没有一定的内力基础,学什么都是白搭,所以他在时间城十五年,便还是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几些三脚猫的招式装装架子,所以他出城时光阴哥哥才会那般担心他会受人欺负,现在想来,光阴哥哥的担心是正确的,若非他是不死之身的嗜血者,在他刚出时间城的时候就该曝尸荒野了,那群抢他钱财的人,下手可是毫不留情的。
见他摇头,又闻他波澜不惊的语气和淡漠的气质,佛剑猜想他是否经历了什么,却是不好直接问他的隐私过往,便只能这般问他:“那你可是已对红尘毫无留恋么?”
花离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佛剑,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晓离儿毫无留恋的?”对于这个人世,除了那抹印刻入心的仙影,他倒是真的毫无留恋,只想早日回到时间城,了结一切。眼前的人竟是连这都能猜到,让花离小免有些小小的佩服,亦让他想到了他那无所不知的城主爹爹,不觉间竟也开口倾诉,“自从来到这个人世,离儿不是遇匪遭劫,便是无意间伤害到身边的人,离儿想要回家,却是有家归不得,已然不知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
这番倾吐,在佛剑听来,可就是完全变了样子。在他看来,眼前的少年,该是从出世开始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至于伤害身边的人么,那般天煞孤星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的说法,总是很多的,这种被一些神棍坑骗毁了一生的孩子,放眼天下,不胜枚举,或许也是因为这样被赶出家门,又遇匪遭劫,便就穿着那般单薄的中衣到处走,着实可怜,佛剑没想到这般大的少年,竟然也会有这么深刻的过往而看破红尘,不免起了恻隐之心,只能悠然叹了口气,脱了自己的外袍给花离披上。
花离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摇了摇头,“离儿不冷!”说着便想把衣服还给佛剑,却被他制止。
“穿着吧,若你真的想出家的话,吾倒可收你为徒!”这话一出,连佛剑自己也是诧异的,眼前的少年让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便这般没来由地起了收徒之心,着实不像他一直以来独来独往的性子。不过既然话已出口,便也没收回的道理,这少年还是于他甚是得缘得心的,收他为徒也是无妨。
穿惯了红色的花离,对于身上这件白亮的僧袍份外的不适应,本想还是脱掉还给佛剑,却想自己之前因为只穿红色的坚持,而伤害到了他的弟弟,不免有些愧责,总归衣服只不过是为了蔽体,又何必纠结于那一抹艳红,便是不再坚持,又闻佛剑想要收他为徒之言,让花离亦忘了衣服之事,抬眼看着他,“这表示离儿也能当和尚了吗?”
佛剑点了点头:“即是吾之弟子,自当为吾佛门中人,你叫离儿是么?”
“嗯!我叫花离,末花离!”
“吾乃佛剑分说,以后,便是你的师父了,走吧,吾带你去置几件衣物。”
“师父要给离儿买衣服么?”
“不用去买,随吾来便是!”
看花离的年纪身形,俨然跟铭儿很是相似,铭儿的衣服,他该是能穿的,去新做衣裳费时又麻烦,倒不如直接去借几套现成的,他那钱多到没处花的好友财大气粗,给铭儿做的那般多的衣裳,更是塞满了好几个衣柜,多借他几套也是无妨的,总归面对龙宿,他可是与那剑子一样,从来是不知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而得偿所愿的花离自是欣喜不已的,他不仅当了和尚,以后能有好多的钱给城主爹爹他们买礼物,师父还给他置办新衣,不用他自己费心,更是能跟着师父回家暂住,就不用担心以后无处可去,待四个月后再于师父道别回归时间城,便再无什么好担忧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这真是他出时间城后,遇到过最最顺心的事情了,即便是如他那般淡漠的性子,在经历过这两天的忧愁烦心后,能忽然拨得云开见月明,自是喜上心头,难得的展现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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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繁枝茂的梨花树旁,本是孤立多年的寂寥,却是不知何时,多了另一棵小树,随它一同摇曳飘零,花纷似舞。远远望去,一大一小,仿若偎依在一起的父子,共经风雨。
来到树下的人儿,摸着那棵小树已然粗壮的树干,不免伤怀。不管这小树再怎么长大,在原本这棵大梨花树下,仍旧显得那般的弱不经风,好似永远都躲不开那大树的阴影,只能成为弱小的那一个,受着大树的保护。
这棵小梨花树,是他种下的,只因他觉得这棵承载了他三世承诺的梨花树太过孤单,便种了棵小树陪他,他还记得那时候义父告诉他,不可将它们彼此靠得太近,否则小树将无法长大,那时候的他不听,只想要两棵树靠得更近,它们应该如他和书书一样亲密地紧靠在一起,才不会孤单。
如今小树长大了,却再也长不大了。就如义父所说的那样,他们靠得太近,大树夺去了小树的养分,让它再也无法成为一颗参天大树,只能永远罩在这棵大树的阴影下,做一棵弱不经风的小树。就如同他和书书一般,过早地靠近,过早地偎依,造成着如今这般局面,再也长不大的小树,在书书眼中永远是孩子的自己。
爹爹他们实不该将他送去云渡山的,虽然,他们是为了他好,就如同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大树不再孤单,却是成了伤害小树的元凶,好心做了错事。
虽然梵天不说,铭仙亦是了解,即便五年,十年,成亲也好,不成亲也罢,他跟书书都不可能会像爹亲他们那般,做一对真正的恋人,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亲情,更是那三世承诺的牵绊,除了这些还剩下多少,可还有些许是属于他们本身的情感,还有些许只因为彼此而存的感情么。
羽少说得不错,他一直活在疏楼铭仙这个身份的阴影当中,抛却这个身份,抛却这个名字,他还剩下什么,所有人,包括爹亲,包括爹爹,包括义父,包括书书,只是因为他是疏楼铭仙,所以对他份外的宠溺放纵,舍不得打骂,舍不得责罚,只要他想要的,即便是天上的星星,都会给他摘来,过着养尊处优天之骄子的生活,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疏楼铭仙!他是否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宠成那骄纵任性的大少爷,目空一切嚣张跋扈。
“哈……”
自嘲地一笑,铭仙用指尖描绘着树干上的那几行小字,第一次觉得这份承诺,是那般的伤人,若是没有这些,他疏楼铭仙该是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属于他自己的情感,属于他自己的未来,而非属于那疏楼铭仙四字!
“铭儿!”
一声轻唤,让驻足在树下的少年回头,看着那个今天给了自己当头一棒的熟悉身影,默然地有些气恼。他本可以这般自欺欺人地继续过一辈子,不用去想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前世今生,孰是孰非,他可以永远当疏楼铭仙,傻傻守着那份承诺坚定不移,如今却是全都被毁了。他已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自己的身份,面对自己的名字,面对自己坚信了十几年的感情,好似,一切都是假的,都不是属于他的,都是他编织出来的一场美梦,待到梦醒,全都成了泡影。
“我想一个人静静!”
言下之意,是让他离开喽?羽少权当自己没听到,淡然自若地走到铭仙身边坐下,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说我想一个人!”
铭仙忿忿地瞪着这般大咧咧坐在身边的羽少,不明白为何一向善解人意随和温婉的羽少,今天这般的让他讨厌。
羽少单膝屈支,撑着执扇的手转着扇花,看着折扇在指间灵巧地转动起落,沉沉地开口:“我在不在,对你而言,又有何不同呢,总归,你也从来都是看不见的。”
“你这么大个人在这里,我怎么会看不见,我又不是瞎的!”
“是么,我以为,在你的眼中,从来都是只有书书的。”羽少微微抬头侧目,看着站在身边的铭仙,“一直以来口口声声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你的书书,你还能看到身边其他人的存在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铭仙闷闷不乐地坐下,故意撇开头不去看羽少,总归他现在只想静静地呆一会,谁都不想去想了。
“呵!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在你疏楼铭仙的世界里,除了书书外,可还有其他?即便是跟我和小宝在一起,从来,都是听你将他挂在嘴边的,铭儿,这十几年来,你可有过属于你自己的一点点的时间和空间么?你到底是为谁而活?”
听羽少不依不挠地非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些,本就心情不好的铭仙更是恼了,转过身拉着羽少的衣襟抓着他站了起来冲他吼着:“是又如何!因为我喜欢他,我喜欢书书,我口口声声心心念念都是他有何不对,我疏楼铭仙为谁而活又关你什么事!为什么你非要扒开我已经血淋淋的伤口在上面再撒一把盐!我不需要你来给我说教,我的事与你无关,即便我当一辈子为别人而活的傻瓜笨蛋,也与你慕小羽没有任何关……唔嗯……”
被封住的双唇,是再也说不出的口是心非,瞪大的双眼,瞬间的错愕与呆愣,让铭仙一时忘了如何反应,待他回过神,才惊觉眼下的情形,一把推开了眼前突然吻自己的好友,“慕小羽,你在发什么疯!”
“哈!你说呢,这样,你还觉得你的一切,都于我无关么!”
“羽少你……”他从不知晓,身边这个十几年青梅竹马的好友,竟对自己存着这样的心思么……
“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对你说出心意,因为你的心,从来只有书前辈,坚定地毫无任何人的余地,现在,你动摇了,铭儿,你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喜欢他么,还是仅仅只是为了喜欢而喜欢,你甚至都不能确定他是否喜欢你!”羽少指着树上那几行小字,“你们两人,被这可笑的誓言凑在一起,却从来不问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只因为你觉得自己是疏楼铭仙,就应该跟他在一起,只因为他觉得你是疏楼铭仙,就应该与你相守,抛开疏楼铭仙四个字,你们之间,除了亲情,还剩什么!”
“住口,不许你再说了!”铭仙捂着双耳背过身去,不愿再听。这些,他都知晓,全都知晓,正因为知晓,所以被人毫无遮掩地说中心事和他不愿面对的事实,才让他更想要逃避,“书书会跟我成亲的,五年后,他就会跟我成亲,等我们成亲后,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是么,铭儿,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
铭仙没有回答,但他知晓羽少说的,是当初他们拿岘匿迷谷,琉璃仙境和云渡山做赌之事。
“铭儿,你可敢与我再赌一次,就赌你疏楼铭仙四个字!”
铭仙回过身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羽少直视着眼前的人儿,难得的敛去了总是挂在脸上的笑意,满脸的正色:“就赌那人是否爱你,你若赢了,岘匿迷谷归你,输了,你疏楼铭仙就再也不是疏楼铭仙,从此以后,为你自己而活,忘了那可笑的誓言,忘了那狗屁的命中注定,忘了那个你根本就不喜欢的人,只做你自己就好!”
“羽少……”
“怎么,不敢赌吗!”
“……你想怎么赌!”
“就赌他……”
……
慵懒的阳光倾洒,透过花叶枝缝,落在两个少年肩头,为那抹疏荫,照出了斑驳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