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卷八 ...
-
【卷八】
来到琉璃仙境的花离,有种似乎回到了时间城的错觉,因为在这里,他鼻尖回荡的甜美血香,就不曾断过,不管是那个叫梵天的和尚,还是那个叫素还真的贤者,还有那似乎是哑巴的剑客,外加那个看起来无害的老伯和份外恬静的大哥哥,都远远就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甜,让他觉得份外的轻松舒爽。在时间城习惯了被这种味道包围,倒是让花离不会因为这么多美食的诱惑而控制不住想要嗜血,总归他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只要没到他需要喝血的时候,这般包围在灵气充裕的芳香血液里,对他来说,是种无形的安抚,能让他放松许多。
终于是换回了一身红裳的花离,站在莲花池边,看着满池的莲花,突然开口说道:“你们三人血液里的味道,跟这些花一模一样。”
“啊?!你说谁?”素小宝叼着糕点,抓着酥饼,端着屈伯泡的清茶,回头看向那个昨儿折腾了一晚竟然还对美食毫无兴趣,却是喜欢看那满池莲花的末花离,他可是早已经饿得不行了。才睡了一小会就被爹亲拎起来过来陪他看花,真是无聊,还好有吃的陪他。
“你,你哥哥,还有你爹亲,血液里都有这种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血液里有这种味道?你又没喝过!”
“我能闻到。”
“什么?你在开玩笑!”
“我为什么要开玩笑,我就是能闻到。你的书爸和爹亲,还有那个剑者,马上就会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他们血液的味道。”
“我听你在……”
“小宝!”话还未完,就闻素还真一声轻唤,葉小钗和梵天亦随后而至,果真如花离所说,分毫不差。
“……扯……”小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了看花离,又看了看双亲和梵天,连忙放下手里的糕点和茶杯,拍了拍嘴上的碎末站了起来,乖巧万分地冲三人甜甜一笑。“爹亲!爹爹!书爸!”他现在可还是“戴罪之身”,可是得表现地乖一点,免得又要罚抄书。
素还真三人在房里商议了许久,都是觉得在他身份尚未明朗之前,不该就这么让花离离开,加之之前他差点咬了小宝一事,亦是隐忧,或许他自己无心,可是谁又能保证他离开后就不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导致他忍不住去咬人呢,就靠他身上那几小瓶血么,实在是让人很不放心的。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放他出去一个人乱走,若是引起灾乱,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嗜血者可是非同一般,当不得儿戏,无怪乎他们那般小心。于是素还真便打算拿小宝当借口,将花离留下。
“小宝,因你之前将花离赶走,才会引起诸多误会,现在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带花离去好好玩一玩看看一看,也算是尽了你的地主之谊。”
“啊?”
“怎么?你不肯么,那便去抄书吧!”
“肯肯肯,当然肯啦,爹亲可不许反悔哦。”
本以为会挨罚的素小宝没想到爹亲竟然这样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爹亲不是开玩笑后,他自然是乐得答应的,能出去玩总比被罚抄书好多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啊。
“不需要了,离儿也该离开了。”
相比之小宝的雀跃,花离却是并无心思玩耍,他出城,也非为此,而且现下,他只想找到回时间城的路,对其他事物,并无多少兴趣。
素还真已然知晓他会这么说,便是看向素小宝道:“即是如此,那小宝便去抄书吧。”
“啊?!那怎么可以,走走走,花离哥哥,我带你去找羽少玩,你绝对不能走哦,你走了我就倒霉了。”怕又要挨罚的素小宝不由分说地便这般拉着花离走了,也不管他是否愿意,反正,他不想抄书就对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花离这个护身符给放跑的。
花离虽然有自己的坚持,却是除非必要的选择,他亦不会太过执着,见小宝这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便也随着他去了,总归,他也不一定能找到路回家,或许,只能等到四个月后,城主爹爹来给他送血的时候才能一起回去了。
梵天望着两个少年离去的身影,不免是有些不放心的。
“你便让小宝单独带他离开,不担心昨夜之事重演么?”
素还真不语,只是坐下饮着小宝未饮完的茶,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有时候,有些小小的任性未必不是好事!
-----------------------------我是米有存在感的分割线--------------------
小宝带着花离经过昨天那处树下的时候,突然问他:“花离哥哥,你为什么会怕黑?你不是嗜血者么!就我所知,普通的嗜血者,都只能呆在黑暗中,不能见光,看到阳光的话,就会灰飞烟灭,即便你不害怕阳光,但是也不应该会害怕黑暗啊!”
花离看着经过的那处焦土,那是他烧掉的包袱,还有一串掉在不远处已经变得焦黑的糖葫芦,听小宝这般问他,倒也没有什么隐瞒,告诉了小宝,总归只要不透露有关时间城的一切,对于自己的事情,他倒是不会有多少的回避。
“我是被双亲抛弃的孩子,被埋在地下,得幸被人所救,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怕黑,因为在我原本生活的地方,是没有黑夜的,昨天我才知道,原来黑暗,会那般让我感到恐惧,或许是因为小时候被活埋的阴影吧。”
素小宝闻言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敢置信,竟然会有人那么狠心,将自己的孩子活埋么,真的太不是人了。
“原来花离哥哥有那么悲惨的经历昂,花离哥哥不伤心哦,以后,小宝会陪你的,晚上小宝给你点灯,你就不用怕黑了。”
花离笑了笑,过去的事情便是过去了,他亦不会因为再提往事而感到伤感,而且经过昨夜的事后,他想自己,也应该学着坚强,毕竟,他已经活下来了,实不该为了那儿时的阴影而让自己成为他人的负担,或者因为自己的害怕,而造成其他不可挽回的过错。害怕,不能成为犯错的理由,若是城主爹爹在,定也会这般教导他的。他一向也不是个会缅怀过去伤春悲秋的人,既然发生了,过去了,便忘了吧。
小宝见花离不说话,以为他想起了往事伤心,便又抓住了他的手:“花离哥哥要是还害怕的话,小宝可以陪你睡昂,不过,你不可以脱光光哦!”他可不想再看到那么香艳刺激的画面了。他也是大男孩了好不好,万一……万一……反正就是不能再看到了!
“又不是洗澡,我为何要脱光光。”
“那样最好,不然我可不陪你睡。”
“其实,不需……”
花离本想说不需要他陪自己睡的,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会怕到不敢睡觉,而且,他是嗜血者,很少会真正的睡觉,却见小宝突然很兴奋地抓着他往前跑。
“到了哦,花离哥哥快来,前面就是羽少的家了。不过你千万别动岘匿迷谷里的任何花花草草哦,那些可能是药师阿伯的宝贝草药,弄坏了他可是会心疼死的。”
被打断的花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随着小宝的脚步进入了岘匿迷谷。
处处弥漫着药草花香的岘匿迷谷,亦是荡着一股甜美的血香,他闻到了三种血香,里面,应该有三个人。
不过这次,花离却是猜错了,岘匿迷谷里,今天多了一个让他们两人都意外的身影。小宝会意外,是因为那人每次来岘匿迷谷,应该会先去琉璃仙境找他一起的,现在,他却自己来了。花离会意外,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那张陪伴了他十五年的脸,突然出现在别人身上,让花离有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花离并不笨,除了有些单纯和淡漠外,他还是很聪明的。在见到铭仙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了许多,有关他不想知道的身世,眼前的人,让他闻不到任何血液的味道,那便只有两种原因,一者,他的血灵气低到连普通人都不如,二者,他与自己一样,也是嗜血者,而第一种可能,直接就被花离排除了。一样的体质,一样的面貌,还有什么比这更明了的么。
现下花离真是万分的庆幸自己已经改变了样貌,他若用本来的面目出时间城,或许,就会被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认出来吧,所以城主爹爹才会让他改头换面再出城,甚至动用了时间异法来让他这张伪装的脸都停留在变换后的这一刻,便是再不用担心会被人看破伪装。花离这般想着,了解了时间城主的一番用心。
不过即便确认了铭仙的身份,花离亦是没有任何想要和他相认的想法,总归,他已经换了面貌,谁也看不出来。他不过是个已死之人,属于他末花离的世界,只有时间城,这属于人世间的一切,都早已与他无关。不管眼前的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不是他的亲人,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是形同陌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这边素小宝看到了那个自己来到岘匿迷谷的人,放开了花离的手,走到那闷闷不乐在水潭边扔小石头的少年身边,戳了戳他的肩膀:“铭仙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去琉璃仙境找我一起,自己跑来了!”
铭仙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又丢了块石头进水里。“我知道书书在琉璃仙境,才不要去呢,哼!大坏蛋!”
“啊?书爸?书爸怎么了?”
“他昨天就给我买了个很小的糖葫芦,以前都是很大一个的!而且往年他都会陪我一整天,昨天就陪了我一小会,就说有事走掉了!昨天是我生日诶,他竟然丢下我走掉了!坏蛋坏蛋坏蛋!再也不要理书书了!哼!”铭仙一边气恼地数落着梵天的不是,一边又很大力的往水潭里丢着石头泄愤。
糖葫芦么,花离闻言想起了昨天被他打落的那个糖葫芦,那个,原本是要给弟弟的么。虽是没有相认意愿的花离,却是在心里已经把铭仙当成了自己的弟弟,至于为何他会觉得自己才是哥哥么,谁又知道呢,总归,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哥哥了。花离来到铭仙身边,温润又波澜不惊的声调,向铭仙说了声抱歉。
“你是谁?为何要跟我道歉!”铭仙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花离,心里,却是突然有一种没来由地抗拒,眼前的人,他,不喜欢,十分十分的不喜欢,没来由地不喜欢,或许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他想躲开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你的糖葫芦,被我弄掉了,抱歉。”花离这般解释着,又是一声歉然。
铭仙闻言站了起来,直视着花离,这才看清了花离身上那件红艳的新装!这件衣服,是他的,是他打算用来十五岁和书书成亲的时候穿的,是他亲手送去给书书却被拒绝成亲的嫁衣。
“这件衣服,是书书给你的?”
花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点了点头。
“你昨天一直和书书在一起?”
花离继续点头。那人守了他一晚,他不睡,他也不睡,说是小宝告诉他他怕黑,所以来陪他,两人便这么相顾无言地各自坐了一夜。一个,在打坐,一个,看着窗外发呆,好无任何交集。
“他昨天丢下我,就是为了陪你是么?!甚至,把这件衣服送给了你是么?!所以,你是来向吾疏楼铭仙炫耀的对么?!”越发紧握的双手,步步紧逼的质问,是控制不住的怒火蹿腾。
素小宝见情况不对,连忙开口解释道:“铭仙哥哥你误会了昂,书爸是因为……”
不等小宝说完,铭仙就上去一拳打在了花离脸上。毫无防备地花离被这一拳打得猛然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被不知何时过来的羽少扶住,却是又被激动的铭仙抓住衣襟拉到面前。
“把衣服脱下来还给我!那是我的!是我的!!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你是要跟我抢书书是么!是么!你想都别想!书书已经跟我有婚约了!我们很快就会成亲了!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得不到!!你听到没有!!!”
被怒火冲昏了理智的铭仙,激动地抓着花离想要抢回属于他的嫁纱,却被小宝和羽少强行拉开,挣扎不休。
“铭仙哥哥你冷静一下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铭仙你听小宝说完好么!”
已经怒火中烧的铭仙听不进任何话语,在他的眼中,只剩那抹刺眼的红色,像是在对他的宣战,像是在告诉他,那原本他以为会与他相守一生的人,将不再属于他,他永远也穿不上那件嫁衣,不管是十五岁,还是二十岁!
外边的吵闹引来屋内正聊天的两个大人,及时拦阻了这边的混乱场面。
“发生何事?!”慕少艾拉住仿若发狂的小兽一般的铭仙,将他抱进怀里安抚着他激动的情绪,“乖了铭儿,停下,冷静点好么!”
“……怎么可以……书书怎么可以把那件衣服给别人……怎么可以!那是铭儿的!是铭儿的!怎么可以……”铭仙靠在少艾怀中摇着头,已然哭颤般的声音敲在众人心间,亦让花离感觉到满心的哀痛,却不知道那种感觉,为何会出现在心头。那,不是属于他的悲伤,却又那般真实的存在,将他包围。
花离知晓,这一切,只因为他身上这件衣裳,这件本不该属于他的红装。因他只穿红色的坚持,伤害了他最不该伤害的亲人,让他的弟弟这般心伤。
默默脱下身上的外袍,花离将衣裳交给了小宝,只道他会将剩下的衣服送回,便再无多言,转身离开了。
果然,他不该出时间城的。出城才不过短短的两天时间,便因为他的出现而造成那般多的伤害,他本不愿在这人世纠缠,更加不会如铭仙所想的那样夺去属于他的所有,这些,本可以不用发生,他,真的是该回去了。属于弟弟的幸福,他给予无声的祝福,末花离,依旧还是末花离。他不该停下前行的脚步,搅乱这已经和他无关的世界。既然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就继续前行,几个月后,便是一切终了,这苦境便再不存末花离,亦再无因他而起的任何纷扰。应该这样才对的……只是……又为何,他会有一丝丝的不舍。
花离带着满心莫名的悲伤,离开了岘匿迷谷,又经过了昨夜留下的那处焦土,他站在那看了许久,直到渐渐恢复了平静,不再感受到之前那种仿若不属于自己却硬加诸在身上的沉重,最终蹲下身子,默默将那已经烧没了小木棒散落在地的焦黑糖葫芦一颗颗捡了起来,收进了怀中。好像只有这串糖葫芦,是他出城后的唯一欣喜。
默然抬头,花离望着那片让他觉得份外陌生的天空,喃喃低语:“城主爹爹,离儿想你们了。”
一声无声的叹息,再低头,远远而来的一人,吸引了那个本该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致的人儿所有的注意,那抹纯洁无暇的白,那般悠然洒脱的气质,让花离突然间脑子一片空白,便那么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四周的一切皆不存他的眼,他的心,唯剩那片白,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
短暂交汇的眼神,错开的身形,互相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让花离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那一刻,他深刻了解了九千哥哥说的哭,是怎样一种感觉,那种自心底涌上来的悲伤,寻找着宣泄口,然后在双眼汇聚涌出,成为了眼泪。可惜,他是嗜血者,他没有眼泪,但是,他也会哭,也有属于嗜血者的无泪的悲鸣。
花离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那抹白那般的在意,那般的上心,甚至恋恋不舍地驻足回望,将那抹绝尘不染的飘渺,深深印在了脑海,铭记于心。
似是感觉到了那道注视的目光,剑子停下了脚步,回头,却只见那道陌生的红艳身影远去,那一幕,没来由地,让他觉得孤寂,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