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受难》草间萤

6、性别争论

　　小七洛青迅速护到灵公主身边，淡琉伸手将我拉到他后方，三人互看一眼，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我还在发怔，只听远远传来悉索之声，不多时才见灌木丛中，树后，涌出数十侍卫，举刀拿剑，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大汉看见居中的灵公主，微微一滞，弯腰行礼道：“公主，我等正奉王命，四处寻您踪迹。”
　　灵公主踢开脚边一粒小石子，没精打采地抬起头：“人家才出来一会的哎。那个谁，你跟我们一起走罢。”
　　大汉道：“殿下，请问这两位是？”
　　“你没听到我说么？是守护者，不是剌客。不用罗嗦，他们跟我一起去见皇兄。”
　　“是是。”
　　皇族的威势果然不一般，大汉再不敢多问。
　　一行人簇拥着灵公主向前走，她没奈何，对我道：“真是闷死人，天天好似坐牢一样。”
　　我唯唯喏喏，没留神在斜坡上滑了一下，淡琉及时扶了一把，然后便在灵公主好奇的眼光下，很快放手。难得他这次居然没有恶语相向，实在怪异。想来他自记事起，就和老鬼师父住在山上，大概这么多年，除了我，再没见过外人。难得所见第一个女子，是个漂亮没机心的小公主。如此这般的，终于动了春心。哈哈。
　　我想笑，脚下一踉跄，差点又跌倒，原来脚踝扭伤了。最初不觉得，现在每走一步就像拿骨擦地，疼得人冷汗直滴。
　　淡琉别扭地问我：“你搞什么鬼？”
　　“没有。”我强忍着又走了两步，实在疼得不行，靠在树边直喘气。
　　一队人全停下来看着我，不知发生了何事，小七抱着刀，很有经验地说：“脚踝伤了。”
　　淡琉偏头看了看那些五大三粗的侍卫们，又看看一脸单纯的公主，终于认命，在我面前蹲下来：“你这家伙真会给人找麻烦，来，我背你。”
　　灵公主轻声安慰：“等会让御医帮你看看。”还特意弯腰吹了口气：“不疼不疼，疼疼飞走了。”
　　这回不单是我，连周围的侍卫都露出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
　　我也不客气，直接扑到淡琉背上。肌肤相贴，他背心的热量透过衣服传过来，我把下巴搁他肩上，看他耳根泛红，不由忍痛调笑：“你羞什么？不会突然对男人有了兴趣吧？”
　　“住口！”他粗声嘎气地吼回一句，颈项也红了。
　　我深觉翻身做主人，得意洋洋。他的长发漆黑如墨，我伸手帮他拢了一拢，意外发现他的左耳上竟有一只银耳钉，雕成一朵蔷薇模样，栩栩如生，忍不住伸手抚上去。
　　“老实点，否则扔你下去！”淡琉偏脸瞪着我，面颊正好与我的轻轻一擦，我们同时怔了一怔，我低声道：“对不起……”
　　也没胆继续上下其手，乖乖趴着不动。
　　灵公主眨着眼走了两步，哎呀一声坐到地上，叫道：“我脚也葳了。”
　　洛青忙扶住她，环顾四周，侍卫们深知自己不够分量献公主的殷勤，纷纷闪避他的眼神。而小七则一路拿刀免费为山上的花花草草修理枝叶，刀影闪烁，残花乱飞，看起来太过危险，绝不能选。
　　洛青只得自动请缨：“公主，属下背您！”
　　“还是你对我最好。”灵公主满意了，挺俐落地爬上去，冲我挥挥手。
　　侍卫在前开道引我们下了小山丘，到达一巨大行宫前停下。有人前来向公主行礼，看到淡琉和我两个生面孔，得知原委，便要求分开我们，例行搜身。
　　灵公主从洛青背上跳下来，为我解围：“这两人不用搜。”
　　侍卫期艾道：“属下职责在身，情非得己，请公主原谅。”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还罗嗦什么！这样很没礼貌你懂不懂！”灵公主叉着腰，摆出架势喝了一声。
　　“是是。但凡歏见陛下，须得解除身上武器，防止剌客借机混入。”那侍卫铁了心要忠于职守。
　　淡琉解下箭筒，又从靴里抽出匕首交过去：“既然如此，也无所谓。”
　　侍卫看我不配合，当下也不辨男女，居然直接向我胸口伸出手。我头皮发麻，不知是用飞机场蒙混过关还是干脆尖叫。正在两难，淡琉拉开我道：“你有何东西，先交出来再说。”
　　看来也只好如此，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一堆东西。
　　一不小心，竟然忘了不属于这世界的手机，等我后悔再收回去已来不及，那侍卫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道：“这是？”
　　糟糕！我绞尽脑汁想给它编个来历，另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侍卫猛地大叫：“小心那是暗器！”
　　这些侍卫反应也快，手一扬，手机就飞到了半空。
　　两千多块钱啊！
　　我边在心里大骂，边奋力跳起来――没碰到边，淡琉抢在小七飞舞的刀风下面，拧腰掠起，正好把手机接在手里。
　　我激动得差点当场抱住他，但高兴还是太早，侍卫已经团团把我们围住了。看情形，这剌客的大帽子是硬给扣上了。
　　淡琉却像没把这些人放在眼前，拿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嗯……”我偷眼看他表情，深恐这小子一知我是那预言中的异世妖女，就抢了小七的刀拿我当柴劈。吞吞吐吐了半天，淡琉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估计实在无法幸免，只好瞎掰：“这是神仙掉的东西！”
　　侍卫们的刀已经出了鞘，晃眼。
　　我冷汗狂滴，指着淡琉把他拖下水：“各位别激动，且听我解释！”
　　“听他说！”灵公主义不容辞地站出来。
　　虽然多数人仍然杀气腾腾，但好歹气氛有所缓和。我松了口气，瞥见淡琉还一幅等我解释的神气，虎视眈眈，不由叫苦，对他假笑：“你还记得我当初从那坨雾里跑出来的情形吧？这东西就是在里面捡的。”
　　淡琉没表示信，也没表示不信，就那样古怪地看着我。
　　灵公主问：“你说的什么雾？”
　　“是岱宗禁地，”淡琉说，“也称鬼蜮。常年由浓雾包绕，曾经误闯进去的人都没能活着出来，有人推测说那是上古魔神的居处。他不知怎样进去的，却又毫发未损地出来。”
　　“胡说！”我表示反对，“我明明失去了记忆！这也算损失！”
　　就在我怒瞪淡琉的同时，一把女子的轻笑声道：“好热闹，出什么事了！”
　　声如百灵般清甜，身边侍卫全都精神一振，整齐划一地行礼：“参见陛下！茜茜公主！”
　　灵公主欢喜地叫道：“皇兄！皇姊！”如小雀般跳到来人身边。
　　那皇帝一脸清秀，深紫冕袍，头戴紫金冕冠，随随便便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严气势，压得众人不敢抬头。但我不是这世界的人，没有那种君威难受的感觉，照样打量不放。
　　皇帝俊秀有余，眉宇间却像沾了些许脂粉气。我疑心他是个荒淫君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概怪我过于放肆，他身后一名文官逼视过来，我忙入境随俗，低头摆出恭敬模样，眼角偷偷瞄向皇帝身侧。
　　那紫衣宫装的少女，大概就是灵公主的胞姐茜茜，二人长得有些神似，只她成熟不少，而且身形修长，甜美可人，淡淡娥眉间贴一花钿，愈发显得肤白似雪，妙目如点漆。
　　皇帝公主果然不负我望，赏心悦目至极，堪称人中龙凤。但旁边的高瘦老人，却让我想起了狼外婆。这两种生物至少有个共同点――老掉牙。
　　明明老得早就该进棺材，偏还赖活于世，沟壑交错的皱纹间挤出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从里面时不时迸出精光，摄得人心发寒。
　　所有人都在行礼，只有我和淡琉不谙世事，呆立不动。一动一静对比，更加引人注目，皇帝看了我们一眼，语带宠溺地对灵公主道：“你又在哪捅乱子来？”
　　灵公主委屈地嘟起小嘴：“没有啦，人家偶尔也会做做正事的。”
　　我趁乱想抢手机，淡琉却随手将之塞进胸口，还狠狠瞪我一眼，大喝道：“陛下，天下兴，百姓苦。”
　　旁边一阵骚动，这话一听就是逆反。
　　那皇帝皱了皱眉，止住蠢蠢欲动的各侍卫，道：“你是宗岱守护？”
　　“正是。在下淡琉。”
　　他拿出刚才给灵公主看的银铃，交给皇帝随侍太监。
　　皇帝挥手屏开侍卫，唯有小七还远远站在那里，好像拿他的命令当耳边风，他也不以为意，先看了灵公主一眼，才向淡琉道：“席思是你师父罢？他人呢？”
　　灵公主抢着回答：“死了。”
　　皇帝无可奈何，拍拍她手臂，似是对这妹子非常娇纵。茜茜拉过灵公主，两人在一边嚼着耳朵，还不停对我指指点点，搞得我老大不自在。
　　淡琉道：“陛下，我有事禀报。”
　　皇帝微微一笑，他的声音比较低沉好听：“你们一族，似乎不得擅自拜谒寡人罢。究竟有何大事须抗祖令？”
　　淡琉认真道：“陛下，这真是大事。您上山祭神不也正为此而来？”
　　那瘦高老人面色阴冷，插了一句：“你不要妄自猜度，想趁机混些荣华富贵。”
　　淡琉对他全无好感，冷道：“富贵与我何加哉？”
　　皇帝有趣地看两人针锋相对，我脚踝疼得站不住，靠着淡琉的背，他一震，扬手道：“陛下，我这朋友受了扭伤，可否请御医诊治？”
　　灵公主忙奔过来相扶，小七抢先一步，正要接手，却被她借机大踩一脚，得意非凡。
　　皇帝连连摇头，也不阻止，只对淡琉道：“你的朋友由灵儿照顾便可，你同我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他进宫，淡琉看我一眼，终于跟去。
　　有侍卫涨红脸，上前道：“陛下，卑职斗胆，此人身藏暗器……”
　　淡琉道：“不是暗器。”
　　那死脑筋的侍卫道：“无论如何，那种东西来历不明，可能会危害陛下！”
　　我真怕手机到了他手上，会被大缷成八块检查，我可没本事让它还原。无奈之下，只好乞求地看着淡琉。
　　他回避过我眼神，道：“反正不是暗器。”
　　侍卫也不好强行搜查这可能的贵宾，两人冷场。
　　皇帝终于不耐烦了：“念你忠心，晋升一级，快让开。”
　　侍卫愣住，一时没动。
　　有同伴赶紧将他拉开，叩首道：“谢陛下隆恩。”
　　皇帝走出好远，那莫明其妙晋升的侍卫还在嘀咕：“可能真是暗器……”
　　灵公主在头上比了个犄角，又指指那侍卫，哞哞两声，十分俏皮可爱。意思说那侍卫固执劲儿，和牛有的一拼。
　　小七在旁边横眉冷对，我猛警醒起自己男性身份，竭力推她：“公主，男女授受不亲，你靠我太近了。”
　　她愣了一愣，一直在看热闹的茜茜失声叫道：“什么，你不是女人么？”
　　我远远看见淡琉背影一凝，吓得一吐舌头，大声道：“殿下，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小七道：“不错。他确实是男的！”
　　“女的！”灵公主踩他一脚，争辩。
　　茜茜不慌不忙地背着双手，看了一会，蓦然出手如电，迅速抓在我胸部上。
　　我后知后觉地护住重要部位，一脸悲戚，甚至已经看见淡琉回过头来――完了，西洋镜拆穿！吾命休矣！
　　茜茜道：“他是男的。”
　　“啊？”
　　灵公主看着我，我望着茜茜，茜茜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很有把握地道：“我亲手鉴定，他是男的！”
　　我欲哭无泪，低头看看一马平川的胸部，自我安慰一番，认命地抬起头道：“我看起来是有点人妖，但绝对是男子！”
　　“人妖？人妖是什么东西？”灵公主好奇叫道。
　　我随手指个过路太监给她看：“那种不男不女的，就是人妖。”
　　两位公主互视，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