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受难》草间萤

5、公主

　　淡琉拎着我和肉肉，缩在一堆灌木后面看祭神。
　　也不知他如何选的方位，从这角度只能看见青葱林木，其他根本看不见。他大概没考虑到我的视力因素，只顾自己，太自私了。
　　不过单看那气势辉宏的侍卫阵仗，我也没胆量要求靠得更近。这万一要被抓到，误会成剌客，淡琉飞檐走壁的跑掉，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不被人千刀万剐才怪！我还没自大到麻木相信凭一手做菜的手艺，就值得淡琉拼死相救。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我正在那里苦恼，肉肉就给我找事来了，一个没留神，它便溜了出去，然后便听一个娇嫩的声音笑道：“呀！好可爱的小狗！我从未见过呢！洛青你们走开，别吓着它！乖乖，过来。”
　　忽然感觉淡琉全身一震，我疑惑不解，正见他眼神古怪地看过来。目光相对，两人都有些面烫，不自在地掉过头。
　　我悄悄拔开野草，原来是一青衫薄裙的二八少女，明妍亮丽，与我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难怪引起淡琉这般大反应。
　　淡琉将目光从少女身上收回，嘴唇抿的紧紧，怒视着我，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怪事了，我又没跟你抢美女……凶什么凶！
　　当然这话我只敢在心里说。
　　那只色狗完全改投阵营，卖力地摇动短尾巴，逗得少女直乐，但任少女怎么招手呼唤，它就是留在原地不敢挪窝。侍卫的偑剑可不是用来装饰的，它有胆唐突佳人，不被拍飞才怪。
　　少女拧起两道秀眉，嗔怒起来：“洛青快走远些啦，你还有小七，天天阴魂样跟着，害得小狗也不敢过来了！”
　　肉肉配合地扮着可爱。
　　“公主恕罪。”那侍卫紧紧贴在少女身侧，垂着两手，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保护灵公主乃属下责任，无论任何情况不得任离职守。万一出了问题，陛下责怪，属下们可担当不起。何况，”他话锋一转，“这狗好似是人豢养惯的，不是野狗，我恐怕它主人就在附近，会对公主不利。”
　　我有些紧张，那灵公主说道：“怎么会呢？这是皇家祭祀之地，一直由禁令封存，小狗狗一定是被大灰狼追，不小心跑迷路了。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复杂啦！”
　　我彻底地无语：大，大灰狼……这公主简直是个――
　　“笨蛋。”
　　有人代我说出了评语，说话的少年就在不远处。他与公主年龄相仿，好像全身没有骨头般，懒散地倚在树上。而他穿着和洛青中规中矩的侍卫装不同，只简单的一袭布衣，腰间束一锦带，所以直接被我忽略掉了。
　　一时也猜不出他的身份，侍卫绝不可能这样对公主无礼，但他也不像王孙贵族。灵公主像已习惯他的不逊，强辩道：“小七才是笨蛋，如今太平盛世，哪有恁多问题！想的多老的快！哼！”
　　她叉着小蛮腰，对那少年做了个极之可爱的鬼脸，连我都被迷住，肉肉更看得目不转睛。
　　洛青道：“殿下。”
　　他一说话，肉肉就惊叫一声，连连后退。灵公主招了半天手，恼怒地跺着脚道：“讨厌！洛青你每次都这样！”
　　不知是她使力太过巨大，还是因为夏末秋初，野草疯长经不起折腾，总之她这一跺足，便使平地里起了阵轻风，荡得草叶扫过鼻尖，痒得人要打喷嚏。
　　才稍微动了一动，眼前倏地闪过一道寒光，叮地一声，淡琉已为我挡了一刀。
　　寒风扫过，几缕发丝飘然落下，我冷汗涔涔，瞬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方才还懒洋洋的小七竟突然出现在面前，那刀三尺长、三寸宽，厚背，薄刃，方头，没有护手刀柄，刃口闪耀著寒芒。我毫不怀疑这种利刃，是何等锋利，足以在一扫之下，让人碎尸万段。
　　他的表情蓦然变了，变得专注而神圣，所有心神都倾注在刀上，攻击速度实在惊人。淡琉尽管随身带着武器，但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多余动作，只来得及伸出食指，戳了一戳，也幸亏他，那杀势被剌的偏了一偏，只差三分，便要砍在我颈上。
　　淡琉趋势一掌把我推开，反手抽出只箭，便上前与那小七格杀。
　　电光火石间，也不知他们过了多少招。
　　我跌在灌木丛中，只听得风声呼呼，哪里看的清。淡琉又故意引他到一旁，避免被刀风波。我料不出他竟如此义气，呆愣愣地爬起，洛青护着公主，低喝道：“尔等何人？”
　　灵公主拽拽他的衣服：“洛青，不要对别人那么凶。”
　　洛青苦笑：“公主，这两人可能是剌客。”
　　“有你们保护，刺客怕来做甚？”灵公主嘟起小嘴，天真烂漫。
　　呛啷一声，两条人影乍聚还分，淡琉掠回，小七疾退。
　　淡琉的箭没有铁簇，只是用树枝削尖的细木棒。这种近似小孩玩具的武器，和精钢相激，立比高下。淡琉人尚未掠回，那箭便一寸寸断裂，在风中化为粉末。
　　两人脸不红气不喘，未分胜负。但从武器优劣上比较，淡琉以木以敌铁，是他胜了。
　　灵公主在小七手臂上捏来摸去，一脸失望：“你没受伤？”
　　“走开，别烦我！”小七很不客气甩着手。
　　她委屈地扁扁嘴，泫然欲泣：“人家想照顾受伤的你玩嘛。”
　　“走开走开。”小七不想搭理这不可理喻的公主，走到一边。
　　洛青冷哼一声：“龚七，你对公主太放肆了！”
　　淡琉自见了公主后，就一直有点精神恍惚，不晓得在想什么，我捅他一把没反应，只好又拧他腰间软肉，左转一百八右转三百六。他痛得一哆嗦，瞪我一眼，我马上放手，向对面呶着嘴巴让他注意情况，随时带我逃跑。
　　灵公主居然为小七讨情：“洛青你别骂他。”
　　洛青苦笑：“是，属下多嘴。敢请公主，属下可否询问这两位来历？”
　　这两位，肯定指的是我和淡琉，我未等灵公主做出回答，便学电视里的大侠抱拳，清清嗓子：“公主你好，其实说了我们的名字你也不认识，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和他都不是坏人。”
　　洛青说：“坏人可不会在脸上刻字。”
　　灵公主却看了我几眼，得出相反结论：“没事，我相信他。”
　　淡琉冷静下来：“我是宗岱守护者淡琉，这位，”他指着我，脸上一红，“他叫楚妍，是个迷路的笨蛋。”
　　洛青冷哼一声：“什么守护者，胡说八道！”
　　灵公主不同意他的话，径自沉思，半天才挥挥手道：“是有这回事，不过我记得守护者好像是个叫席思的大叔啊。”
　　小七扬起眉头，洛青也不明白，她笑着解释：“这是皇族方知的秘密，以前听父皇讲过。我那时还以为是个故事呢。”
　　洛青先反应过来，变了脸色：“公主请放心，属下愿以生命起誓，绝对不泄露半分！”
　　灵公主吓了一跳：“你不会想自杀保密吧？”
　　“疯了才自杀。”拿刀的少年道。
　　灵公主瞪他一眼，担心道：“洛青你不可以做傻事，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喛，”她看向我们，问道：“席思呢？”
　　“家师已经离世。”
　　“那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淡琉从怀里摸出两只用红绳系在一起的银铃，递给洛青转交。
　　公主轻轻晃了晃银铃，她的笑声比铃音还要悦耳动听：“其实你拿这个给我也没用，我只知人守护宗岱，但却不识标记的。”
　　“公主！”
　　“笨蛋！”
　　洛青和那少年同时出声。
　　淡琉和我也明显僵立当场，这公主，确确实实是个笨蛋。就这么自己卖了自己，她当她真傻的啊？
　　公主不好意思了，俏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扭腰就打：“死小七，你老骂我做什么！”
　　小七身形略微一动，避了开去：“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事你头！”灵公主追不上他，跑了两步，她气喘吁吁地立定了，脸色娇艳如霞，洛青好心提醒她：“公主，这两人如何处置？”
　　“要处置干嘛？”灵公主奇怪地反问。
　　我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多谢公主，那我们继续走路了。”
　　“等等，”淡琉忽然拦住我，他问公主，“你可知此次祭神是为何事？”
　　灵公主求助地看向洛青，后者道：“香月大师前段时日夜观天相，东方七宿，每宿之中，都有异星突放异芒。听说此景乃千年不遇的祥瑞，可佑我朝千秋万代。”
　　淡琉怪叫一声，完全忘了自己还有剌客嫌疑，竟直接扑了出去。
　　小七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观察力和反应却是一流，在他一动之际就闪电般挥出刀影，硬生生止住他的势头。
　　我赶紧赔笑道：“误会，这孩子有点精神失常。”
　　淡琉却根本没注意我的掩饰，激动地叫：“那香月胡说八道！明明是七星联芒，大祸将至！”
　　话一出口，在场之人，除了小七，灵公主和洛青脸色皆变。
　　我拼命拉住淡琉，尽量压低声音：“别乱讲，历来君主都喜听吉言，你这样不被当作妖言惑众立刻枭首才怪。拜托你快点住嘴，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咧！我靠！”
　　最后这一声，是因为他挣扎过于厉害，一个肘拳撞过来，疼得我捂着腹部闷哼。
　　那灵公主一脸不安：“守护者，你若不懂天相，就不要乱说。”
　　看她模样，倒像关心淡琉生死多些。这种公主，实在少见，我对她好感度又增加很多，也劝淡琉道：“反正未来不会改变，知不知真相都那么一回事，管那么多干吗？”
　　淡琉毅然咬牙：“不行，那家伙完全胡说，我绝对不能容忍，一定要去见皇帝说清楚！”
　　他说出这话可能已大大违背祖训，是以表情十分壮烈，好像便将行去赴死。灵公主露出深思表情，洛青忙叫：“殿下，万万不可。万一他是剌客，处心积虑只待行剌……”
　　“我就那么没有判断力吗？”
　　连肉肉都在点头，灵公主不高兴了，她近距离地看了我们半天，突然惊奇，指着我叫道：“你是……”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身边三个男人，同一时间喝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