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受难》草间萤

22、伏击

　　“……他就是红离的亲弟弟，亦为红离所爱。”
　　“……据说存在另一世界，那里有无数高楼，万里通信全靠手里鸡，出以铁马铁鸟代步，入则通过电脑电视，不出门而行千里路。这种话，太过匪夷所思，却是他的前世记忆。那照片又确非我等能制，所以，楚妍你既出现其中，想来也与他同来一处，对不对？”
　　“……暂时他很安全……我会带你过去。”
　　美仁的话仿佛在耳边萦绕，反反复复。若他所言全真，那肯定红离之弟就是某人。前生我常笑唤他小受，天生受者命，没想到一语成谶。难得穿越得新生，却给自己兄长惦记上，禁断的同□□加上伦常错乱……怎一个凄惨了得。
　　可是脑子里，总残留着红离那抹邪魅笑容。
　　甩甩头，感觉胸口堵的发慌，我索性走出去游荡。路经风清扬屋前，借着星光，见他正趴睡床上，被子掉落在地，露出缠满布条的光洁背部，看起来脆弱且无助。这一刻，他看起来只像个孩子。
　　虽是他指使劫掳，但最终并未伤害我分毫，相反还在危机下挺身而出，护我周全。这冷面的男子，果然只是因为恋姐。
　　――对不起。累你受伤。
　　――难道我真是预言中那灾星妖女？为何身边的人全都陷入了不幸？淡琉你这混蛋，又为何非将这大帽子扣压在我头上？！
　　用力咬了咬下唇，我转身离去。
　　背后，风清扬慢慢收回冷峻眼神，茫然又自阖上。
　　清晨等众人起来，厨子早已备好清粥。桌上摆了四个咸食，十样小菜，四碟点心。色香味俱全，营养也够丰富。若是淡琉在，说不定要当场抢了厨子回去取代我的位置。
　　饭桌上很安静，没人多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我咳了两声，道：“你们想不想听故事？”
　　美仁微笑，凤哼哼：“你精神恢复倒快。”
　　我当作没听见她的话：“这个故事很特别，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却包括很多意思。”
　　“哦？那是怎样的？”
　　我拿出古老喙头，准备引人一笑，装模作样站起来清清嗓子，指着美仁鼻子厉声便喝：“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啊？”纯洁的蓝凡明显没听懂。
　　坐着的人都怪异莫名地看着我。我无奈：“难道不好笑么？”
　　小香在旁边冷哼：“有够无聊的。”
　　“无聊！”风清扬冷冰冰地加以强调。
　　尽管早饭不该在他屋里吃，扰人清梦也不至于如此小气。我张大眼睛无辜道：“风少爷，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他冷冷地看我一眼。
　　我不怕死地继续道：“既然你不反对我就问了。那个……苍蝇是不是很好吃？”
　　小香兴致勃勃：“那种东西还能入口？”
　　“应该味道还不错，”我边说边打量着风清扬嘴边的青花瓷碗，“刚才我看见有只飞了进去，没想到风少爷尚自吃的津津有味。”
　　他那张脸瞬间变得铁青，一幅想呕又呕不出来的模样。
　　我对小香道：“怪了，风少爷明明是男人，怎会也会有小孩？”
　　看见自家主子出糗，她还是比较含蓄的，竭力忍着笑，只拼命在背后掐我，掐得我两眼直泛泪花。
　　蓝凡敢怒不敢言，我怕他再次发狂，忙咳了几下，不动声色地挪到美仁身边。
　　凤突然爆出可怕的笑声，一边笑一边大力拍着我道：“笑话很好笑！哈哈！”
　　稀粥溅我满身满脸，早知倒霉的是自己，傻瓜才会刻意这般调节气氛。美仁总算够义气，及时制止了凤的进一步暴行：“行了，等会准备出发。”
　　躺在床上的那家伙道：“凤你要去哪里？”
　　“小扬乖，姐姐有大人的事要办。你在家好好养伤，安心等薜老头过来给你袪毒。”凤要摸风清扬的脑袋，却被摆脱。他冷冷道：“不成，你只会在外胡乱行事！我也去！”
　　“不准你去。”
　　“那你也不许走！”
　　风清扬十分固执，凤愣了一下，直截了当地冲他脑袋拍了一巴掌，可怜的人立刻晕厥。
　　蓝凡怯怯含泪：“大小姐为何不用点穴？”
　　“打晕比较方便嘛。”她理所当然地说。
　　美仁道：“抱歉，凤你也不能走。我只与楚妍二人出行。”
　　风清凤眼里开始冒寒气：“你确定？”
　　美仁你一定要坚持不能向变态妥协！否则与她同路，我的屁股绝对保不住！
　　……很遗憾，天不遂人愿，美仁根本听不到我的心声。在凤威胁要拿他底裤做展览后，是人都会选择屈服。
　　鉴于那天相貌引发血案，我强烈要求美仁易容改装。唯一头疼的是风清凤，她爱美之心十分强烈，根本不耐烦把自己的脸隐藏起来，就连稍微点几颗麻子也不肯。
　　激烈争执之后，我捂着被捏肿的臀部，含泪失败告终。
　　“得驾！”一声吆喝，车辙扬起阵烟尘，踏上遥远旅途。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连夜用竹片做了两副扑克牌。一副留给小香，让她带给风清扬聊以打发时间，另副则自用。
　　先对比着中文繁体，跟美仁风清凤讲解阿拉伯数字的构成，然后讲解完规则，我便开始欺负菜鸟。
　　“……这样不好玩，输的人要在脸上画胡子方妙。”第N次独赢后我提议。
　　“你不要后悔。”
　　“悔的是孙子！”
　　“……大小姐，前面有小镇，今日是否停下休息？”车夫半揪开车帘问道。
　　“对K！哦呵呵，我赢了！”任凤招牌式的尖笑刺破云霄，车夫也见怪不怪。反倒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爆笑。美仁顶着眼上两墨圈，额头一个“王”，凤嘴角挂数撇猫儿胡，我最凄惨，几乎脸都涂成了锅底。看起来确实滑稽。
　　好不容易笑够了，凤依依不舍地抛下手中扑克：“少来五十步笑百步。下车，明日继续！”
　　奔波数天，总算可以好好梳洗。凤生性喜欢热闹，美仁与我都无法拗逆她的意思，只得勉强随坐在厅堂用膳。
　　这客店外表看似简陋，掌柜却深知其他生财之道。那添茶续水的大姑娘生就好一张瓜子脸儿，白生生水嫩嫩，唇下缀颗小小美人痣，抿嘴一笑，粗黑大辫在臀部极尽诱惑地摆动，说不出的勾魂夺魄。
　　众人围坐堂下，引颈如鹅，耳里听那说书人口喷唾沫如雨，眼睛却直直瞟着她，个个色迷迷，晕陶陶，只恨不得立时搂着美人风流快活去。
　　凤意外地没主动惹事，不满哼了一声。
　　这些日子，我的审美标准也一路扶摇直上。淡琉俊朗，美仁艳绝，风清扬冷酷，蓝凡清秀，凤清美，小香秀丽，而红离他……却是妖媚。
　　心脏针刺般的疼。
　　明明，明明已知红离非“他”，怎么还念念不忘？
　　也许等见到真正的“他”，就能知道答案。
　　说书的猛一拍惊堂木，深深吐气，正要来个故事小高潮，听众赶紧聚精会神，瞪大眼睛盯着大姑娘颤巍巍的胸脯。一片寂静中，蓦然有人大喝道：“离火宫绝对是个邪教！”
　　那说话的是个粗豪汉子，乱七八糟的络缌胡纽结一团。他一双大手就放在自己的长刀上，对一句话就吸引来形色眼光，表现得很是得意。
　　他旁边坐个瘦小个子，吊着半截眉，鼻孔大而外翻，黄色眼珠不安地转了转，伸手便扯：“老二，你喝多了。”
　　“胡说！你怕什么！”见大姑娘俏生生投注来眼波，他把腰杆挺得更直，越发得意，举碗喝一大口酒，摇摇晃晃走上台，推开说书男子，拿刀背叩着桌子。
　　众人全注目以视，看他要弄些什么名堂。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咳，大声道：“众位有所不知，那离火宫宫主可真是个美人儿……”
　　有人叫：“这位大侠，你说的可是那红离么？”
　　“正是。”大汉一听别人叫他大侠，就像嗑了□□，也不顾说书人急得跳脚，越发口沫横飞：“据说这红离，武功虽然盖世，人也好看，但就不是个玩意儿！无论男女，只要他中意的都收在离火宫内，供他享用亵玩，简直比皇帝还要快活！……”
　　我还以为他会有何惊人之语，谁知颠来倒去，只是重复这话题，原来他最不满的还是红离之艳福。底下听他说的渐渐不堪，有怕惹出事来的赶紧走了，一个带动一个，转眼间大堂便空空荡荡。
　　那大姑娘咬着黑亮的辫梢，似笑非笑地望着大汉道：“人都走光了，这位爷，您可以回去歇着了罢？”
　　大汉明显醉了，伸手就来拉美人小手：“你来评评理，这红离，实在太过无耻！天下美女何其多也，他有何能耐全部居为己有！”
　　大姑娘好像有点害怕，手也忘了拿回来，她眨眨眼道：“可我听说，那些人都是自愿的。”
　　“不错。”大汉一掌推开来拉他的小个子，大声吼起来，“因为那红离，懂得妖法！”
　　妖法！
　　我猛地想起蓝凡和美仁，他们眼睛赤红一片时，根本不像精神状态发生了问题，而更像中了某种妖法。美仁与红离接触过，蓝凡有没有则不得而知。所以最终也不能下定论。
　　大汉滔滔不绝地问候红离家各直系亲属，臭哄哄的大嘴一开一合，十分恶心。那俏生生，白嫩嫩，水灵灵的大姑娘，终于忍受不住，狠狠一脚踹去。两百来斤的大汉在她脚下简直像只小狗，轰然坠地，跌得好响一声。
　　她叉着腰，嗔怪那说书人道：“爹，你也好意思让这种人上台！”
　　她爹叹着气：“半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太冲动了。”
　　两人看了那大汉一眼，只见他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再一听居然发出响亮鼾声。真真是个妙人！
　　大姑娘自顾自收起东西，娉娉婷婷走过我们桌边。我正欣赏她走路的优美韵律，美仁冷不妨出手，闪电般扣住她手腕，淡淡道：“明人不做暗事，你和红离有什么关系？为何会使他的招术？”
　　大姑娘吓白了脸：“这位爷您说什么，小女子不大明白。”
　　美仁冷冷道：“扮猪吃老虎，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说书人忙来求情：“大爷，我女儿年纪尚小，不大懂事。您这是做什么！若她哪里得罪大爷，也请您千万网开一面，不要为难我父女俩！”两腿一软，就要屈膝跪下磕头。
　　我看得不忍，正要开口劝阻，异变突生。
　　那一直畏畏缩缩的说书人，蓦然间面露凶光，手如鹰爪般，向美仁□□抓去。
　　与此同时，那大姑娘娇喘一声，好像不胜疼痛地靠向美仁，正好封住他所有的攻防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