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受难》草间萤

2、淡琉窝

　　淡琉的居处隐在山岰之间，篱笆半围着土屋茅顶的小房，菜畦上种植着些不同菜蔬，屋后一泓清流顺着山壁流下，落进贮水的竹筒，贮满了，那竹筒便因重力自动下落，将水注入一口大缸里。
　　水声清脆悦耳，不似尘嚣。
　　我伸手掬把水入喉，但觉清冽甜香，回味无穷，仿佛连疲劳困乏全都一扫而尽。第一次来如此脱离现代的地方，我兴奋的在屋里窜上窜下：“哗！连电灯都没有，晚上是不是要用油灯？好浪漫啊。”
　　淡琉煞风景地道：“仅收容顿饭，然后你便滚下山。”
　　我装作没听见那个滚字，蹲在旁边看他将开水倒在山鸡身上，麻利地拔毛清理。
　　“淡琉大哥，这附近就你一人住？”
　　“嗯。”
　　“一个人住山上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
　　我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他，突然愣住，那身古朴至极的猎装，竟完完全全是兽皮做的！
　　他说：“对了，我从刚才就想问，点画究竟是什么意思？”
　　土墙上挂着那明显脱离时代的弓箭，我愣愣地盯了半晌，突然间，猛吸一口冷气：穿越？！
　　我穿越了？
　　这么狗屁的东西，比中一百万彩票还要无稽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不是说穿越必须经过车祸落崖这些模式才会达到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呀！
　　我激动过度，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朝代？”
　　淡琉流露出警惕之色：“你又发疯了？”
　　“不是不是，你先别管那些，回答我！”
　　“不谷。”
　　“国家名称呢？”
　　“朱。”
　　他说的我没听过，但可以肯定一点：我，真的穿了！
　　我仰天狂笑：“啊哈哈哈！好！很好！非常好！神啊，你待我不薄！哈利路亚！”
　　淡琉抓住手舞足蹈的我，快如闪电地一指戳在我眉心，一股清凉沁到脑中，我再次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点穴！”
　　他很怜悯地看着我：“可怜，原来真是疯的。”
　　我狠狠瞪他一眼，咱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毕竟这是别人家，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革命尚未成功，还须小心行事。我一声不吭地坐下来，心里开始盘算。
　　“你们这国家有没有绝世美男？”“到哪才能见到帅哥？”这种话就坚决不可以问，否则被误认为花痴事小，让他误会我对他有意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该从哪一步开始征服世界呢？
　　不不，我一个小女孩儿，哪有如此大能耐。跟人斗智斗勇玩政治弄手段，绝对搞不来。
　　出去闯江湖？我一没武功不能打，二没轻功不会逃，那还混个屁啊！只怕三下五除二，就被人干干脆脆卖到山里了。
　　做生意？加减乘除那种东西太复杂，我加上脚趾头也不够数。
　　最后，进青楼做绝代妖姬？不不，这个我不敢，咱还差一点才正式成年。
　　还是乖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但是，很不甘心哎！再想想办法……我想……
　　想得太投入，连淡琉什么时候跑掉都没察觉，直至闻到香味，凭着我优秀的嗅觉，一路循味追踪追到客堂，只见淡琉和肉肉，一大一小正埋头大吃。
　　我不爽地叫道：“大牛你好过分，居然不叫人家吃饭！”
　　“你没疯？那好的紧，但不要乱认亲戚！快吃完给我滚！”他嘴上凶狠，手里却推过一只烤鸡。
　　“为什么赶我走？”我委屈。别人一穿越不是直接穿金戴银，就是跟帅到死的男人嘿咻，怎么我穿越模式不一样？不跟穿越主流群众走，世界还不乱套了？
　　“别娘娘腔，恶心！”
　　“大牛哥，你看天都黑了，我一个人下山万一被什么豺狼虎豸给吞了肚，你可就罪过大了。反正送佛上西天，你就收留我一晚上也不伤筋动骨的，我保证天一亮就走。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我拍着胸脯，趁他还在思考，忙挟了条鸡腿放进嘴里，猛地又喷出来，肉渣喷了他一脸。
　　“怎么，不好吃吗？”淡琉慢慢地抬起眼睛。
　　“不是……”我欲哭无泪，想不到，太想不到了……看起来这么漂亮的烧鸡，味道竟然……竟然和外在成反比，完全在摧残我可怜的味蕾。
　　真不知道这一人一狗，怎么能吃得下如此难吃的东西，难道他们味觉构造和正常人不一样？我颤抖着向泡菜伸出了筷子，进口零点零几秒后，又毫不漏网地全喷还给淡琉。
　　“呸呸，好咸！”
　　“你想死？”
　　淡琉一张黑脸合着肉渣泡菜碎沬，愈加漆黑发亮，他二话不说跑出门，我慌叫：“不要拿刀！杀人是犯法的！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抄起条凳冲到门口，急急的，撞上了一个人。
　　我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条凳砸在脚上，疼得我两眼全是小星星：我靠――！从哪跑出个绝世美男?水珠凝在他麦色肌肤上，因为重力而渐渐滑下，掠过挺拔鼻梁，紧抿着的薄唇，又跌进修长的颈项，渗入衣服。
　　我目光追随着那水珠的痕迹，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这等标致人物，放以前世界肯定阳光，无论在哪里都会照得女生尖叫到死。赞啊！穿越前辈果诚不欺我，这世界真是帅哥集中营！神啊！感谢你！
　　我双手合什，虔诚无比地对远处拜了一拜。
　　等等，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不，不会吧？”我张大嘴愣是合不上去，那人皱眉道：“你疯病又犯了不成？”
　　果然是淡琉。我大惊失色，跳起来便叫：“骗人，你不是黑人吗？怎么一眨眼，老母鸡变鸭？”
　　“你才老母鸡！”他没好气地解释，“那是一种草汁，打猎时涂上，山神将赐福幸运。”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没好气地在桌边坐下：“你老看着我做什么？还有什么疑问？”厌恶地拿布巾擦着自己的脸。
　　“啊。”一阵沮丧，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我郁闷地嘀咕，“谁叫你把黑皮去了这么好看……”
　　他点起油灯，光影摇曳中，耳根有些红，脸色有些白：“少罗嗦，收留你一夜，快些吃完收拾睡觉！你负责洗碗！”
　　前半句让我对他好感倍增，后半句马上又跌进地狱，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叫道：“你让客人做家务？”
　　他不慌不忙：“第一，你不是客人。第二，饭菜是我做的。所以以上，轮到你洗碗。”
　　“这什么鬼逻辑。”那种东西喂猪猪都不吃，我很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厨房在哪？”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好。
　　厨房里铁锅菜刀食材配料一应俱全，在这深山也算难得。我找到淡琉准备留待腌制的山鸡，直接去骨斩成鸡丁，放碗里加酱油淀粉绍酒抓匀，又去切辣椒和蒜。
　　淡琉也不吃饭了，晃过来监视：“你行吗你？”
　　我瞪他。这小子哪会知道，女生多为了喜欢的那人，甘心做任何事。我也一样，当初手上不知被菜刀滚油弄出多少伤口，只想烩得一手好菜，让我家某人品尝。
　　心底某个部位突然有点隐隐作疼……
　　“喂，眼睛辣出眼泪了。”淡琉说。
　　既然已经穿越，回去已不大可能，还是老老实实适应这里环境罢了。我胡乱用衣角擦了几把，也不再去想。倒油入锅烧热，下鸡丁炒散捞起。待油再烧到七分热，又将鸡丁下锅炸成金黄。
　　淡琉说：“怎么烧菜这样麻烦？”
　　“要不不好吃呀。”我很想拿锅铲敲他脑袋，想想算了，端起锅将鸡丁连油一起倒进漏勺，重新放油爆辣椒，再将鸡丁放入拌炒，加黄醋酱油大蒜白糖，勾芡，出锅洒葱花，淋麻油，香味四溢。
　　“好了。”
　　淡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
　　我啪地甩过去一锅铲：“去洗手！”
　　等我炒出白菜，那一大盘麻辣鸡就只剩下汤汁，看淡琉和肉肉对峙模样，好似还想争夺这最后的残羹，我大大地愤怒了：“我的菜！”
　　淡琉含着筷子尖看我一眼，说：“帮你检查味道，嗯……马马虎虎，还算不错。”
　　“狗屁！”我只好去拿汤汁下饭，淡琉眼疾手快，直接抄起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饭盖在上面，我怒吼：“你不要抢我的份！”
　　他连话都懒得说，用下巴点了点桌子。
　　淡琉做的菜还原封没动，但我可不敢冒生命危险去吃那玩意。无奈地自认倒霉，眼看他又在抢我的白菜，我也不多废话，开始狼吞虎咽。
　　两人一狗风卷残云，连盘子都舔了个干净。我摸摸好像还没填满的肚子，斜睨着淡琉道：“现在我可以不洗碗了吧？”
　　“还是你洗。”
　　我大叫：“为什么，明明我烧的菜！”
　　“但野鸡是我猎的，菜是我种的，米也是我家的，你说你该不该洗碗？”
　　我无语凝噎：“……该。”你别忘了还要收留我啊……
　　淡琉说：“你到底怎样走进禁地的？”
　　我摊摊手：“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像这样莫明其妙，不知究底便穿越的，可能也是少数。不过要想混下去，总得给自己在这世界的存在找个理由和身份，我灵机一动：“你说，我会不会是失忆了？”
　　“是吗？”他轻轻嗤笑，“这理由不错。”
　　我脸有点红，索性赖皮道：“反正我不是坏人，我的来历自己都没搞清楚，当然也没办法和你说。信不信由你。”
　　他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没理会我，忽然问了句：“你真是男人？”
　　我紧张起来，忙粗嘎着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当然。”
　　“唔，那应该不是了。”
　　不是什么他没有说，我忍不住追问，他却翻起眼皮，不耐烦回答。
　　我拍着桌子站起来叫道：“大牛你这可不对，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呢!求知本是不耻下问，这样人类才可以进步，文明才可以发展。你明明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却憋死不说吊人胃口，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固步自封闭关锁国，轻会暴露你的自私，减少你的朋友，重则发生传染，由一及百再到千上万，整个社会，整个国家，都会形成如此恶习，你会成为千古罪人，遗臭万年的！”
　　洋洋洒洒发挥完，我喘着气，端起茶水呷了一口，他一句话差点让我又喷出来：“你，果然有些不正常。”
　　“我讲那么多，这就是你的结论？”我可怜地垂肩瑟缩。
　　淡琉道：“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解释起来未免麻烦，你也不一定听的明白。”
　　“所以我才想听嘛！”我听他口气有些松动，期待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