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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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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前生替我身死……那种椎心刺骨的疼痛,也许……是真的发生过。
可在深夜的客栈,我分明又看见他穿着这时空的长衣,诡异地和美仁亲热。难道他也同时间穿越,还不幸地得了穿越后综合症,性取向开始出现问题?
这个问题,在未见本人之前,都不能得出正确答案。多想无益,还是继续睡觉好了。好不容易定下心,却偏偏有人不让我如意,外面尖叫直透云霄:“喂!你躲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快开门!”
所以那些大概都是梦吧。
“楚妍!楚妍!”
我终于忍无可忍,拍着床板大吼:“谁!别烦我睡觉!”
门在双重音波刺激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小香边咳嗽,边踩着脚下一年轻捕快,爬起来对我怒目相向。
我一见她就悚然,忙低头作认罪状,同时偷眼看那捕快,心中嘀咕:昨天那动乱与我无关,这该不是来逮我归案的罢!
“楚妍……?”她话还没说完,突然与那捕快一起瞪大眼,好像见鬼一样。
“怎么了?”我疑惑地扭转脖子。
美仁!美仁居然这么早就坐在我床边!该死的还衣衫不整,半裸香肩上长发如瀑随渲。虽然他易容后面貌平凡,但那模样出现在我房间,一看就知有问题!
最最重点的是,他的锁骨上点点暗淤青紫,特别明显,好像雪地艳梅,暗夜萤光,自然而然地将人思路往邪路上引。
明显的吻痕!吻痕啊啊!
我如遭雷亟,张了张口,就要歇斯底里地抓狂。
莫非……莫非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美仁做了些XXOO的事?为什么我没任何印象! 而且疑点很大呵!那吻痕的位置正应了梦景,分明是某人啃噬留下的印迹。那不是梦而是现实么?
美仁淡淡微笑着,高深莫测。我竭力想在那张脸上寻些蛛丝马迹,却根本毫无所获。
小香很快恢复常态,移过眼光,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楚妍,我奉命前来传话:今日正午,请到蓝府用膳。”
“请”字咬得特别重,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的那种。
我打个寒噤,胆战心惊地问道:“风小姐在么?”
小香幸灾乐祸地拍拍我肩膀:“别痴心妄想逃走。若迟半分,后果自负。”
“不认识路自己问人,十分好找。”她眨眨好看的杏仁眼,像想起什么,冷哼道,“大小姐特别吩咐,会给你一个惊喜。以上,完毕。”
骗人!一定有惊没喜! 去见风清凤不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奈何逃跑的想法还没实施,就给小香一句话堵死,只能垂死挣扎抓根救命稻草了。当下我抛下那众多疑云,先对美仁谄笑献媚:“作为您最忠诚的手下,我出事你会保护我吧?”
“嗯。”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态度也很可疑,加上昨日将我独自扔下任人踩踏,该话可信度……为零。
跟小香同来的捕快尚未自震惊中回过神,直直盯着我和美仁看,估计已把我等列为可鄙的断袖之流,表情多不自在。
小香用力撞他一下:“钱真?你不是有事么?”
他摸了摸自己还没长出胡髭的下巴,期艾问道:“楚公子?”
“嗯,何事?”美仁就在房内,反正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何况我还指望依靠他远离风清凤的魔爪。无论如何,都得为他的强盗身份掩饰一下。
小香频抛白眼:“娘娘腔你不要太文绉绉,听得人一身鸡皮疙瘩!”她向我们介绍:“这位巡捕房的钱真,想过来了解下昨日动乱情况。我说小钱,你倒是说话啊!”
捕快眼神转移到小香身上,红着脸道:“不错,正好小香姐认识二位,请你们配合。”
这小子好像在以权谋私,醉翁之意不在酒,所谓公事大概也只是接近美女的借口。我放下心,无意识地模仿他,摸着下巴做回想状:“当时好多人疯了也似,不知为何事拼命往这里挤,谁弄的清楚啊,可吓死人了!到现在我的脚还肿着呢!”
钱真被我略有些女性化的话语震到,讷讷看小香径自坐在桌边,大剌剌为自己倒了杯茶,不客气地自顾自饮用。直到见我们都盯着她,这才不情不愿的每人一杯放上。
我接着刚才的话道:“总之很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
“传闻有绝世美人出现,就在楚公子先前居住的房内,你可知一二?”
“美人?我当时在茅房,没看到啊。”我撒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没想到这捕快虽为泡小香,却也真知些许当时情况。但越是混乱的场面,越容易浑水摸鱼,你能搞的清真相才怪。
那钱真沉吟道:“其实我也觉证人太言过其实,世上不可能有如斯美人,竟能叫人完全丧失理智。”
我笑起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真有!”
他反而一口咬定了:“不可能!”
看我们在这虚虚实实,美仁拉起外衣,轻撩起长发曼声歌曰:“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音如丝竹弦乐,叫人如饮甘醪,五脏六腑齐齐透出股清气,一时悠然忘神。
半晌,小香深深吐出口气,若有所指地看着美仁道:“真有这种人,我倒也想瞧瞧看。不知我家公子还有风少爷,是否也比不上。”
美仁抛个媚眼,我呆呆地冲他傻笑。
这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公然的打情骂俏。钱真如坐针毡,慌忙道:“小香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等。”小香跟着站起,居高临下对我道,“你,还有你朋友,记得准时。”
事情到了这地步,无论龙潭虎穴,刀山火海,都得硬着头皮闯一闯了。
旁敲侧击问美仁吻痕一事,他总刻意旁顾左右而言他。气得我扯了他的钱袋,拿他的钱买礼物准备做人情。
磨蹭半天,还是不得不去。有小厮早已守候在蓝府门口,待我挨到前面通报,便带路里行。走了约一射之地,未进穿堂,却转至曲廊。我巴不得在路上多耽误些时候,不与风清凤见面最好。更怕遇见风清扬,他可是扬言如果再接近他姐,就要我小命!
愁绪满怀,怎一惨字了得。
墙头有条淡青身影,悠悠然像逛自家后院。这飞贼忒也胆肥,压根不怕被人发现打断狗腿。
“风少爷!”小厮叫道。
墙头那人回过头来,我看清他的脸,想跑已来不及。风清扬就带着张没表情的脸飘然落下,也不说话,只冷冷盯着我瞧,瞧的我毛骨悚然,带着哭腔道:“风少爷不关我事,大小姐唤我来的。”
美仁适时替我解围,递过礼物:“喏,送你。”
变态没认出他,有些意外地收回杀气。我恶意地看他将骨刀接在手里抛上抛下,暗黄色刀刃磨得足够锋利,只望他寻刀刺我之时,不小心割伤自个。若真如此,便大好了。
沉闷气氛中,尖利的笑声像拉警报一样响起。声音起初还很遥远,慢慢拉近,音量也越滚越大。我头皮发麻,立刻捂着屁股,躲到美仁身后。
“哦呵呵,弟弟,你拿着什么好东西!”果然是风清凤,那笑声已成她的招牌,见声如见人。她依旧一身粉红,外披件金缕丝的珍珠罩衫,眉间贴一花钿,愈显眉目如画,明艳照人。只是这种美人,换谁都消受不得。
我肚里腹诽连连,还是得小心赔着笑容,看她一把抢过风清扬的骨刀。
蓝凡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及见他的心上人,无限委屈地抬起水汪汪大眼,对风清扬道:“主子,您最好留在房内不要乱走,万一又在园里迷了路,小蓝,不,大小姐会很担心的。”
风清扬的路痴应该不会严重至此吧?我看蓝凡完全是关心则乱。
忍笑分发礼物,小弱受被我特意挑选的一对同□□男泥人搞红了脸,愣了半天,硬没说出个囫囵话。
风清凤的是条骨链,打造的也比较精美。但她对之不大感兴趣,反而掂着骨刀,眼睛还不停扫视,看情形倒像想随时在我身上插几刀玩玩。
就连美仁,也给小小用眼神照顾了下,她掩唇笑道:“好你楚妍,几日不见,又去勾搭了别人。”
话没说完,美仁突然开口:“凤。”
风清凤一幅疑惑表情,说不出的欣喜若狂:“美仁!”
立刻舍了我扑挂在美仁身上,手还在他脸上乱摸一气,嗔叫道:“讨厌啦,小美仁,你这样一点也不好看。能不能取掉这个?嗯嗯嗯?”
看情形两人是旧识,老友见面,凤应当不会继续找我麻烦。而风清扬明显恋姐,杀意针对着所有接近凤的人。如今对象换成美仁,再不关我事,甚好,甚好,带美仁来果然是正确的。
我暗自庆幸,也不管美仁身陷水火之中,还被女变态的怪力拥抱得几近窒息,艰难道:“凤,你至少先把刀拿开好吗?”
“哦呵呵,忘记了。”
凤兴高采烈地随手一抛,刀刃擦着我脸颊飞过去,吓我一身冷汗。
“怪不得昨日镇里大骚动,我就说谁有那么大魅力,原来是你!”风清凤指甲同笑声一般尖利,在美仁脸上刮擦着,硬逼他除去伪装。看的人都替他疼,美仁也十分后悔不该暴露自己身份,却无可奈何。
一个闹,一个竭力躲避,两人在风清扬的杀气中纠缠着往花厅而去。
早有丫鬟送上水晶盘,盛装了栗子花生,和刚新鲜摘下的熟杮。风清凤也不管有没人看,一屁股坐到美仁腿上,抱着他胳膊笑道:“对了,今日有位客人亦在府内,你一定也想见见。”
“谁?”美仁为怪力所迫,只好苦笑着放弃反抗,任她为所欲为。
“呵呵,偏不告诉你。”风清凤一只手勾着美仁颈项,另只涂了鲜红寇丹的指甲轻描他的唇线,无限挑逗,“或者,你答应陪我一晚,我就带你过去。”
“--那算了。”
风清凤想起了什么,开始左右张望:“楚妍呢?”
蓝凡脸上红潮还未褪去,小心应道:“楚公子刚说想在用膳前四处走动参观一下。有事的话,我就叫下人去请他过来。”
“不用了,”风清凤笑得很神秘,好像一只偷腥得逞的狐狸,“指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碰上了呢。”
自穿越后,一直都精神紧张的过活,难得这样悠闲。我乐得被人遗忘,如此看看浮云枯草,大雁南行,也是乐事。
风中有股异香飘散,香甜中带着冷洌,很是好闻,好像很熟悉,只想不起曾在哪闻见过。我懒懒地打个呵欠,好悠闲啊。
不过那风清扬跟在后面做什么?他不会想趁无人时将我解决掉以绝后患罢?
风紧,扯呼!
我内心忐忑地走了两步,冷不丁换个方向,边跑边叫得声嘶力竭:“美仁!美仁!”
风清扬飘挡在前。
我瞪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马上掉头:“美仁啊!”
跑了半天,两脚只在地面踢踏,人却根本没动。我呼吸困难,勉强道:“风大哥,你放开我的领子先。”
“--还叫不叫?”
“不,不叫了。打死也不叫!”
等他闻言松手,我立刻继续惨叫:“美仁!!”
风清扬扣着我的喉咙,寒道:“你不是说不叫了么?”
“打死不叫,现在还没打死嘛。”我小声嘀咕。
变态听得一清二楚,二话不说便扬起手。传说中的武林绝学化骨绵掌!吾命休矣!
等了半天,冰冷的手却轻落在额上。我疑惑开眼,见那冰脸好似有些缓和,但看着总觉别扭。又等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道:“风寒如何?”
我擦着冷汗:“已经没事了,我非常好,多谢关心。”
趁他还在自我嫌恶中,我忙趁机溜走。美仁这骗子,明明说好保护我!结果一出事就没了人影!以后再也不可以相信他!幸亏这回礼物发挥了作用,吃人嘴软,拿人的手软,风清扬最终还是放了我一马,上天见怜!
胡乱在园里乱走,远远看见一方亭角,斜飞入云里,檐角坠附铜铃,声悦于耳。青纱如雾般从四角垂下,里面似有人影,模糊不甚清晰,却像魂里牵,梦里绕,曾经见过无数遍。
想起了昨夜的梦。
清冷的人。
风清扬不知何时跟来,拉住我沉声道:“不要过去。”
素无表情的面容上,什么都没有,我看着他,然后用力挣开他的手。
一步。
碎石硌痛了我的脚板。
--想起两人在海边追逐嬉闹。那天的海很蓝,云很白。细碎沙子被太阳晒得很暖,软软的一片淡金,比心底更加柔软。
--他回头,微笑。
--阳光镀在脸上,也是一片金黄。
两步。
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卧倒在血泊之中,一点点转过脸来,艰难地看着我,微笑。
--血,地面上全是血。他眼里现出一点苍白笑意,嘴唇轻轻动了动。虽然没有说出声,可是我分明读的懂,那是他在唤我的名字:楚妍。
--楚妍。
--好像在说爱我。
三步。
--月色清冷孤单,枝条疏朗。
--他拥着美仁站在树下,眼眶里全是鲜红的血,跌落在衣襟上,便是斑斑血泪。
杀,杀,杀!
肃杀之意骤催狂风,卷起无尽的枯叶沙尘,卷掀开青纱――
是他。
腰身只堪盈握,依旧月白色长衫,血般花朵绽放其上。
是梦吗?不是!
那么,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