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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穷相思-美仁之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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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是偶然,前因是刺杀。
离火宫地处极阴极寒之地,终年笼罩冰雪,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它外有天然奇门遁甲,内有高手如云,防守严密得连蚊子都飞不过。当然,那般的寒冷处,蚊子大抵也无法生存,所以,它定有破解之道。
抱着这种想法,为名为仇,或大脑坏掉欲为天下苍生的各种人,开始乐此不疲地刺杀离火宫宫主红离。可惜,他们纵能闯过冰雪地狱,宫内侍卫却并不食素,所有人都全无例外被撕杀。
听闻那红离虽为男身,却姣美温婉如处子。
我当初随众上山,就是因为不相信而确认这点。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已是骑虎难下。
红离不消说,就连他身边四婢六侍,武功亦瑧化境。我已放弃目睹他真面容的想法,只想安全退离。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只是安静潜伏等待,却见那红离独自自某处石窟而出,身边竟无一人。
他的背影,看似无限痛苦,全身上下全是破绽。
鬼使神差地,我无声无息掠出,逼近,雷霆一击。
左胸第四与第五根肋间,就是心脏。剑身卡住,发出令人牙酸的磨骨声,竟再也刺不进去。我一怔,他偏转脸来,银质面具上宛然若笑,眉眼诡谲邪恶,左颊一道浅浅刻痕,似是眼泪。
血,依旧沁了出来。
机会只有一瞬。
我果断地弃剑,飞奔。他似是无力地抬手一掌,刹那震伤我数条经络。强自抑下吐血冲动,我借力腾身,抢在冲来的侍婢前扑入黑暗。
红离的伤势拖住了众人,也幸好我出生雪原,懂得在这无垠雪白中如何谋生。掘了雪洞,又幸运发现松鼠洞,掏出不少榛子等坚果,就这样躲在最危险的地方,慢慢养伤。
再后来逃离,途中捡到了他。
已经奄奄一息,嘴唇冻得乌紫,手里紧紧攥着张画。
里面的少女头发半长不短,服饰怪异,乍一看似是男孩。她的表情浸浴在阳光下,面带微汗,笑意盈盈。不知为何,看着她,轻易便被感染了快乐。
那真是神来之笔。
世间没有谁能将人刻画得如此生气勃勃,充满活力。也只有这样的笑容,才能支撑住他的灵魂,让他自死亡边缘回返。
脱衣服时他抗拒得十分激烈,本来准备用雪帮他磨擦取暖的,可我,发现根本没有下手之处。他身上没有一丝完好,全是淤痕血迹以及伤疤,无情提示他曾遭遇的残虐。
刚开始时,只肯告诉我他叫红叶,连笑容都不会。慢慢的,学懂了虚假微笑,礼貌而客气的疏离。也许他以前并非如此,只是经过那些,再坚忍的人也会改变。
至少,人还活着,没有轻贱自己的生命。
有时他会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生涩畏人,而是微笑着看我,对我说少女的画叫作照片。还说姝国并非天圆地方,也不是由四只大鳖背负在身。它单是一个巨大的水蓝色球体,十分美丽。
这时唤红叶,他就会迷茫地瞪大眼睛,仿佛那只是个陌生人的名字。过了很久,才低低轻笑,淡淡道:对,我是红叶。
然后便恢复以往的冷漠。
偶尔他心情不错,会在夜色下轻曼低吟。虽听不懂那语言歌谣,只觉旋律优美动人,情不自禁沉迷其中,不知不觉,连人也爱上。
真的爱上了。
我自认是个美人。但他,却是个容易让同性产生欲望的男子。我一夜夜的站定风中,看他,一看,就是一整夜。
那越来越拒人千里的微笑,让我猛觉自己根本没理由留下,陪在他身边。
于是离开。半是逃避,半隐姓埋名地当起了强盗,成天做些胡混勾当,肆情放纵,以为可以渐渐忘记。
忘记那双漂亮的凤眼,那冷淡的微笑。
只是,在我以为自己已全然忘怀的那一天,见到了照片里的少女。
憨耿地从树上掉落,矫情扑来认熟,不伦不类的男装扮相,别扭的讨好方式,让我有些想笑。事实上,我也真的笑了。
风清扬真拿她当男人,她的行为也确实不像女子。睡熟模样,竟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与那人惊人相似。
她的心底,会否也有那人的身影?如果是她,会不会爱上我?
我,又不可抑制的想念起他。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叫他魂牵梦萦的女人,会像凡人般生病,更会身染虱子诸物。突然想尝尝这女人的味道,含了药哺下去,竟比想像中更柔软,更甘甜。相比之下,药还真苦。
对我这样美貌的人,没有像别人那样尖叫失态。我想,她或许真可以抚平那人的伤痛。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对待她,我却越来越像奶妈。不但要处理她招来的祸事,更得照顾那只怪样狗仔,一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决心带她见红叶的那个月圆之夜,也是他通常情绪最不稳定的日子。怀着刻骨铭心的想念,朦胧听见熟悉乐音,以为是他。
真的是。
身不由己,走到那人身边。呼吸有些急,脸上滚烫。
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吧?无数话语憋屈心头,竟完全说不出口。
曾几何时,红叶,你对我下了极毒?
那深入骨髓的毒药,叫我意乱情迷,忘了自己身在何时何处,忘了楼上他深深爱恋的女子。
不觉走到他面前,可,我看见了一双怎样的眼!
眼窝里好像溢满了血,一滴一滴,跌落面颊,就是一行血泪。
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唯一不同,是眼睛。红叶他,绝不会如此邪魅肃杀!
绝不是他!
你,幸福么。他搂着我的颈,温柔缱绻。冰冷舌尖触碰着我的耳珠,溅起一波寒意。
杀,杀,杀!
绝不是红叶,绝不是红叶!
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与之状甚亲密地拥抱,看见她开了窗张望,两眼迷离。
而这时,那人俯下身子,重重咬噬我的锁骨。
不疼,很麻。
杀机似在这一咬下消散,他轻佻低笑,回头去看。
窗棂后,那少女失魂落魄地瞪视。月光清冷如诗,仿佛一切不过是场梦。
事如秋雨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