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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漆黑的夜空,漫天的繁星,昏黄的路灯下是张澜良久的沉默与咳嗽声。
      李默震惊望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分辨她方才表述的那件事情的可信度,张澜却始终不曾看向他。
      李默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卧室的窗户黑了又亮了,上班了又下班了。
      浑浑噩噩一整天,他始终不能相信,张澜居然得了肺癌,晚期。
      她是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八岁的女孩,大好的年华凭什么要得这样“上档次”的病!
      第二天,他疯了一样开始满世界地给张澜联系专家,专家只摇头让张澜尽量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他不能相信,开始国内国外地跑给张澜找更好的医生。
      看到最后,连张澜都再提不起兴趣,他还是不肯信,还强行让张澜住院,张澜却执意要回家也不接受化疗。
      他吼了张澜一顿,三天没跟她联系。
      第四天,李默的脚在她家门口徘徊了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叩响了她家的门。
      她看到他“扑哧”笑出声来:“李默,你这发型在哪剪的?发型师越南偷渡过来的吧?”大笑:“就是那个洗剪吹你知道吗。”
      李默横她两眼,若无其事地扒拉扒拉自己新剪的板寸说:“你懂什么,没有品位。”顿了顿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来又说:“我帮你从国外联系了几个专家,你下午......”
      一句话没说完,张澜“哦哟”了一声打断他:“我说李默师兄,你还没烦啊?你就让我清净两天吧。”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
      李默楞了楞,皱眉:“我怎么了?我也是为你好,我怎么了?”
      张澜摇摇头:“你要真为我好,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过这剩下的日子吧,去医院只是你认为的为我好。”说着背对着他咳嗽两声。
      李默望着她的背影良久,微有怒气抬了抬手:“不是,张澜,你是在嫌我多管闲事是吧?”
      张澜点头,将话说得直接:“对,你管得也太多了。”回头望着他:“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的谁。”
      李默将嘴抿成一条直线,半晌才说:“张澜,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张澜知道那句话对李默的杀伤力,她也知道怎么说可以成功的激怒李默,她更知道这话李默听了有多难过,可她还是说了,必须要说啊!
      她语调平平又说:“可不,我就是这么不识好歹。”
      李默默了默,一把将那几张写满信息的纸扔在面前的桌子上:“不去拉倒。”边往外走边说:“我他妈就是吃饱了撑的!”
      李默摔门而去,张澜没有看他,眼睛的焦点不知落在了何处。她想这样最好,最好不过了!只是跟爱了算是她半生的男人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真是有些苦笑不得,可这应该怪谁呢?该怪老天吗?
      是该怪老天捉弄了他们?年轻的时候,她因为家庭的落差不愿也不能跟他在一起,现在她跟他虽然还差一大截,但她已经慢慢跟上了他的步伐,她以为他们就要可以携手并肩往前走了,可是她却快要死了,她摇摇头苦笑,真是无可奈何啊。
      李默并未离去,他在楼下抽了两支烟,半小时后,他又重新站在了张澜的面前。
      张澜无声笑笑,她怎么忘了她所认识的李默是个多么执着的人。她默了片刻,打趣他:“下楼消食去了?”
      李默冷着脸,又拿起那几张纸递给她,张澜接过放在一边,她知道让李默不管她基本没可能了,不过她想她总会死去,李默也总会放下,毕竟他的日子还很长。
      她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五号小楷,缓缓攒出一个笑来:“李默,你知道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么?”抬眼看他。
      李默说:“这次的专家很有经验,他们......”
      张澜笑着打断他:“砖头的砖?”顿了顿:“专家不是都很有经验,可是专家也治不好我。”
      李默走到她跟前,柔声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去看看,我好不容易约到的。”
      张澜龇牙笑着,故意忽略他话里的深意:“叔叔,我们不约,不约。”
      李默面露反感:“你能不嬉皮笑脸的吗?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
      张澜了清嗓子,想要严肃些,可忍不住还是带着三分笑意地说:“你明知道我这已经算是过度医疗了,我接受治疗,也不过是在浪费资源,你知道现在资源多紧缺么?浪费可耻……”嘚吧嘚说了一大通,断断续续又咳个不停。
      李默沉着一张脸,压着心里的火下结论:“我发现想跟你好好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张澜努努嘴:“你也可以换位思考一下。”
      李默被张澜耗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你要是真哪天没了,我......”顿住,半晌又说:“干妈怎么办?”
      张澜见状,讨好似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外面天气这么好,你这么暴躁可不好,还有,你就不能让着我点,我都没几天好活了。”
      李默瞥了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只望着窗外阴沉的天与她僵持。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一时无话,片刻后,张澜砸吧砸吧嘴走到窗户前推开了窗子,迎面而来的寒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李默上前给她关上窗户,她回头冲着李默笑了笑:“天气真好不是吗?”
      “要下雪了。”
      “可是对我来说,每一天都那样好,我还活着,那样好。”她顿了顿又推开窗户,使劲地嗅了嗅:“师兄,王叔家的肉丸子可真香,你要不请我吃,可太不够哥们儿了。”
      “你这什么逻辑,香,我就得请你吃?”李默故意同她唱反调。
      她挑了挑眉:“女人的逻辑。”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珠子,噼里啪啦打在街边的小吃摊的雨棚上,大风刮得有些急,雨棚被吹得飒飒作响。
      她坐在桌边吃着肉丸子,被烫的直吐舌头,可还是抽空跟李默说着最近从网上看来的段子,说到好笑处,便自顾自大笑,然后咳嗽。
      她颊边的酒窝在迷蒙的水汽中明明灭灭,一切都和以前那样相似,可李默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见李默两眼无神,便想着说些以前的事情,可方一开口便变成了感叹:“我从大学毕业就来了北京了,到今年整六年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接着说:“其实吧我当年那么瘦是因为太穷了,勒紧裤腰带连个包子都舍不得吃,那时候就像现在,只有你陪着我。”她望向李默说:“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哥们,对吧,李默!”
      李默在她氤氲的眸子中回神,点头,看不清是什么神色说:“嗯嗯,好基友,一辈子!”
      她叹口气又说:“我都老了,这能敲你竹杠的日子可是不多了啊……”
      说实话,李默真的一点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可她今天似乎有意这般扫兴,总是说一些这样的话。
      他忍不住敲了敲她的碗:“你能不能好好吃顿饭啊,话那么多!”
      她依旧慢慢悠悠,咿咿呀呀说唱一般说:“敲一顿,少一顿了啊......”
      李默一把扔了手上的筷子:“你能别说了吗!”小吃摊上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恍若未觉,只忽然笑了,颊边的酒窝愈发深刻,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
      她浅浅笑说:“不是我非要说,只是我不说我这身体就摆在这,这就是事实,我不能改变。”顿了顿又道:“你也不能。”
      李默默然看着那样直白残忍的张澜,半晌没有说话。
      张澜故作轻松:“你别这副表情看着我好吗?”耸耸肩又说:“人有生就有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你有什么好看不开的,我都不那么在意。”又劝他:“其实一切没有那么可怕,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真的。”
      李默当然也知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时间是个狠角色,经年岁月转瞬即逝,谁最终都会成为一把齑粉。可,为什么偏偏是她要离开的那么早!他都来不及去想这样的杳然一生,他该要如何走下去?
      李默抬起手搓了搓脸,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张澜静静吃着,半晌,咽下口中的食物,难得的严肃同他说:“这人生也不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因为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张澜如此的卖力,李默很配合地牵了牵嘴角。
      她见他笑了,便调侃他:“市长家的少爷也到了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年纪了,不中留了啊。”靠近他,嘻笑问:“我手上有几个不错的姑娘,回头你见见?保证三围都是让你满意的。”
      李默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这三围肯定是找不到男朋友了,瘦的跟个杆儿似的,要什么没什么!”
      这顿饭的后半段,吃的很是愉快,李默却总觉得张澜的笑容背后有太多的莫可奈何,他几次想要安慰她几句,可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并没有经历过她的伤痛,所以不能感同身受,就像身边有人总在晒幸福,他却不知那是怎样的幸福。
      可又一想他便有些释然。也或许,她并不需要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她从前是个女汉子,现在依然。他不会想说去给她肩膀,给她个所谓的依靠,他知道她也不会需要,可是他愿意尽自己所能,给她最长久的陪伴。
      从那以后,李默再没给张澜介绍过专家,只常常约她出去旅游、逛街、吃美食,也还像往常一样跟她拌嘴、赌气、侃大山,一切仿佛又和以前一样了。
      李默想,一切是和以前一样了。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张澜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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