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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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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发现最近张澜有些古怪。
具体表现为:她居然在家能宅得住!真是天要下红雨啊!
以他对张澜的了解,她要不是故意躲着他,就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他不喜欢瞎猜,索性寻了个时间,直接去她家找她。
可敲门敲半天也没人开,打了电话居然关机。他悬着一颗心,摸索着从包里掏出了她家的备用钥匙,钥匙刚摸出来,门“吧嗒”开了。
李默直起腰,发现张澜有些没精打采的,他说:“你在家啊,敲你门你不给我开。”
张澜将门缝拉大让李默进来,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屋去了。
这让李默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又是哪阵风吹错了场子?他回手关上门,打趣她:“哎哟,谁又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这么臭一张脸。”
他边说边走进客厅,一眼便看到张澜正蹲在地上捡散落在客厅里的衣服,行李箱摔成了异样的形状扔在旁边。
李默疑惑,过去帮她:“你家遭贼了?”
张澜冷哼一声,说了句什么,被厨房传来的菜倒进滚油中的声音掩盖住了。她随即又没什么表情地冲着厨房喊:“妈,你别做饭了,我就走。”
厨房没人说话,只有锅铲撞击锅底的声音。
李默寻思着该不是是母女俩闹别扭了吧?他按住张澜收拾的手:“跟干妈吵架了?”
张澜挥开他的手,自顾自收拾:“没有。”
李默夺过她手里的衣服:“不说是吧。”
张澜顿了顿,皱起眉头:“今天真没心情跟你掰扯这个,你先回去吧。”
李默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了?张澜可从来没对他下过逐客令。
厨房的门适时打开,张澜母亲陶淑萍端着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从里面出来,见到李默生硬笑笑:“李默来了。”
李默扔下手里的衣服应:“哎,干妈。”
陶淑萍没有过多的话语,端着两碗面径直走到电视机前坐下,干坐了几分钟后,自己端起其中一碗机械地吃起来。
李默这才发现原来电视是开着的,正放着一个美国大片,电视却没开声音,像是在看默片。他还发现,茶几的旁边还散落着许多张澜的稿子,密密麻麻秀气的小字被一瓶倒扣在稿纸上的墨水瓶毁去了原来的容貌,模模糊糊一大片。
白亮的日光灯,一室的狼藉伴随着陶淑萍“呼噜”吃面条的声音。母女俩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李默知道一定是出了事了,可他也知道今天从这母女二人的嘴里一定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尴尬着搓了搓手便找了借口离开。
谁也没有挽留他,就连一向待他如亲儿子般的陶淑萍,今天也没开口留他吃晚饭,哪怕只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李默从张澜家楼上下来,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点上一根烟,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想着刚才的一幕幕,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一个没留神撞上一个人。
他忙道歉,抬头一看,却是张澜的后爸李金华。
李默跟他打招呼,他却拎着个酒瓶晃晃悠悠往楼道里去,没瞧李默一眼。
这一家人今天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反常成这个样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转身望着李金华踉跄的脚步,眯着眼默然了好半天。
突然李金华手里的酒瓶在楼道的拐角处反射出光来,绿涔涔的颜色,让他的心底越发不安起来,当即原路返回。
电梯停在十楼,李默一踏出电梯就看到李金华正在用脚踹门,“砰砰”震天响。
依旧没人开门,但李默知道,她们都在家。
李默上前扶着李金华,摸出钥匙开了门。
张澜仍旧在收拾东西,行李箱却不见塞满。陶淑萍仍旧在机械地吃面,另一碗仍旧在旁边放着。电视依旧无声地放着,大片里的飞车酷炫地狂奔着。
屋里的空气好像是凝固的。
李默撑着李金华说:“张澜,过来搭把手。”
张澜没动,陶淑萍也没有,二人对眼前的一切恍若未觉,李默却感觉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李金华哼哼了两声,推开李默走进去,歪歪斜斜往沙发上一躺,脚往茶几上一磕就大声嚷嚷:“快给我脱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拿他当不存在,他似乎耗尽了耐心,骂了句脏话。
李默看了看二人摇摇头,过去蹲下给李金华脱鞋。
李金华却忽然将脚一抬,使劲踹了踹陶淑萍:“来,来,就要你给我脱。”
陶淑萍碗里的面汤晃了几晃洒了满手,她停下吃面的动作,扭头看着醉醺醺的李金华,眼里的厌恶与忍耐是那样的明显。
她冷哼一声:“喝了猫尿,就会来家耍酒疯,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李金华愣了片刻坐起身,也学着她冷哼了一声,伸手“啪啪”拍了拍陶淑萍的脸,倒三角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食指快戳到了她的鼻尖,像个流氓似的:“老子他妈让你脱鞋!你听不懂啊?”
陶淑萍一把挥开他,看都没看他一眼:“丢人现眼!”
李金华“哎哟”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鼓鼓掌,笑了几声突然脸色一转一把捏住陶淑萍的两颊,强行将她的头转过来,一口唾沫啐在她的脸上大声说:“你他妈聋了!”
陶淑萍顿了两秒钟,就那么直直望着他,片刻后铁青着一张脸,抬手就将手里的面汤泼在了李金华的脸上,眼睛像是要将他烧出个洞来大声:“你怎么不死了算了!你还活着干什么!”扬手将碗砸在李金华的脸上,力道之大,几下便见了血,李默忙上前拦开二人。
其实关于李金华和陶淑萍的事情,李默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他想,寻常夫妻间吵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刚才陶淑萍眼里的神色,让他看了也有些心惊。
他劝道:“干妈,你先冷静一下。”又按下李金华:“叔叔,你也冷静冷静。”
李金华却一把将李默掀翻,抬手一巴掌抽在陶淑萍的脸上。
陶淑萍还未来得及反应,又被李金华压在了沙发上,她本就瘦弱,一点招架之力也没有,李金华却将拳头挥的一次比一次生猛。
他吼叫着像一只暴怒的野兽。
这一切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李默因伸手去拦又挨了几下,一旁的张澜也终于有了动静,一阵风似得扑过来,可还没跟李金华动上手,李默已经将李金华扯着后领子提了起来。
李金华涨红了一张脸,骂道:“你有种还敢打老子了!老子他妈让你问你那个杂种要个房产,你到现在要不来,老子现在看你就想吐,你他妈还敢打老子!让你跟老子动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陶淑萍趁着这个空挡,回手将李金华的脸上抓出道道血印子来。
李金华吃了亏哪里肯依,挣扎着向前,大着舌头:“你他妈还敢打我!好,好!今天你有帮手在,我,我不跟你计较,等,等哪天家里,家里没人帮你,老子不把你打死,算你命,命大!”呸了一口:“你个杂种!杂种!”
陶淑萍散乱着发,喘着粗气狼狈不堪,气场却丝毫不减:“我还怕你不成,你这个畜生,喝了两杯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有种你现在就来打死我!”
李金华经不住激,骂骂咧咧奋力向前,却被李默反剪了双手在身后。
他挺着啤酒肚,使劲抽着自己的胳膊,模样实在有些可笑,说出来的话却是难听至极:“都是些忘恩负义的杂种!当初要不是我收留你们,你们这两个杂种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了,现在倒还跟我犟,犟你妈X犟!”
一直沉默不语张澜突然抬头望着李金华,木然着一张脸,良久,突兀地笑了一声:“好一个收留我们!”
李金华像个无赖又呸了一口:“好你个白眼儿狼!别忘了,当初上学还是我供着你的!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我就要你两套房产,你看看你们母女这个死德行,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我就不信了那房子你死了还能带到阴间去住去!”
陶淑萍颤抖着手指着李金华“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花来,眼泪却悄悄溢出了她的眼眶。
刺眼的灯光下,泪水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这也使得她脸上岁月的痕迹无处藏身,细细的纹路伸手也抚不平似的。李默感觉她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同时他也有些不明白,就算挨了打也一声不吭的陶淑萍为何会因为李金华方才的一席话便崩溃了心理防线?
李默依旧牵制这李金华,陶淑萍抹了把眼泪,几步上前甩了李金华几个大耳刮子,后来又演变成拳打脚踢,她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死!你这样的畜生为什么不死!”
李金华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却始终挣脱不开李默的禁锢,只得连带着李默一起骂。
张澜蓦然转身回了卧室,片刻后手里拿着叠百元大钞站在李金华的跟前。李金华的脸已经被挠得不像样子,陶淑萍也停止了喊打,像抽空了一半蹲坐在地上小声啜泣着。
张澜拉起陶淑萍,眼里满是不屑,咬牙说:“我告诉你李金华,我这些年上学的钱用的都是我爸死后赔的那笔保险!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你养着我妈了,你欠我妈的多了,你还不完也还不起!而且这些年我也给了你不少钱了,没人欠你的!”冷笑一声:“对了,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这些年也从我这拿了不少钱了,要真算起来是你们还欠了我的钱!现在还想问我要房产?呵,告诉你,你一平方也别想拿走!我就是捐了都不留给你和你那个窝囊儿子!”甩了甩手里的钱,满是嘲讽:“我只有上大学那年你实在凑不起生活费了,我妈跪在你面前,你才给我掏了一千块钱,我永远记得那天。不过那笔钱我一分也没动,在学校的那段日子,幸好食堂的汤是免费的。这钱我一直都带在身上,现在我还给你!通通还给你!”粉色大钞纷纷扬扬地砸在李金华错愕的脸上,想来他也不曾想过,一向以沉默者的角色在这个家里生活的张澜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而这样的一面,李默也是陌生的,他心里无名火起。
李金华听到这话怒目圆睁,挣扎着骂李默:“你这个杂种,你给老子放手!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们这帮子贱货!”
李默闻言果真松开李金华的手,却又扯着他的衣领将他转过来,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你再骂一句!”
李金华被他扯得双脚离了地,咽了咽口水,明显有些怕了:“老子,骂,骂就骂了!你,你还想打我?”
李默皱眉,居高临下望着他:“你再骂一句试试!”奋力一推,李金华四仰八叉跌倒在地上。
他不太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挪了挪,直到退无可退,指着张澜母女歇斯底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好,好,好,你们合起伙来找个外人来打我!”
张澜缓缓走向李金华,笑得平静诡异:“外人?在这屋里除了你谁是外人!”张澜转过身去拉起早已哭得瘫软的陶淑萍,不再看李金华一眼:“明天就从我家搬出去!不然我不敢保证哪天半夜我就拿刀捅了你,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她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李默却听得心惊肉跳,什么是“反正我也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