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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端妃的病情 ...

  •   端妃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皇帝宠幸了颂芝一段时日,很快就淡忘了这个婢女出身的答应。年世兰知道,西北方来了战报,皇帝需要倚仗哥哥才能稳定局势,所以皇帝近日又开始频繁出入她的寝殿,赏赐也是越来越丰厚。
      皇后气得压根发痒,却又无可奈何,太后和皇后的母家低微,不过是仗着后族外戚之势才有了世家大族的光景,原先不过是包衣奴才罢了,族中并无掌管军权的能干人材,所以面对着华妃如日中天的恩宠,皇后只能忍气吞声,拿愚笨懦弱的齐妃和三阿哥出气。
      年世兰命人将皇帝的赏赐都一一造册登记,账本自己亲自保管,宠爱是假的,情意也是假的,唯有金银财宝,才是实打实的。
      这一日天朗气清,年世兰携着曹琴默、温宜公主、颂芝、周宁海等人,在御花园翠微湖岸边的木樨树底下支起罗扇,看水里五彩斑斓的鸳鸯游水。丽嫔蠢笨又摇摆不定,年世兰早早就疏远了她。曹琴默心机深沉,不好得罪,年世兰倒不好随意打发。
      湖水清洌,树影婆娑。岸边有几个蓝衣宫女在采花唱歌,歌声婉转灵巧,让年世兰想起那个拥有天籁之音的安陵容,前世她压根就没有把这个县丞之女放在眼里,只当对方是甄嬛的一个拥附,没想到这个女人心思如此歹毒,竟然连好姐妹都不放过。她曾多次加害沈眉庄,都未曾得手,没想到沈眉庄最后却死在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安陵容手里,也不知是什么孽缘。
      静逸安宁中忽然听得几声尖啸,继而是一阵尖叫喧哗,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海棠花丛中忽然跃出一骑漆黑如墨的宝马,马上一个身着火红衣衫的清瘦身影。长鞭在空中甩动,发出阵阵响彻天际的尖啸,一人一骑如狂风般卷起漫天绯红花雨,裹挟着散落的沙尘枝叶,呼啸而去。红衫女子的长发在风中飘荡开来,宽大衣袖迎着和风,鼓胀着雷霆之势,猎猎飞扬,宛如一阵灿烂辉煌的火红云霞。
      温宜公主在奶娘怀中大声啼哭起来,曹琴默心疼不已,连忙吩咐宫女太监护送公主到翠微湖对岸的拱顶石亭里去,那里连着一条假山小路,能直接通向曹琴默所居的和煦殿。
      年世兰诧异道:“谁在御花园纵马?”
      颂芝尖叫道:“不会是刺客吧?快来保护娘娘凤驾!送娘娘回宫!”
      一片惊慌忙乱,曹琴默不敢就走,先和颂芝一起护送年世兰回翊坤宫,才急匆匆回宫去安抚受惊的女儿。
      年世兰坐在庭前看宫女煮茶,沸腾的碧绿茶汤里掺入蒸制过的蜜饯果子、松子肉、干桂花、茉莉花,香色绝美,清氛扑鼻。年世兰现在只要一闻到欢宜香便觉得直欲作呕,恶心不已,可太后和皇帝的探子层层盯视,她没法撤下欢宜香,唯有让宫女日日在殿内烹茶煮羹,还叫内务府送来许多能够散播香味的奇花异树,熏得寝殿里整日一股淡淡的甜香萦绕,才总算暂且压下欢宜香的霸道浓香。
      红泥小火炉上面煮着花茶,黄橙橙的火舌轻轻舔舐着焦黑的瓦罐底,炉子旁边煨了一堆未剥壳的菱角、芋头和甜薯。宫女用银丝长筷子拨出烤熟的菱角,剥开盛在细瓷白碟子里,奉到坐在贵妃榻上的年世兰跟前。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煮茶的宫女烘出一头的汗珠子。年世兰一口接一口吃着烤熟后绵软粉腻的菱角,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看到满脸惨白的颂芝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大殿。
      颂芝尖着嗓子叫道:“娘娘,娘娘,端妃殁了!”
      年世兰只觉悚然一惊,几乎是跳着站起身来,听得“哐当”一声脆响,膝盖上的小碟子应声砸落在地,白胖胖的菱角米滚落一地。

      端妃果然不愧为将门虎女,性情刚烈,豪气干云。她缠绵病榻多年,最后凭着一股勃勃的生气,骑着一匹宝马径直冲向慈宁宫,一直冲到太后潜心礼佛的小院子跟前。鞭子在太后院中的紫藤花架上抽打出无数伤痕,引得侍卫太监层层围堵,以为久病的端妃丧了心志,陡然发狂。听说皇帝正在太后房中问安,听到外面喧闹,出来呵斥狂乱无礼的端妃。端妃手执长鞭,迎风而立,突然璨然一笑,指着人群中的皇帝,遥遥喊了一句轻飘飘的“四郎”。
      皇帝叹了口气,正欲准备示意侍卫送端妃回宫,端妃突然甩下长鞭,大笑数声,继而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阖宫都在传言,说端妃对皇帝用情颇深,自知大限已到,这才身着红衣,跑马冲向慈宁宫,只为临死前再见皇帝一面。太后和皇帝都对端妃颇为怜惜,下令追封她为皇贵妃,还封端妃的母亲为一品夫人,父亲为忠诚侯,世袭罔替,赐下封赏无数。

      年世兰故意将齐月宾终身不孕的疑点暗示给肃喜,引得齐月宾自己去探寻真相,确实没安好心,但她没有想到齐月宾竟然会如此刚烈决绝。海棠花丛中的一骑潇洒红尘,竟成绝影。
      也许齐月宾初入王府时,也曾和皇帝有过一段美好甜蜜的恩爱时光,也许皇帝也曾对她海誓山盟许下过白首一生的诺言,也许他们二人也曾心意相通缠绵悱恻,所以她甘愿作为棋子压制她年世兰,甚至背下害她小产的黑锅,毫无怨言苟且幽居宫中多年。当事实真相一一剥离,端妃明白害她此生无法再生育的真凶,竟然是曾经深爱的皇帝本人,她选择悲愤而死,一如当年触壁而亡的年世兰自己。

      年世兰听完颂芝混着唏嘘感慨的讲述,默默地对着菱花铜镜,取下发髻间的钗镮首饰,她曾和齐月宾相互憎恨了一辈子,没想到她们俩都不过是太后和皇帝平衡前朝后宫的手段棋子,前世她在悲惨绝望中怀恨死去,这一世齐月宾悲愤而死,结局何其相似。

      许是端妃的早亡让皇帝想起多年前的往事纠葛,皇帝来翊坤宫留宿的日子越来越多,盛宠多年的华妃风头依然不减当年,气煞后宫一群等着看华妃失宠的妃嫔们。
      是夜,皇帝在合欢帐下静静抱着年世兰,默默叹气。年世兰闭着眼睛,数着永巷远远传来的更声,久久不能入睡。红烛哔啵哔啵静静燃烧,宫女守在雪青纱帐外,悄悄打瞌睡,间或艰难撑起眼皮,拿小银剪子剪一剪烛花。
      一夜无眠,次日早起,年世兰在眼睛上敷了冰块湃过的瓜片,才稍稍缓解浮肿的眼睛。梳洗毕,小厨房照例先送来特特为皇帝烹制的清粥小菜,一碟银丝细菜,一碟切开的凉拌皮蛋,一碟玉笋蕨菜,一碟五香豆腐干,和一道葱油煎豆腐。
      年世兰挽起长袖,坐在炕前替皇帝布菜,凝脂皓腕在杯盘碗碟间逡巡。皇帝端着一碗玫瑰鲜牛乳粥,随意吃了几口,抬头打量了年世兰几眼。
      年世兰今天梳的是家常发髻,因为才起床,只略微施了些脂粉,长发并未挽起,松松挑在鬓旁。身上穿一件白地姜黄月季藤蔓氅衣,雪白百褶裙,周身上下都不见金玉装饰,只在发间戴了一朵黄色绢花装点。清净简单,极其淡雅。
      “今天怎么穿的这样素净?”
      年世兰手上一顿,轻声道:“不怕皇上笑话,今天是皇贵妃的头七,臣妾昔年曾和皇贵妃彼此仇视,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她陡然去了,倒叫臣妾感伤了一番。虽然臣妾和皇贵妃并无情分,到底都是从王府过来的老人,就是为了她对皇上的一片拳拳真心,臣妾也不愿再想起皇贵妃曾对臣妾做过的错事,今天素衣素服,也是为了皇贵妃。”
      皇帝叹息了两声,放下筷子,拉起年世兰的手,轻轻摩挲。周围的太监宫女层层垂首侍立,西次间内鸦雀无声。皇帝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拉着年世兰的手按了两下。
      一顿早饭吃完,日光已经缓缓爬到院墙的丁香树干上。年世兰送走皇帝,这才坐下吃自己的早饭。颂芝才洗净双手,替她剔去蒸鱼的骨刺,前头苏培盛已经带着圣旨赏赐前来宣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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