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山记事》不眠客

6、记事五

　　茅屋虽小，却是床榻、桌椅、长几、灶台等一一俱全。三人围桌而坐，小白狐替他二人斟茶：“乡下野地尽是些粗茶，恩公和仙子姐姐可别见怪。”
　　“你知道我的身份？”
　　“不瞒姐姐，我虽然愚钝，但是天生能辨别人妖仙魔，虽然姐姐隐藏了仙气，但是我还是能分得出来。”
　　“原来如此！你这小白狐，可算是天赋异禀啊。”
　　一旁的徐远清喝了一口清茶，道：“还没问你芳名？”
　　“是呀，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妮儿应该不是你真名吧？”沉碧也在一旁附和。
　　“我叫晏小玉。”她放下手中的茶壶，脸上又多了一丝忧伤，“妮儿其实是那村里的一个女孩子。也就是我先前变的那小女孩。”
　　说到妮儿，她眼中泪光泛滥，哽咽继续道：“她很可爱，很善良，她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我们经常一起玩人间的游戏呢！她教了我好多东西……”
　　二人看她如此伤心，想必那妮儿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果然小玉接着道：“可就在前不久，村中来了妖怪，捉尽了村里的童男童女……”听她说着，才总算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离这村不远处，有一滴泪湖。相传是上古神灵——七彩神凤的一滴眼泪所化。每当风和日丽，阳光照耀到湖面，便能瞧见水面上泛出七彩莹光，五彩缤纷，美不胜收此情此景天下奇有。村民们依湖而生，自给自足，原本也是幸福快乐。可是就在前不久，滴泪湖逐渐干涸，湖水竟然变成了淤泥。而且这泥面还不停翻滚冒泡，好像下面有火在煮着一样。滴泪湖变得如此怪异，村人们自然是大惑不解。自从这怪事发生以后，村里每天都有孩子无故失踪，家家户户人心惶惶，不得安宁。他们以为村子触怒了神灵，是上天要惩罚他们，于是集结了村中所有人在那泥边祭湖。
　　结果法事做到一半，那泥中冒出一人形怪物，全身沾满淤泥，只有眼珠鲜红如血。它自称是千年泥王，被困于这湖底中一千年，如今修炼成妖，法力大增，便吸干湖水，化水为泥，重见天日。现以泥而居，还把这滴泪湖改名为神泥湖，可村民们却私底下叫它烂泥湖。它已颇有修为，可毕竟千年前被一位路过此地的奇士以泥为媒，以水为介，封印于湖底。他刚刚破印而出，终究妖法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因此此妖偏走邪道，欲用童男童女的鲜血为引短时间内极大的提升自身功力。此法邪恶无比，然对那妖怪的功力却是大有用处。因此每天只享用一个已经满足不了泥王的贪婪无道，那怪物竟然命村民要交出全部剩下的孩子，不然就要把村子夷为平地，变为烂泥。
　　“那后来呢？”沉碧焦急问道。
　　“他们自然不愿意交出自己的孩子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们商量着一起逃走，可是就在要走的前一夜，泥王和手下的泥妖把全村的孩子都抓去，而且还给村子下了缚魂咒……”
　　“怪不得村里毫无人气！”沉碧点了点头，这缚魂咒她也有所耳闻。
　　“这缚魂咒本是千年前极其邪恶阴毒的法术。此咒一施，中者无不神情呆滞，思维全无，魂魄被禁于头顶泥丸宫之内，若无旁人解救，中咒者的魂魄无法重回身躯，故曰缚魂咒。”小玉顿了顿，满是嫌恶的表情，继续道，“此咒固然邪恶，然则凶险异常。非得要那施咒者法力绝顶，远胜于被咒者才行，否则一个不慎极有可能自身魂魄为之反噬。那泥怪刚刚破印而出，功力尚未尽复，可是对付不会任何法术的寻常百姓，却是绰绰有余了。真是卑鄙歹毒！”
　　她又说：“其实从恩公和姐姐下山之时，我便跟着你们。眼看着你们进了这村子……其实泥王还不时会派小妖来村内查看，我怕恩公和姐姐遇上泥妖，所以才变了妮儿引你们出村的。”
　　“这泥王为了一己私利残害无辜百姓，竟还用这缚魂咒，简直天理难容！”徐远清拂袖拍桌，愤恨至极，“不行，师父平时总是教导我们要身怀大义，一切都要为天下苍生着想。心系苍生，锄奸除恶，方为正道。而我身为都灵观大弟子，决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为这些村民讨回公道！”
　　“就是！除妖降魔，是仙者本分。这恶妖被我给遇见了，我也自然要相助一把，还这儿的百姓一片太平。徐远清，我要和你一起去！”
　　“有碧……”他顿了一顿，但心想小玉也不算外人，继续说：“有碧儿相助，我们一定能救那些村民！”
　　“小玉愿随恩公和仙子姐姐一同救人！”
　　“好！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徐远清语气坚决，其决心坚定，可见一斑。
　　小玉又道：“这缚魂咒，需得收集下咒之人的精元之气，再利用它对被咒之人进行施法，才能解除。”
　　“哼哼，那泥王的精气肯定是臭气熏天，想想都恶心呢！”说着做了一个作呕的动作，自己也被自己逗笑：“那我们三人一起，共同对付那臭气王！”
　　听到臭气王三个字，小玉脸色一变，默默低下了头。
　　一时间沉默下来，两人都察觉到，从小玉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愈发浓烈。想必是刚刚沉碧随口说的臭气二字戳中了她的伤心之处，才因此更想要遮掩。
　　“阿嚏！”沉碧一时没忍住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摸摸鼻尖，讪笑：“咳咳，小玉……那什么，你的香气好像浓了点……”
　　晏小玉将头埋得更低了：“若是不将香气散的浓一些，小玉只怕……只怕惹得恩公和姐姐不适意。”
　　徐远清听她一口一个恩公叫着，自己心里也甚为别扭，便说：“你别叫我恩公了，看你的人形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若不介意，称我一声大哥罢。”
　　“好，徐大哥。”她从未和男子这般亲密称呼过，此时两颊绯红，不胜娇羞。
　　“小玉，你散这香气，可是因为那狐臭？”沉碧藏不住话，一时嘴快直说了出来。见她点了点头，又问：“难道没有可解之法吗？总是运功散香，定会妨碍修行吧。”
　　“法子是有的。据说西北有一座太乙山，山上有各种灵草宝物。其中有一种非花非草非树的奇特植物,叫做凤涎香,五十年才开一次花，一百年才结一次果。传说它是上古圣兽万鸟之尊——鸾凤在太乙山上栖息后落下的凤尾羽毛得天地灵气而成，此物清香四溢，神奇无比，以它的果实炼成的丹药，服下以后，不仅能消去臭味，还能增进功力。今年正好是它结果之年，小玉对它也很是向往。”
　　“呀！我们也是要去太乙山哪！”
　　徐远清也微微笑道：“对，真是很巧，等救了村民们，我们一起上路如何？”
　　“好啊！能和徐大哥、仙子姐姐结伴，小玉心中真是欢喜！”
　　三人因缘结识，于是在这小屋中，以茶代酒，各干一杯。

　　次日，三人填了填肚子，便商量着如何对付那泥王。
　　徐远清所习千机剑术，名曰千机，便是说它招式甚多，此剑一旦施展开来犹如有千般招式，剑影重重，令人眼花缭乱。千机剑术乃都灵观千机道人自创而来，千机道人曾经以此剑术，在凤灵山一带斩妖伏怪，护清江城一方平安。虽然比不得太乙山各门各派的武功绝学，但在江湖也小有名气。徐清远身为他门下大弟子，他自然悉心教授，毫无保留。其实徐远清并不是一个喜欢繁复剑术的人，他更喜欢些简洁古朴的招式，只是师父从小便是这般教他，他自然唯师命是从，所以日复一日潜心习练，此时也已有小成。
　　而沉碧修行之时，曾蒙白玉仙子指点，成仙之后自然是跟随她学习仙术。玉生于土，因此她跟着白玉仙子所习仙术乃金系之术。以她的功力，本来只能修习低等灵术与各种咒术，还未有修习斗敌之术的资格，但白玉仙子怕她在人间遭逢不测，因此在她下凡前传了她上乘金系术之一——金光剑与金光盾。名为剑和盾，其实并非实质的剑与盾，而是习练者以自身绝高的意念将全身功力集中于指尖化作的气剑与气盾。那气剑用来伤人而气盾用来防御己身。功力强者则气剑刚猛顺势破指而出，越是功力精纯，气剑气盾越是浑厚绵长，凝而不散，伤敌护己，收发自如，气剑与气盾时时转换，生生不息。而功力弱者则无论气剑与气盾颇为不稳，即便破指而出也是疲软无力，摇曳不定，难以控制。故而很多初学者往往用一口上好宝剑为辅，以剑为辅，让气剑变得有威力些。此术虽然能让人元气大伤，但沉碧毕竟功力不够，初学此术，本也只是想用于防御而非伤人。其实她更多的是会些小灵小咒，不仅可以用作防御，便利自己，有时候还能捉弄他人。此外，自然也是能以仙术医一些小毛小病、小伤小痛。
　　再说那晏小玉，修行成人，除了有天生能辨别四界，还会移形幻术，只要是她所见过之人，她都能变成那人，无论是相貌、声音、习性，都能和真人如出一辙，极难分辨。
　　三人互道自己所长，徐远清一一听来，不禁感叹她们的法术奇妙无比，特别是之前已经领略过沉碧的御灵术，现下听她讲了金系之术流光溢彩，更觉仙家法术的奥妙无穷。真恨不得立马能见上一见。
　　但是那泥王由泥而成，剑刺而不伤，刀砍而无用。若与他直接对决，即使将他四分五裂，也还能聚泥而起，再次称王。但天地万物总有弱点所在。若是能找出他命门所在，直取命门，必将伤他元气，破他精元。
　　如此，三人商量过后，决定智取，而非直攻。

作者有话说

　　感觉人物好复杂……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