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山记事》不眠客

4、记事三

　　却说那真乙真丙二人拜别千机道人，匆忙向北而去。清晨时分已过了长江，来到青山脚下的盘龙城。这盘龙城倚山而建，不似别的城池四四方方，而是狭窄而居，似一条龙盘踞山脚，故而得名盘龙城。
　　他兄弟二人先在城内休整了一天。次日兜兜转转，终于停在一个医馆门前。只见门檐匾额上“妙手堂”三个大字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真乙舒了一口气，对着真丙道：“就是这妙手堂了。”
　　“那位如今竟悬壶济世，真是苍生之福。”
　　“可惜执拗太过，不知这次结果如何。”
　　“师兄，那我们就快些进去吧！”
　　二人刚一进门，便有一十六七岁的小厮上来向他们行礼道：“我家主人说今日必有两位贵客。请二位随我来。”
　　真乙真丙两人面面相觑，随即跟着那小厮进了后堂。
　　“你们来了。”说话之人坐在一把精致的轮椅之上，声音清冽，面冠如玉。
　　“真乙（真丙）参见妙手堂堂主。”二人齐声参拜，恭敬有加。
　　抬头望见那人面容，真丙心里直直感叹前日所救的都灵观弟子和眼前之人实在是极其相似，只是两人身形有异，法力，气度也不在一个层次。世间竟有如此巧合！
　　“哟，今天换了一位小仙呀。真君老儿竟然没来，真是稀奇。”那人不慌不忙，拿起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细细品啜。
　　“家师有要事在身，特派我和师弟真丙前来，还望堂主海涵。”真乙顿了顿，复又说道，“想必堂主早已知晓我们此番来意，不知堂主……”
　　“不愿。”
　　两个字简洁有力，坚定无比。真乙脸色平常，似是知晓他的答案。而一旁的真丙却皱起了浓眉，露出不悦神情。
　　真乙又淡淡一笑：“堂主不妨先看一看这个再做回答。”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面宝镜，“此乃西界神物千灵镜，可以看到过去，同时也能知晓未来。”
　　轮椅中的男人一挑双眉，似乎来了兴趣。
　　真乙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念毕，只见那镜面闪闪发光，在空中投出一片影来。影中人物愈发清晰，竟是千军万马互相厮杀之景。随即又一画面，竟是和那堂主有着同样面容的男人，身穿盔甲战袍，英气逼人，胸口却插着一把长剑，而那握剑之人已被砍了首级，鲜血四溅，还在往外奔涌。
　　“堂主是聪明之人，这镜中画面便是家师曾经所说的五千年前的浩劫。这中剑的自然就是曾经无人能敌的青元战神，也就是堂主你了。”真乙看向轮椅中人，只见他眉头紧锁，一手轻按左胸，似有疼痛之意。“堂主可是左胸隐隐发痛？这是因为青元战神左胸被至灵剑刺中，而堂主是战神转世，当日之景重现故人眼前，堂主自然会有稍有痛苦之意。”
　　“神仙转世又怎样，我如今凡人一个，在人间也活得逍遥自在。千年前的旧事又何必再提。”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屑。
　　“若是三界一直相安无事，家师自不会打扰堂主凡间生活，请堂主相助了。堂主请再看。”三人视线集聚那画影之上，只见画面中暗无天日，尸横遍野，生灵涂炭。真乙继续道：“此番此景，想必堂主心中也不好受吧。这造孽者就是方才画面中被砍了首级的西界叛徒。他身虽死心未灭，历经千年，竟然进入魔道，一心报仇。三界之中，唯有青元战神才能与他抗衡。堂主年纪虽轻，却悬壶济世，已得了“天下第一圣手”的名号，想必自是有怜悯之心好生之德。堂主不想插手凡尘俗世，因而屡次拒绝家师。但如今那妖魔卷土重来，要残害西界和人间，还望堂主为苍生而虑！”说着收了宝镜入怀，静待那人下文。
　　“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凡人，虽有法力修为，但也决计敌不过你们口中妖魔。”那轮椅中人忽然站起，却是把真丙给惊到了。明明无疾，却坐于轮椅之上，实在令人是难以捉摸。
　　他一挑右眉，似是看出了真丙的疑虑，缓缓说道：“这是我亲制的机关轮椅，刚刚只不过是试试有无缺陷罢了。”
　　真丙这才发现他竟然身形极高，他们所救那人和眼前这位实在是不能相提并论。
　　真乙夸赞了几句，又道：“堂主不必顾虑。虽然青元战神在那一战之中元神大伤，但家师历尽千辛已经炼就无极金丹，服此金丹，可增千年修为。再加以修炼，用不了多少时间，堂主必能再度成仙！只是……”
　　“嗯？”负手而立的男子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堂主需得先寻得那把至灵剑，才能服用此丹。次丹虽功效至强，但带有魔性，必须找到压制之物。而至灵剑乃是神物，它浸透过青元战神的心头灵血。如能与此剑合二为一压制金丹魔性是最好不过了。否则……否则即使服用了金丹，却无至灵剑的压制，只会走火入魔。成仙未能，却入魔道，那便成了一场惨剧了！”
　　“如此说来我还得去寻这把剑了？可万千世界，要寻一把剑，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说不定还未寻得，那妖魔便已开始作乱。”
　　听他这么一说，真乙真丙心中大喜，他言下之意，就是已经答应要修仙抗敌。此时真丙抢先一步说道：“此剑随青元战神的元神一起进入凡间。几百年来它又吸收天地灵气，如今的威力想必是强上加强。”
　　“师弟所言极是。”真乙又看向他道，“堂主，家师已经测算过，当年这剑落入太乙山处，但是至今下落不明。若是遇上堂主，它感受到青元战神的元神之气，自会现身。”
　　真乙见他低头不语，又道：“堂主寻得至灵剑之时，家师会亲自送上无极金丹。不知堂主现在意下如何？”
　　“明知故问。”男子拂袖转身大喊一声，“送客！”

　　这边陆沉碧和徐远清已然启程。
　　出了凤灵山，沉碧便换了男装打扮，青衣黑帽，手中执一把折扇，俨然一位翩翩公子。
　　“还是这男装方便些！”沉碧向着一旁的徐远清宛然一笑，又摇了摇手中折扇，好不惬意。
　　“沉碧姑娘……”徐远清刚一开口便被打断，她佯装生气道：“错了错了！”
　　“哦，沉碧公子……”
　　“这回才对！”
　　“太乙山离这甚远，我们若是如此向西北而行，怕是得走上好几个月。”
　　“你这道士真笨。你师父没教过你飞天之术吗？嗖嗖一飞几天不就到了？”
　　“飞天之术是有听闻，但我们凡人修为不够，自是学不来的……”
　　“那御灵术呢？”
　　“这……”
　　“笨死了笨死了，真不知道你跟着那千机老道都学了什么！”她随手甩出手中折扇，口中说道：“看好了！”沉碧飞身踏上扇面，以气为念，控制着脚下折扇的行进方向，在空中飞来舞去，姿态婀娜，灵动优美。
　　地上站着的徐远清看着眼前美人踏扇图，一时竟也看呆了。
　　待沉碧收扇回落，瞧见那人呆子模样，便拿扇子往他头上一敲，道：“看见没！这就是御灵术！以气御物，学成了就可以驾驭万物，腾空而行。这你总应该能学会吧！”她啧啧两声连连摇头，“你跟着那千机老儿连这等最下乘的法术都没学到，真是……真是……唉！”
　　“师父虽未传授御灵之术，但远清从小修习师父的千机剑术，深受师父教诲，师父说做人需得深明大义……”
　　“行啦行啦，我不管你学的啥剑术，也不想听那些大道理！总之不会我这御灵术，就是羞羞羞！”说着还用食指在右脸刮了几下，动作甚是可爱，“要是过会碰上妖怪，你大可自己先溜了，本公子的法术横的很，可不用你来保护哦！”
　　徐远清登时面红耳赤，但略一思索，面容一肃，正色道：“陆姑娘……不，陆公子，我徐远清虽没有你那般本事，可是这做人处事，义字当先。纵然不敌，远清也绝不会抛下你独自逃生！”他最后这两句话说的铿锵有声，沉碧忽的心中一暖，心里暗忖：这呆子倒是有情有义。也不禁脸上一红。随后又把那御灵术的口诀奥义一一讲述给徐远清。他不消多时便牢记口诀，其中奥义虽未完全参透，但也有所悟。
　　徐远清随手摘一树叶，往空中掷去，随即翻身一飞，脚尖踏于叶上，同时心中暗念口诀，聚集全身之气，转为心念，控制着脚下之叶，凌空而行。原先还有些不稳，但他悟性极高，不一会就能控制平衡，稳稳当当踏叶而飞。空中的徐清远神色认真，衣袂翻飞，好似天人之姿。沉碧在下见他如此，也露出些赞许之色。
　　他练了一会便停下落于沉碧身前，心想那仙家法术，果是奥妙无穷，单是这御灵奇术，自己片刻之间绝难完全掌握。又想到沉碧初次下凡，必然还没怎么接触过凡人物事，于是对沉碧道：“陆公子，不如这样，此处前去数里有户村庄，那村庄我门下弟子曾经去过一次，我们不如去那里租一辆马车来，多少能加快些脚程。”
　　沉碧一想，这呆子说的倒有些道理，在清江城也见得那些达官贵人以马车代步，好不威风，今日我陆沉碧也去耍耍威风。于是点头答允，笑道：“那一切金银用费，就劳徐大公子垫付了。”
　　“这个自然！”
　　两人便并肩向那村庄走去。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不多时，那一抹亮光便跳下了山头，黑夜，渐渐笼罩在二人消去的背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