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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有美人后有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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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过了,天才晴了一日,雨又染上来了,下的不小,也不大,但总是不停,像是攒了要把地浇霉的劲头。这种天气里,安静中孕育着某种蓄势待发,终于,劈头盖脸的一个雷,好一道惊蛰!
劈到了学校,劈进了教室,劈疼了高一(2)班每个同学的耳膜。
平地一声雷,是老师摔书的声音。
“我从来就没教过你们这么差的班,你们是来上课还是来睡觉的啊?你看看人家高一(1)班,我就搞不懂了,一样的快班,你们二班就是比一班差,啊?再这样下去,你们干脆到中班去算了……”老调重弹,老生常谈,老师骂人还是没什么新意,像是中了做试卷答题的毒,一段话里总是那么些格式,先反对这些,再赞同这些,这样两相一对比,得出结论。不过,还好,比起讲课的老师,叫骂的老师不那么让人想睡觉。
趁着老师正在气头上,如也很自觉的从神游太虚中脱离,他必须这么做,不能火上添油,他很乖的拿起笔,专心致志在纸条上写字。然后,逮住空闲,传起了小纸条:南柴,在吗?
南柴:直接问吧。
如也:于远的腿伤?
南柴:嗯
如也:摔的也太严重了一点。
南柴:走路不看路。
如也:还是太严重了一点,毕竟,他那么谨慎的一个人。
南柴:再怎么谨慎走路也得看路。
如也:南柴......于远的腿伤。
吞吞吐吐的,想说的话都写到这个份上了。
南柴:如果是我,我会让他摔的更严重一点,最起码参加不了第一次月考。
如也:他有可能赶上第一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了?
这是他们学校独创的变态制度,除了期中、期末考试,每隔一个月就进行一次考试。每考完一次,成绩单就如大字报一样雷打不动的贴在校务栏上,这是对学生的激励嘛!校领导如是说道。嗯,所以校务栏和老师办公室一样成了学校人迹罕至的地方——谁没事会去寻求这种带着独特变态虐感的……激励。
南柴:嗯。
如也看了看讲台上更年期般歇斯底里的班主任,再想想一个月后可能就真的的更年期了,悲从中来:我有些同情张导了。
这话写的有缘故,但这个中学的人都知道,高一年纪有两个快班,本来应该是相互协调,相互促进,相互碍眼,相互使绊子的关系。谁知道一个学期过去了,竟然出现一边倒的情形。每每考试,全年级前十的十之七八出自高一(1)班,全年级第一更是雷打不动的落在(1)班的于远、于远、于远……想到这,如也心里有些不忍,站在高二(2)班全体同学的高度,写道:南柴,你有办法让于远不参加这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吗?
南柴:嗯,再让他断一次腿。
……
下课铃响了,张导余怒未消,拖了六分钟堂。
老师一走,南柴整个人就软了下来,摊在了桌上。正想补一会儿觉,如也的人并着凳子已经坐在了南柴的座位旁边,他是来做思想工作的,如也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对南柴好的发狠,说捧星星,捧月亮也不为过,学校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就着一些粉红色泡泡。不过这对于如也来说都不是什么事,他看的很清楚,学校里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也只是图他长得好看。于是就和南柴商量着,关于这个问题,南柴只需要负责虐他千万遍,而他则是继续对南柴如初恋。到时候老师追问起来,和南柴也没有丝毫的关系。南柴自己也不知道,她和如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有了这么一层关系,但是这层关系又和她没什么关系。由于思考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的关系,让她觉得太累,就接受了如也的提议。因着这层虐感十足还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的原因,就决定了如也是不会看着南柴的性格扭曲的,尽管,已经扭曲。这个寒假,如也除了读一些生理健康类的书籍,还读了一个外国老头的书,叫什么马斯诺的,知道了需求的重要性,便从需求入手,问道:“南柴,你想要什么?”
“睡觉。”
睡觉,算是生理需求,那是需求里面最低端的,就算是满足了,也无法阻挡南柴心理扭曲的轨迹。如也不抛弃,不放弃,刨根问底的想要挖出南柴最深层次的需求:“你不都睡过午觉了吗,我没午休,到处晃悠的还生龙活虎呢!”
“嗯。”南柴真是要睡着了。
“哎哎哎,南柴,除了睡觉,你还想要什么。”如也推了推南柴问道。
“石榴花,我……要……石榴花。”到底是睡糊涂了,石榴花都说成了水流花了。到底是睡糊涂了,都说出了石榴花这个典故来。
“兵临家种了许多,开的也好,等开了春,我给你抢一篮子过来,还有他们家花园里那些红的、粉的、绿的,全给你拿过来,好不好。”如也知道其中的一些沟壑,就着别人的份,心疼了好一阵,也只能哄着南柴了。
石榴花,石榴花,好像是历史那么久远的事了,就不说了。
南柴是没能能睡着,撑起身来,一点都不像转移话题的问道:“今天中午你又到哪里晃悠了?”
如也顺杆往上爬:“我还真是办正经事了,听说了没有?我们高一中班来了个美女,就在兵临他们班。”
“你去看了?”
“嗯。”
“长得怎么样?”
“浮光掠影的看了一个背影,但应了那句话,胳膊是胳膊,腿是腿。兵临还说,正面更好看,你是没看兵临那样子,就像饿狼瞅着小白兔似的,尽流哈喇子,丢我的脸。”
南柴心领神会,又想着平日里如也和兵临看的那些教育片,脑海中杜撰着那女生的样子:“有肉感,卡哇伊,还带点岛国风情的?”
如也摆了摆手:“我和你说,虽然没看清楚,但绝对不是这个段位的,最差也得是出于这个段位,又高于这个段位。”
“那还不是这个类型的!”
“不不不。”如也坚持的说道:“个子挺高,也不胖,用老话形容那就是骨骼清丽,肯定是个大美女。”
那时候,美女这个词还没有烂大街,含金量还行。
南柴这么一听,偏头看了看一旁的波澜不惊的好学生凌湘,起了坏心思,笑道:“那你说说,是我班的凌湘好看,还是那女的好看。”
如柴第一次从如也说出凌湘的名字,是在夏末,也是快开学的日子。记忆中,那个夏天又热又长,天气还老是不好,雨下的很乱,却一点也没有浇灭那份从地心涌上来的毒热。外面疾风骤雨,她卧在沙发上,独占于家,难得的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全是昨天。
“南柴,南柴。”梦里出现了一只猪,哭天抢地的敲打着窗子,还撕心裂肺的叫着自己的名字,一片喧嚣声中还听到了几声狗叫,再怎么不愿醒也得醒了。
来人正是如也,如也不知道犯的什么病,不喜欢走于家的前门,专走后门,后来又得到某一位拿着石榴花就敢空手套白狼的高人指点,连后门都不走了,直接走后窗,随便抡起个玩意,就敢往窗户上砸。就因为那位老不要脸的师傅和这位东施效颦的徒弟,南柴卧室的窗户没少坏。
“他们不在,直接从前门进吧。”南柴打开窗户,一脸怨念。
“早说啊!被淋了一身雨不说,还差点被基尔特咬了,我说基尔特也真是该管管了,不能因为我不是迟暮,他就咬啊!”如也说到这,紧皱了一下眉,心下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哪壶不该提哪壶,怎么就提起迟暮了。
基尔特,南柴养的狗,第一喜欢骨头,第二喜欢迟暮。
迟暮,就是迟暮。
雨下的更大了,南柴卧室的窗户又关上了。
如也上楼,看着南柴屋子里的狼藉,衣服丢的随意,行李箱也很不礼貌的开着,南柴更是躺的横七竖八,料定南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又因为刚才的失言不知道说什么,尴尬的笑了几声,没话找话“他们都去哪儿了?”
“参加葬礼。”南柴说这话的时候整个头埋在被子里,无力的扭着,好像要追回些什么。
疾风骤雨的天气,按照形而上学的观点,真是参加葬礼的好天气。
“你怎么了?”
“刚做了一个好梦,被你吵醒了。”南柴着急把那个梦追回来,却忽然昂起了头,眉头皱着,隐隐的不安从眼神里传递,像魔怔了一般说道:“要打雷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迎头一个疾风骤雨的雷,天一下就暗了,两个人的身影在白光中显现:“如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天气很奇怪,说下雨就下雨,打雷就打雷。”
如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打雷?夏天打雷不是最寻常的吗?再说了,暴风雨不就是说来就来的么。”
“是啊。”南柴喃喃自语,顺势从床上爬起,长长的升了懒腰,不追梦了,索性整理行李:“你找我什么事。”
如也笑了一下,觉得没意思起来,本来嘛,一句话要达到它本该有的效力,也要看场合地点情况。现在如也看着南柴一副颓废青年的模样,想说的话还没有出口,热情就冷却了三分,就随便的说起临元高中来。
临元高中,也就是他们要上的高中,说起来也是一个屁事特别多的高中,好好的非要学着三六九等,分起快班中班慢班起来。快班是一二班,中班是三四五六班,其余的都是慢班,因为快班只有两个,而南柴如也的成绩都是稳进快班的人,所以同被分在二班就显得没那么稀奇,不过于远在一班,兵临分在了三班。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如也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是听来的一些屁事罢了,他收肠刮肚的想着些能引起南柴兴趣的事。南柴这个人啊,偏心的厉害,那个人和她说话时,管他说什么寡淡的内容,南柴都能听的兴趣索然,送一朵石榴花给她,她都能屁颠屁颠的留一辈子。
只可惜,这人已经不在,也是在这么一个天气。
如也不知道怎么哄南柴,他就是这么一个少年,一个和自己其中一个好兄弟形同陌路的少年,一个和找不到另一个好兄弟的少年,一个因着失去更懂得珍惜的少年,一个对南柴和兵临好到发狠的少年,却无法哄的南柴开心的少年。
万物自由生长时,我自知不是你的生长时,却也希望你能好好生长。
绕远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班有一个美人儿,那是生的花容月貌,长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也不吝其辞,把自己能用的好词全都用了上去,夸老婆也没有他那么带劲,都不用喘气的,还不忘提醒一下南柴:“听说成绩还不错,别到时候被比下去了哈。”又故作悬念的念叨着:“叫什么来着?怎么记不起来了,是叫凌……哦,凌湘。”
一旁埋头整理行李的南柴的眼皮跳了一下,鼻腔里呼出不同以往频率的气息。那也是快开学的日子,她缓缓的把衣服放下,抬起头来,控制着的眼睛斜的刚刚好:“你说叫什么?”
“叫凌湘,听名字就不俗吧!”
“哦,还行。”又问他“你见过?”
“没。”
“没见过还说的神乎其神的。”南柴膈应他。
如也不服气,为了证明凌湘的好看,开学的日子,没弄清路线,就风驰电掣的骑着他那辆自行车,嘭的,把人给撞了,连声说着对不起扶人家的时候,正碰上人家抬头说没关系。
这一抬眼,目瞪口呆。
再抬眼,就到了2000年,高一的下个学期,语文课代表凌湘起身去老师办公室拿试卷,烟雨蒙蒙中,只剩下一抹剪影。
如也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外面已经发痴了,南柴知道这段公案,索然无味间也就不问什么了。
上课铃响了。也呆了,支支吾吾起来。
如也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