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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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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故事都是一样的,要看你怎么讲。”专心于烧瓷的老人说。
“那,故事的开头我该怎么讲?”稚嫩的女孩问。
“以好故事的开头来开头。”烧瓷的老人回答。
“那,故事的结尾我该怎么讲?”稚嫩的女孩又问。
“以好故事的结尾来结尾。”烧瓷的老人笑。
“那,故事的中间我该怎么讲?”稚嫩的小女孩继续问。
“就是好故事的中间。”烧瓷的老人回头。
“哦,我懂了,好故事就是开头、结尾、中间好的故事。”稚嫩的小女孩笑。
“并不是。”烧瓷的老人摸摸小女孩的头。
“哦?”小女孩抬头望向老人,星星眼消失,满脑子的疑问。
别动。”坐在电视机前的奶奶轻轻的拉了拉小孩的头发,引导着小孩把头低下来。小孩被电视机吸引住了,她同电视机里的小女孩一样,疑问。低下头,她的疑问又没了,小孩专心致志的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她的头皮有些疼,奶奶对小孩足够的好,正在帮小孩篦头发。小孩的知识储备里无法辨别哪些是好头发,哪些是坏头发,但总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好,梳理的时候总是疼,奶奶是八下,妈妈是十下,自己是一百下,因为自己梳理的时候每一下都疼,每一次都疼,就是很多下,小孩认为一百就是最多的了。小孩必须认真数,这是奶奶在帮她篦头发,所以八下就好了,梳过了八下,头发就顺了,再疏就不疼了,还很舒服。
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奶奶是八下,妈妈是十下,自己是一百下。她又有疑问了,这种时候,大人不管用,大人总说:“你是小孩子,这些你不懂。”就算有的时候,大人耐心的给她解释了,她还是不明白,于是很多时候,她就不问了。自然而然的,她也就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吵架,前一秒钟还好好的,下一秒怎么就让她哭了。
小孩蹲着拖着腮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在思考问题,尽管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她生活在一个足够偏僻的小村,今天和昨天一样,昨天又和昨天的昨天一样,没有城市里的日新月异,就像小孩的脑袋,转不动。她的面前是一堵墙,有些粉笔字的痕迹,幼稚的笔触,歪歪扭扭的写着:吴淑婷变成了猪,是巨大的猪。字后面还象征胜利的画了一个笑脸。小孩死死的盯着这些字,终于站了起来,抓起路上的石子,向前几步,走到墙角,举起石子,最终放下。退后几步,跑回家了。
家里的大门上面也有粉笔的痕迹,很规整,刻着的是标尺,淡淡的,依稀可以看见155,165。这画在门背的标尺小孩没用过,或许用过了她也不记得了。她只是纯粹的站在那里,望望标尺,又看看影子,思考着长大这一件不可名状的事,眼神里全是蒙昧。乳的发育、月经、考大学、结婚、生子……到最后的死去,她都没有经历。她想得到一些结论,却不知道,即便是自己死去,也不一定能就可以盖棺定论,这世界上的很多事,其实是没有结论的,这些小孩都不明白。
而在某个四季分明的城市里,那里有着一群少年,所有的一切,正在发生。
不妨背菜名。
南柴有点忙,寒假就要结束,她正在整理行李。她住校,并不长,一个星期就可以回来一次,这样说起来,行李就没有什么讲究了,别把最重要的落下就行,事实上学生经常落下:老师,我忘在家里没带来。人性都是一样的,没有言传身教,借口无师自通的厉害,千篇一律到发指。对,就是作业,到了高中,什么家庭作业,高中生是不大愿意做的,忘在家里的理由也懒得拿来用,没新意,没做就是没做。老师也心知肚明,空出课堂时间给高中生做。南柴不这样,她是好学生,公认的好学生,她做——快开学的日子,就着心情好的时候,挑自己愿意的做。等到老师空时间的时候,她也做,问什么理由扯犊子,挑着自己喜欢做的作业还看心情,怎么可能做得完,奋笔疾书都嫌不够。每当这个时候,坐在她后面的如也就打趣她道:“哎约喂,好学生嘿。”笑的精神病似的,眼睛还有点斜视,应该是故意的,看着倒可爱。往往这时候,坐在南柴身边的那个好学生能多看如也一眼,示意如也不要说话——这个好学生的家庭作业也没做完。每每这个时候,如也果然就不说话,好像自己神经病一场就是为了别人看他一眼似的。
哦,这个好学生叫凌湘。
学校总爱分好学生坏学生,成绩可以泾渭分明,家庭作业却要同流合污。
“回家把电视剧《红楼梦》看一遍,别到时候考到名著导读的时候,贾宝玉和贾政的关系都不知道。”老师的原话,南柴觉得这个家庭作业比较人性化,又碰上自己心里高兴,要开学了嘛!
2000年,寒假快结束,也可以说那是一个春天,梅雨来的比较早,下的很烦,南方只要没南到热带的地界,下雨就降温,搁春天,简单,就是春冷冻死牛。窝在被窝里,看着《红楼梦》,就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差不多,催眠曲。这是想象中的情景,外面的确在下雨,南柴也看《红楼梦》,电视剧,却是坐着,有意无意的往那窗户看一眼,随即,收回,端起旁边放着一杯浓的化不开的红茶,南柴爱喝红茶,春寒料峭的时候喝,夏天不换绿茶,红茶照旧,只是今天这一杯是用来撑住那一双摇摇欲坠的眼皮,很难,就像这个家里的主人要撑这个在风雨飘摇中的家一样。所谓的撑,之于这个家就是new money已经登堂入室,old money已经日渐式微,却横眉冷对,各种不与new money合作,还觉得自己倍有腔调。作的。也不想想,新中国成立才多少年,改革开放才多少年,有钱有权都离不开两字——暴发,要别人形容,也容易,三个字——暴发户,还有什么old money、new money之分。
还是这家的老爷子门儿清,别看这家现在是混商界的,老爷子可是混……政界还是军界来着。退休了,在外面,不闹退休综合种,搁家里,也不得更年期综合征。提溜个鸟笼,和三五好友厮杀几回合,日头西下的时候,再提溜着鸟笼,慢慢的踏进家门,就着那一抹夕阳红,数不尽的日薄西山,思想品德好一点的说成祥和也行。印象中,这还是早几年老头的样子,不过想要知道老头的近况也快了,这不下雨吗,见老头的日子也常下雨,清明时节雨纷纷嘛。
南柴快要睡着的时候,又看了窗台一眼,窗帘被吹的折起了一个角,除此之外,没什么了。
这家,是于家,于家是南柴家,算是吧。
相比于家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谦身价,总而言之就是躲的比蟑螂还贼。二乔家就显得开放多了,二乔和伯父住,二乔家懂得藏也懂得露,沉下去的是泰坦尼克,时藏时露的却是撞到泰坦尼克的大冰山,那才是赢家。所以二乔家,偷税漏税的方法就是低调的做慈善,说是低调,倒总有那么一家传播范围不广,但是在圈内却举足轻重的媒体报道。“忒缺德”这家的媒体人说的,后来另给了通告费,也就不说什么了。二乔的伯父从来不和二乔说起这些,这是二乔自己悟出来的,这种时候,二乔总有一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自豪,“作业做完了吗?”是这种自豪感的坟墓。
二乔的伯父对二乔……凭良心说,好的令人发指,忘恩负义的说,只有二乔这白眼狼有这种态度,她学着偶像剧里的女主撕心裂肺:“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伯父,你和我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你也根本就不认识我的父亲。告诉我,你和我妈是什么关系,你对我这么好,其实是因为我是你和我妈的私生女对不对?你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对不对?”
二乔的伯父摆摆手,指出了二乔福尔摩斯式推理里的bug:“你说你是我的私生女,也就是说我是你的父亲,要是我是你的父亲,我和你怎么会没用血缘关系,那又怎么会不认识你的父亲。不过你提出的这一点值得考虑,一个人在某种意义上说的确可以不认识自己。”二乔的伯父看着二乔,头发盖不住笑眼,打击缺陷的时候还不忘鼓励,略萌。
二乔双手一摊,丢下《福尔摩斯探案集》:“伯父,我这侦探游戏没法玩了,你应该让着我的,一点情趣都没有,难怪你现在还找不到伯母。”
二乔的伯父微微皱了眉,伯父和侄女怎么能用情趣这个词,还有找不到伯母,自己的侄女怎么能说的这么堂而皇之,好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这孩子,每一句话都会有两个或逻辑或者非逻辑上的失误吗?绝对不是,他自己养大的娃,他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很多时候其实是两个以上。这些bug二乔的伯父很有情趣的放在心里,不说,再次萌。
尽管,二乔的伯父对二乔如此这般的好,但是二乔还是有幻想中的伯父。
想象中的伯父,只这些小打小闹的萌是不够的,那得是大萌,是酷。那样的伯父,神出鬼没,一般人是见不着的,江湖上只知道他总是披着一件黑色大衣,穿着泛着白色油光的黑色皮鞋。带着二乔,不坐车,穿行在外国的建筑中,倒像游览在自家的博物馆一样闲庭漫步,给二乔讲着里面历史,严肃、戏谑又漫不经心,有那么一种樯橹间飞灰湮灭的感觉。适时,仰拍镜头再那么一给,二乔伯父的手杖随便的指着一座足够古老但更值钱的外国建筑,什么气吞山河、只手遮天、长袖善舞,反正形容权势大的全给用上,管它褒义贬义,照单全收。那时候,伯父用不着玩时下流行的壁咚,也不用公主抱,只要对着二乔来一个乖,摸摸头。看客就能明白:世界是伯父的,伯父是二乔的。于是二乔伯父一只手挥舞着手杖随便的指着埃菲尔铁塔,另一只手摸了摸二乔的头,说道:“二乔,我亲爱侄女,那,就是凯旋门。”
悲剧发生了,不是在莎士比亚的城市。
时间静默了。
二乔……在一旁,沉重的……催眠,谁都不认识我。
别忘了,指鹿为马也是形容权势大的词。
当然,这只是理想照进现实才会发生的事情,但是二乔想象中的伯父连理想都算不上,至多幻想。所以在二乔的小脑袋瓜里是不会出现:“二乔,我的侄女,那,就是凯旋门。”的尴尬。她自己当然也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幻想里面,轻容权势大的词里面还有指鹿为马这一bug。毕竟,二乔是能把“严肃、戏谑又漫不经心”这样唯一的联系就是有点自相矛盾的词放在一起,形容伯父给她讲历史的样子。算了,不说了。反正二乔幻想中的伯父是完美无缺的——她自己这么认为。凭着二乔广阔的知识储备,那时候的情景是这样的:二乔伯父一只挥舞着手杖随便的指着埃菲尔铁塔,另一只手摸了摸对二乔的头,说道:“二乔,我亲爱的侄女,那,就是比萨斜塔。”那时候的二乔或许又该思考,怎么这斜塔也……不是很斜啊!但是二乔坚信自己一定看出了斜度,也会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哪里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有一个著名的塔,叫什么来着?管它呢,反正都是塔。
有幻想,有理想照进现实,自然也就有了现实。现实中的伯父……说来话长,其实也可以长话短说。就是那么一个人,丢进人群里,怎么也找不到了,和别人的伯父也没什么不同。实在要挑出点好处,还的对比着来看,在普遍发福的广大中年人群中,二乔的伯父,个子高点,人也清瘦,头发还很茂盛。只是这么一来,人不自觉的有点小透明,以二乔炫酷的世界观,那就是气场弱啊!得,好不容易找来的优点也变成了缺点。
也用不着笑二乔,谁的脑袋里没有些幻想呢?留着幻灭不就行了。迟早,二乔幻想中的伯父会没的。那个伯父就好像一个肥皂泡,形成之后就在二乔的脑袋里,这么飘啊,飘啊,有那么一天,就没了,幻灭了。现实中的伯父不也这样,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到哪儿去,只过去的一天,出现了,便成了二乔的伯父。发生的时候没有疼痛,不觉得怅然若失,也没有欣喜若狂,就是这么自然而然。
其实,二乔幻想中的伯父已经幻灭的七七八八了,但二乔对人的认识还是有那么一点本本主义。具体全都表现在对自己的男朋友的选择上,必须长得好看成绩好,最好天天不吃草。后面一句只是为了押韵,泡沫又来了。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这话用来形容二乔的境遇一点也不过分。1999年,那是一个冬天,二乔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滚犊子的东西,上吐下泻,进了医院。2000年,那是一个春天,二乔不再沉浸于铺天盖地的幻想,而是感受到了理想照进现实的妙不可言。这年,她知道了这个世界的那么一所高中有着那么一个男孩。
二乔转学了,在寒假,暗箱操作,大家都懂的,北方有佳人,二乔有伯父。
咳咳,知道这么多就够了!二乔家做事一向时隐时现哈。
“寒假好长啊!”二乔撑了一个懒腰说道,那天正是元宵节,视线所不及的后面,伯父端着汤圆的手,一凉。
二乔将要转去的高中也就是如也现在的学校,但绝对不是因为如也而来。且不说二乔这时的审美观还有点本本主义,就算除去这局限性,二乔也不会被这道闪电吸引。
怎么说呢?实话实说吧,这少年,有点精分。
和如也相熟的男生,骂他一句禽兽。
比相熟关系更好一些的男生,也骂他一句禽兽,膈应了半天,加一个不如。
剩下的泛泛之交、点头之交、萍水相逢的男生,看不下去了“:大家同学一场,骂人也不要骂的太过分了。你说谁,如也?就是那个遇见学习好的女生就高冷,碰到学习一般的就亲民,追求女生还能在作业这么多的情况下雷打不动的写信,弄得全校一半的女生被他的多变,被他的痴情,被他……迷得不行不行。那个混蛋……”终于骂完了,剩下的就是人生的疑问,终于心底的疑问再也挡不住,脱口而出,那是自由的呐喊,那是深深的呐喊:我们怎么活啊!在田野,在山间,在班级的早读课上。喊给如也听,更喊给班上的其他女生听。也算是不负苦心人,一个年级较大,好像有那么一点知心姐姐的女人走了进来,唉呀妈呀!班主任。鬼哭狼嚎瞬间变成了“to be or not to be……”背诵英语的同时不忘思考人生。
他们有他们的思考,如也有如也的痛苦。如也深刻的热爱着一个女孩,那女孩一哭,如也就觉得全世界都错了,那女孩破涕为笑,他却哭了——激动过头的。
后来,刨根问底找历史,事实是如也从来就没看过那女孩哭,上述不过是如也的臆想。
后来,刨根问底找历史,事实是如也从来就没看过那女孩哭,上述不过是如也的臆想。
不可否认的是,如也在高中帝的确是喜欢着那么一个女孩,是深是浅旁人就无从得知了,毕竟也是如人饮水的事,个中滋味只有他如也清楚。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高中嘛,谈个恋爱,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很正常,只要秀恩爱时别挑在教导处主任每个月的那么几天,就万事大吉了。不料,这份喜欢终究成了如也的苦恋。而后苦进了大学,苦到了而立之年,最后苦就变成了如也的人生基调。
也甜过那么几天。
“不值啊!”南柴非常不感同身受的落井下石。
“天上的云好蓝啊!”如也僵硬的转移话题。
天上的云好蓝啊,南柴哭笑着复述了一遍,如也这孩子已经有点神经错乱了,为了减轻些罪恶感,又安慰自己,或许,他不过是色盲呢?
彼之蜜糖,此之砒霜,如是而已。
若是失了这一苦恋,如也的人生还是很圆满的。因着家庭的缘故,他一出生就落实了“根正苗红”四个大字。这四个字要是搁□□其实就是穷,搁现在就有那么一些不可说的意味。会投胎,又碰上如也的妈妈对如也没什么要求——离婚后搬走了;如也的外公外婆奶奶爷爷跟着马克思只希望如也不犯一些政治上的错误就行了;如也的爸爸对如也……倒真有些要求。如也的父亲,也算是历经沉浮,这一辈子最爱开森,其次是下棋,一方面以己之道施之彼身,要求如也也脑残的爱着他之所爱,另一方面因着这两个心头爱,他又能把如也虐成渣,且不说他爹天天感叹开森的种种好,以此来渲染烘托外加反衬如也的不好:眼睛不好,长得不像开森,鼻子不好,长的不像开森,嘴巴也不好,长的不像开森,性格……诶,最近这小子的性格倒越来越像开森了,颠三倒四的。如也被他爹一口一句的开森磨怕了,彩衣娱亲又没有用,只能捧起书房的那盘棋,新制的,好在用的勤,那股子扎手的感觉被磨的差不多了,却还是遭尽他父亲嫌弃。以前倒是有一副爱不释手的,一个个棋子都溜光水滑,落着一盘残局,空躺在主人的卧房,好久了。
“将军。”如也的父亲手起子落,一点情面都不留“我说如也啊,你真的是没有……”
“没有大将之风。”如也抢白。
如也的父亲诧异的表情好像在问:如也,怎你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軍被吃掉了。
如也啊,你真是没有大将之风。
炮没了。
如也啊,你真是没有大将之风。
兵成炮灰了。
如也啊,你真是没有大将之风。
……
得得得,开森最好,开森最棒,开森最有大将之风,真是的,不能因为我不是开森就这么虐我啊!如也的父亲少年得志,行事也最是雷厉风行,眉宇之间少不得一股骄纵自矜之意,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却变得患得患失、性格乖张,越发小孩心性起来。这几年尤甚,若是在外面,还撑着,避免露出下世的光景来。可一到家,就原形毕露甚至变本加厉,可真是苦了如也,开森离家的这几年,正是他身体发育的高峰期,各种生物书上的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他身上,已然让他自顾不暇,这个美其名曰的父亲不能分担如也成长的烦恼,还得反过头来让如也照顾他。
若是早上,可以,大不了不吃早餐。
若是上午,可以,大不了翘课。
若是中午,可以,大不了不睡午觉。
若是下午,可以,大不了不陪着下棋。
现在,不行,太阳开始落山了。
前天是这样,昨天还是这样,今天也照旧。这是如也一天中精神最为饱满的时候,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上楼梯,又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下楼梯,手上抱着炸药包大小的东西,雄赳赳气昂昂的从他父亲面前经过,随即就引起了一场暴风:“如也,你这臭小子,不过是说你几句没有大将之风,你就要董存瑞炸碉堡,学着开森来将我的军。”如也看了看怀里的信,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他喜欢那姑娘,那姑娘不喜欢他,愤而不能启,悱而不能发,简直是拉肚子找不到厕所的虐感,但是人总是有办法把自己置于有利的位置,如也也不例外,他把自己的林林总总,全都诉诸于笔端,写在信纸上,一封一封的寄给南柴。像这种表明心迹的信,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定是那三个字,而如也则显得更加言简意赅,每一封信上总是少不了那两个字,出现一次两次的还不够,一个大老爷们,偏偏中了琼瑶奶奶的毒,一遍两遍三遍……一遍又一遍,不够,还是不够。这种矫情到上个世纪的心态,肯定玻璃心的受不了炸药包的误读,直接拿出杀手锏:“爸,你要是想妈了,就去找她啊!”
如也父亲的脸低了下来,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数不尽的落寞:“可是,她不喜欢我啊。”
可是,她不喜欢我啊。
“那你就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我没意见。”
“可是,我喜欢开森啊。”
可是,我喜欢开森啊。
可是,她不喜欢我啊;可是,我喜欢开森啊。
如也看着父亲落寞委屈的样子,无比熟悉。
可是,她不喜欢我啊;可是,我喜欢她啊。
真不知道,如也是遗传了开森的精分,还是遗传了父亲的痴。
如也从南柴家返回的时候,迎着那一抹逐渐消失的夕阳红,格外的如释重负,却又怅惘若失。在寄出那一封信之后,这一天的如也终于回归正常的如也,他不再那么患得患失,也不那么像雾像风又像雨。这个时候的如也,会想想以前,想想那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南柴,那时候的迟暮,那时候的于远。而今天,那个叫于远的少年,正面向他走来,逼近逼近,终于,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如也不明白,不明白他,南柴,迟暮,于远曾经那么好的四个人。如今,迟暮,已成历史,于远,近在眼前,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形同陌路。
这个叫于远的少年,像是一个谜,就算是与他在同一屋檐的南柴对他也是不评价,只暗中诋毁。他总是低着头,就好像有一个虚幻的世界正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这也就不难解释他不再低头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漠视,漠视到好像看不到现实中的人。这没什么不好,只是,摔断了腿,在元宵这个团圆佳节,在漠视如也的这一天。“谁叫他走路不看路。”南柴好像有些幸灾乐祸,于远则是祸不单行,年前还住了一段时间院,又得住院了。
这就是那些少年,正在发生又正在经历的少年,他们或执着,或冷漠,或阴郁,或好,或坏,或特别,但又是最最普通的少年。所有的一切都经由他们穿针引线,众横捭阖,初具模型的时候又遭遇分崩离析,在明白世事的艰辛后,劫后余生,最终,达到自己人生中的小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