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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世安好君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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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元高中绝对是素质教育的典范,只不过要分开来说,素质是校领导在大会小会上说的,典范是老师和学生用试卷和成绩熬出来的。典范做久了,往往就有着摔下这个冠冕堂皇的帽子的心思,高中生嘛,环境使然,年龄使然,多半通过反对认识事物,也就更容易落入因为反对而反对的窠臼。
比如说,那扇门关的时候,重力加速度的自由落体,花季雨季折翼,逆流成河什么的总觉得是自己,那扇门一开,那扇门一开,同志们,工友们,冲啊,校门就在前面,胜利就在前方,冲啊……头发乱了,书包挂住了,谁把我的鞋挤掉了,奶奶的,那可是阿迪达斯啊!
“兵临啊,你他妈的还要不要脸,一股子脚丫子的臭味,打球也不知道换袜子!”
“谁他妈打球不换袜子了,球早就被老师没收了,我只是没换袜子。”
“老师怎么没收了你的袜子。”
临元高中,一星期一次的兵荒马乱。星期五了。
南柴打着哈欠从教学楼走下,二班的学生也是有福,不用经历这样的兵荒马乱。星期五的最后三节课遇上的是临元高中著名的老拖,连堂课从来都不用下课,最后一节课再拖上十五分钟。如此兢兢业业,也难怪30多岁的年纪就顶着地中海的发型,只是不知道那化骨绵掌般的嗓音又是什么原因。
人作鸟兽散的学校原来是这样,南柴歪着头打量着终于从雨雾迷蒙中清晰的学校,全被恍然隔世的感觉包裹了,又加上刚刚睡醒,人就迷迷糊糊的了,几乎分不清自己站站在这是等着如也取自行车,还是只为了这样看看学校。
好在,如也终究是来了。
不过是一下子的功夫,南柴跳上了车,挪动了一下位置,那感觉就没了。再看这教学楼,竟然皱起了眉头。可见感觉不是个好东西,男女生之间谈朋友不就是害了诺曼蒂克这感觉的毒,管窥蠡测的厉害,不要说见微知著了,连主客观都分不清的。她的眼定在了四楼,这是高一的教学楼,五楼是一二班,四楼是三四班,以此类推。要是这景象落在五楼的一班还情有可原,只是三班什么时候这样勤勉了,都这个点,门还没关,里面还有人在念着书么。
南柴正思忖着,看到了,浮光掠影的,南柴也知道那是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她走出来了。正想要看清楚一点的时候,如也拐了一个弯,出校门了,再也看不见了。
“如也,兵临班上还没有放学吗?”
“早放了,自行车都空了。”
“哦,奇怪了。”
“怎么了”
“他们班好像还有人。”
“打扫卫生吧。”
“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田螺姑娘。”南柴这话说的小气,如也笑了几声,没理她,专心的骑着自行车。如也的自行车是骑的最快的,兵临也快,可他总是过早的耗费力气,后面就慢了起来,于远不爱骑自行车。还有,那个已经快被忘却的少年,迟暮,迟暮大概是被名字拖了后腿,是最慢的,也好,后面坐着的那姑娘不嫌他慢,话说回来,本来就是那姑娘坐在他后面才让他慢起来的。
天气好,如也骑的又快,被风一吹,本来应该心情畅快的,南柴却又想睡了起来,如也没法,只得捡起那个话题:“南柴,你想要什么。”
南柴打了一个哈欠,算是回答。
“别睡了。”
“春困嘛!”
“想想,想想,除了睡还想要什么。”
南柴无可奈何,随便的拿起天气打趣:“我本来觉得今天天晴方便回家,现在觉得下雨也挺好的,滴滴波波的打在人身上,不是么,要不就来点雨吧。”
“你可别这样,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那天,她不过是下去买一瓶水,那雨一点预兆都没有,说下下来了,我都来不及给她送伞。”如也说到这表情慢慢变了,南柴知道那个她是谁,不点破也不能劝,只能把瞌睡强行咽了,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大大小小的声音密集的响起来,就像是风雨欲来山欲摧似的,雨下来了。还没反应过来,一辆车别过,差点撞着他们,或许是雨下的太突然,方向盘没掌控好吧。
那车很快就没了踪影。
“乌鸦嘴。”如也说着还不忘把唯一一件雨衣套在南柴身上。
“咳。”南柴笑的很惨淡“我有伞。”
“你穿着吧!到时候你坐在后面给我打伞就行。”
“好。”南柴没注意,逆风打开伞,一阵摧枯拉朽,瞬间报废。
如也黑线。
“如也,我们走路淋雨回家吧,好久没走路了。”当事人说话的时候看天看地,绝对不看如也,顺便把身上的雨衣裹的更紧。
“嗯,你穿着雨衣淋雨回家,我淋雨回家。”
多年后如也时运不济,又兼遇人不淑,身无分文的蹲在某一处马路牙子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女子给了她一只白瓷碗,也算是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后便绝尘而去。再接近18小时的等待里,他看着那只白瓷碗里由无到有,逐渐有了六块五,后来又减少到六块,一个给他钱的小学生,回过头来,犹犹豫豫的看着那只白瓷碗。
“叔叔,……”小学生还没有启齿,如也就笑着把那五毛钱还给了小学生,告诉他:“可以回头的。”而他也借着这句话,回头想了许多事,许多人,他想到了自己的今天,昨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不知道他少年时代那么一桩桩一件件里,他可还记得这一件。
“南柴,南柴。”如也大声的叫喊,想要把在风雨中迷失方向的南柴叫回来。
“南柴,迟暮也会想知道你想要什么的。”
在风雨中魔怔的少女定住,回头,雨水从她的眼角流出,一瞬间却是笑靥如花:“他还在。”
“他还在闹,还在笑,还在生活。”那少女无比虔诚的看着雨幕,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祝福都送与她望着的方向。雨幕的那一头是一座坟场,大约一年前,那里有了三四座新坟,半年前,又多了一座,每一个墓碑上都刻着一副生动鲜活的脸庞。
即使我再也看不到他,即使他已经不在我的世界,即使天人永隔。
“南柴,快跑。”如也终于赶上南柴,拉着她偏离了既定方向,“南柴,快点,回家了。”
“如也,我很开心啊。”
“为什么啊?”
“我把一个星期的情书都攒下来了,今天可以看五封了。”
“好好好,你慢慢看。”
他们那时候是跑着,奔着,在那条来往过无数遍的路上,他们不管什么跑步淋雨比走路淋雨更多的科学论证,只是越跑心情越顺畅,越跑越快,欢声笑语也越大。
“你们有病啊。”受伤的阿迪达斯已经让兵临的心情难以平复,半路又下起了雨,怎么又被一对疯子追上了呢?
“兵临,快点,骑不了就跑啊!”南柴回过头来喊她,眉眼俱笑。
兵临被这突如其来的明媚感染了,怎么回事,难道淋雨心情能好?索性连阿迪达斯都脱了,老子舍命陪君子。
真是好雨知时节,一场雨下来,万物又增添了许多新绿,连着人的惫懒都冲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