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日暮水

9、惆 “事情一点

　　第9章
　　以下内容截图自“4只小猪”群的聊天记录，时间22:00。

　　遛弯弯：明天就考试了，好紧张好紧张
　　五行缺土：什么好紧张的，我们都练了好多次了，正常发挥就行。
　　苏武牧羊：你是害怕上午的实验操作还是下午的体育考试？
　　遛弯弯：都(┯_┯)
　　五行缺土：咦？安晓染呢，不在？
　　安然：来了，刚刚有老师查寝，婉婉，估计现在到你们寝室了
　　遛弯弯：啊？！我先闪了
　　五行缺土：记得藏好手机哈哈哈哈(╯3╰)
　　安然：希望明天不要抽到金鱼尾鳍的实验
　　苏武牧羊：为什么
　　安然：金鱼滑不溜湫的，万一没抓紧，在实验台上活蹦乱跳甩你一身水……
　　五行缺土：小丫头胆子就是小，老子一大嘴巴子扇过去，保准小鱼乖乖听话
　　安然：-_-||
　　苏武牧羊：鱼还要放生，这么暴力，小心监考老师扣你分
　　苏武牧羊：我觉得化学实验容易点
　　五行缺土：得了吧，玻璃棒碰到试管扣分，温度计的玻璃泡碰到容器扣分，读刻度视线不相平扣分，加热试管不是45度角扣分……麻烦死了
　　安然：苏牧，我大概知道徐老师说的是谁了
　　苏武牧羊：我也知道了
　　五行缺土：？？？徐老师说啥了
　　苏武牧羊：你是不是弄爆了两支温度计，打碎了一个烧杯？
　　安然：徐老师在我们班说，2班有一个男同学，看着也挺精神的，怎么就是手脚不协调呢，唉……
　　五行缺土：……
　　五行缺土：你们打算报哪个高中？
　　安然：一中，这个不是商量过了吗
　　苏武牧羊：一中，是商量过了
　　遛弯弯：一中，夏瑶瑶同学，你以为偷偷转移话题我们没发现吗，手脚不协调^_^
　　五行缺土：那我也报一中！说不定我们还是高中同学
　　遛弯弯：我们上次讨论的时候你听到哪只耳朵里了！
　　安然：同问
　　苏武牧羊：每次中考结束，每个高中都会派老师来各乡镇招生，而我们成绩不算差，恰好在他们想招的名单内
　　安然：如果一中的老师来了，我们可以趁机提出让咱们四个一个班。
　　遛弯弯：最近生源抢夺在各个高校很激烈，所以，我们有很大的把握成为同学
　　苏武牧羊：我们的优势是成绩，如果中考在县里的排名靠前，说话的分量就大一点
　　安然：所以，仅仅是看咱们中学的排名是不够的，重点在县排名
　　遛弯弯：少年，还需奋斗哦，我会监督你的
　　五行缺土：⊙﹏⊙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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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号实验台，整齐地摆着洋葱、显微镜、镊子、玻片和吸水纸。安晓染暗自舒了口气，还好不是小金鱼。不慌不忙地开始，再次重复那些重复过许多次的步骤。

　　擦干净载玻片，盖玻片。
　　液管滴清水。
　　撕洋葱表皮制作切片。
　　调试显微镜。
　　观察。
　　画洋葱细胞结构图。
　　举手示意监考老师。

　　离开考场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竟有些恍惚。安晓染扭头透过玻璃窗看实验室里面，同学大都还没完成实验。时间还早，想起下午的体育考试，不如去练几圈。

　　风吹在脸上，裹了些热气。额头细密的汗珠顺势滑到鼻子，痒乎乎的。两圈跑完，安晓染微微有些喘。抬手腕看时间，很好，4分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用拿钱贿赂老师了，或许，我真的有神佑，一路顺风顺水。

　　隐约又看见背着大包小包进城打工的小姐妹有些愤恨的脸“安晓染，我真羡慕你，拥有顺风顺水的人生。”想张口说什么，却只来得及抓住决绝转身离开的背影。衣服的一角被风掀起，飘啊飘的，蛮有几分英雄末路的味道。

　　安晓染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儿时唯一的朋友，在视线中愈走愈远。于是也学她，转身，背道相驰。呵呵，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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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棵好久没修剪的柳树，挂着浓密叶子的细细枝条密密麻麻地垂了一圈，仿佛是天然的秘密空间，深绿，阴凉，隔绝尘嚣。

　　“次奥！你们又吃了我一个孩子！”静谧的柳树下，传出不和谐的音符——夏垚的高分贝，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说瑶瑶，咱小点声儿成不？不就一个子儿吗？大呼小叫干嘛呀。”柳婉婉声音清脆，含了显而易见的嘲讽。

　　夏垚小小男子汉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求助地望向自家兄弟苏牧。

　　苏牧摊手，表示爱莫能助，“玩象棋还可以，老虎吃小孩这玩意儿，从幼儿园开始就没赢过，你又不是不知道。”说罢，继续研究柳叶的脉络纹理，神态认真。

　　夏垚苦着脸继续，两只“母老虎”不依不饶，不消片刻，10个孩子被吃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夏垚，愿赌服输，你去公告栏看成绩吧。”安晓染笑眯眯。

　　“最毒妇人心。我算见识了。”夏垚皱着眉，“可天太热了，待会去好不好。”

　　“不好。”柳婉婉漂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天太热了，顺便带个冰棍回来呗。”

　　有人在外面拨动柳枝，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四人戒备，有一种私密空间被闯入的本能抵触。从绿油油的树叶里首先冒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陈霆？”安晓染惊讶道，“这棵树已经有人了哦，换棵树乘凉吧。”安晓染招牌式笑容，大方得体，无从挑剔。

　　男生憨厚的摸了下后脑勺 ，腼腆地笑，小麦色脸颊上竟然显出一个小小的酒窝，“我不是来乘凉的，成绩贴出来了，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你们都是满分，都是实验30，体育60。”

　　夏垚搭着对方肩膀，笑地牙齿明晃晃，“哥们儿，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男生不明所以，摸头跟着傻笑，只是在看向安晓染时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真是太谢谢你了，”安晓染礼貌起身，“我们正要去看呢。”

　　“谢谢你。”柳婉婉道谢。

　　“没关系，我……那我走了。”陈霆有些局促。

　　“嗯，再见。” 安晓染挥手。

　　“这哥们儿有意思，谢谢你，没关系，哈哈哈哈。”夏垚揶揄道，“苏牧，你们班的？”

　　苏牧没说话，或者说，从陈霆出现他就一直很沉默，黑框眼镜下的一双眼睛，波涛汹涌，失了一贯的冷静理智。

　　“不是我们班的，学生会认识的。”安晓染淡淡接过话茬。

　　“我们都是满分，太棒了。话说回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毕业了，三年好快呀。”柳婉婉有些感伤。
　　苏牧终于回神，回忆的神态， “08年入学，学校的广播里每天单曲循环《北京欢迎你》、《我和你》。”

　　“那年事真挺多的，汶川大地震，南方冰灾，奥运会。”夏垚也去了嬉皮笑脸，语气难得沉重，“六年级的时候，学校还组织了一次募捐，地震那会儿。”

　　“刚开学那天，在公告栏看自己所属的班级，我是从八班开始看的，倒着来，看了7张纸后，还没出现我的名字，我都快被吓哭了，我觉得我可能要回小学重读六年级了。结果在第八张。”安晓染说起以前的糗事，微微有些尴尬。

　　“看不出来，那时候你这么笨。”夏垚不厚道地大笑。

　　“报道那天，被一个牵着五六岁小男孩的红衣小姑娘，也是在公告栏那块，踩了我好几脚。”苏牧平静陈述，眼睛却盯着安晓染，似笑非笑。

　　那天牵着弟弟，又半天找不到自己的班，慌慌张张是踩到谁了。我穿红色衣服吗？好像是。安晓染内心承认了自己的恶行。面上依旧坦坦荡荡，“你可真不小心。”

　　“我有脸盲症，开学头两周，路上有同学打招呼，我都不知道她是谁。”柳婉婉懊恼说，“高中又要重复这种日子了，想想都痛苦。”

　　“高中”这个字眼太容易让人想到离别，气氛变得有些低沉，没人开口说话。明明开学的一些情景还在眼前，时光到底什么时候溜走的？那么快，真狠，打得人措手不及。大观园里黛玉为凋零的花朵黯然神伤，葬花吟诗。人对草木都有感情，更何况是陪伴了三年的朋友。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不会做诗，只会笨拙地沉默，干净透明的心思，还以为旁人看不出。安晓染默默祈求，希望高中做同学的计划可以顺利实行。

　　一直巴掌大的蝴蝶穿过了重重柳叶的阻拦，翩然飞来，静静停在柳婉婉的手背，细细长长的触角高高挺起，冰蓝色的翅膀有节奏地轻轻拍打，优雅地让人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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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寝室，细微的鼾声。安晓染在小小的铁架床上翻腾了许久，仍然没找出最快入梦的方法。觉得自己脑子乱掉了，好多的剪影一直浮浮沉沉，却抓不住，呆呆的。白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洒进寝室的水泥地面，飘飘渺渺。舍友们睡得香甜，偶尔有浅浅的模糊不清的梦呓。

　　手机屏的光有些刺眼，安晓染眯眯眼，好久才适应。屏幕显示已经23 点48分，的却很晚了，他们应该睡了吧，但还是试探着发了条信息到群里。

　　于是，以下内容截图自“4只小猪”群的聊天记录，时间23:49。

　　安然：有人吗
　　遛弯弯：有！
　　安然 ：怎么还不睡？干嘛呢
　　遛弯弯：看小说呢，我刚发现了一本穿越小说，可好看了^ω^
　　安然：注意眼睛，好看也不能一直看
　　五行缺土：她上课都看，被老师逮着好几回了都
　　遛弯弯：瑶瑶，我招你惹你了，干嘛要拆我台？
　　苏武牧羊：他被那只蓝蝴蝶迷了心窍，三魂七魄丢了大半
　　安然：这么晚了，你们都没睡？
　　苏武牧羊：睡不着，和夏垚聊了有一会了
　　五行缺土：说实话，这么大个的蝴蝶我真的没见过
　　遛弯弯：切！瑶瑶你从来没下地干过活吧，万恶的剥削阶级
　　五行缺土：(￣へ￣)开玩乐！都是农村的孩子，哪个不下地干农活，苏牧可以作证！
　　苏武牧羊：好吧，我作证，上周还在花生地里遇见夏垚了
　　五行缺土：看吧，我没说谎ヽ(^0^)
　　安然：又快到割麦子的时候了
　　遛弯弯：还好现在有了收割机，要不我妈得累死
　　五行缺土：收割机只能在宽阔的田里用，小旮旯里还得靠人工
　　苏武牧羊：我第一次拿镰刀割麦，不到两个小时，手上起了六个大水泡
　　安然：⊙▽⊙我还以为老师有工资拿，都不用种地的
　　苏武牧羊：小乡镇上工资能有多少？地还是要种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遛弯弯：再过几个月，又有得忙了，插秧，拔花生，掰玉米╯▂╰
　　五行缺土：希望那几天是个好天气，千万别下雨
　　苏武牧羊：确实，去年雨就没停过，差点晒不干麦子
　　安然：去年插秧倒是方便了，水库里还没放水，田里水就满了
　　遛弯弯：最怕掰玉米了，没有之一！一想起那些蠕动的小虫子，全身都不舒服→_→
　　安然：握个爪，说多了都是泪啊，还是春天好点，播个种就行
　　五行缺土：唉，俩小丫头片子
　　苏武牧羊：都12点多了，睡吧，明天可不是周末
　　安然：婉婉你别看小说了，快睡觉
　　遛弯弯：嘿嘿，不看了，晚安
　　五行缺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