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日暮水

8、闲 “所谓苦中

　　第8章
　　四月份，太阳暖烘烘地照射着大地。春风携着花草的芬芳在空气里玩闹，痴缠着杨絮打着顽皮的旋儿，仿佛世间下了一场轻飘飘的雪，放眼望去，整个校园如梦似幻，竟美得不似人间。

　　人们早已脱下了沉重笨拙的冬装，也蜕去了冬季的沉闷与烦躁。身体与灵魂的双重减负，整个人显得轻松极了。一下课，就有挂着大大笑容欢呼着从楼上跑下来玩耍的学生，在满天飞舞的柳絮中，玩得不亦乐乎，跑着闹着，嘴里发出一串快乐的笑声。然而，这种轻松愉快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至少，不属于初三的这群孩子。

　　“砰！”是前排女生大力拉上窗子的声音，外面的笑闹声顿时小了不少。

　　“关得好！妈的，一群小丫头片子叫得我头疼。看来搬来一楼也不怎么好。”男生一边说一边揉揉脑袋，原本就不整齐的鸡窝头看起来更乱了。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悠悠然变成了50。墙壁被贴上醒目的红色标语，“奋斗”“惜时”之类的字眼到处都是。在这种氛围下，想不认真复习都很难。就像现在，

　　明明是课间，除了上厕所的同学，整个教室竟没有一个人出去。甚至连眯一会眼睛都会感到负罪感，总觉得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比别人少复习了一个知识点。教室里静悄悄的，翻动书页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响动清晰可闻。

　　安晓染搓了搓有些干涩的眼睛，决定放下习题换换脑子，再这么下去真的会崩溃的。从课桌里头掏出一沓厚厚的同学录，都是粉嫩嫩的颜色，拿起笔来认真地留言。

　　“小菱子，你是我初中生涯第一个认识的人哦，开始见你就觉得你特像古龙笔下《萧十一郎》里的冰冰，很可爱很聪明非常惹人怜爱的女孩子。三年同窗加上下铺，你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我还记得你夜里说的梦话，也记得一起吃过的小布丁。

　　离中考越来越近了，那些烦心的事儿，都看淡些吧。你是个好姑娘，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属于你的Mr.Right。为了那个伤害你的男生流泪，不值得。寝室的姐妹都很担心你，别让爱你的人伤心，好吗？

　　加油吧，还有50天，祝中考顺利前程似锦。”

　　本想再加一句很流行的“找个好男人就嫁了吧！”还好及时收笔，临时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安晓染觉得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一开始明明是带着虚伪的假面与人交往，投其所好，积累人缘。可写出一串串祝福的时候，确实真心实意的，真心希望朋友们都过得好，前程似锦。安晓染摇了摇头，算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何必庸人自扰。

　　忽然注意到苏牧正对着一张淡绿色的同学录做苦思冥想状，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这模样在苏牧身上可是罕见得很。安晓染好奇极了，无奈教室太安静，怕开口说话会引起众怒，只好传纸条过去。没一会纸条过来，打开一看，安晓染乐了。

　　“夏垚的同学录，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要写什么。”附带一个皱着眉毛的q版小人儿。

　　想了想，安晓染不怀好意地回复道，“如果我是你，我就这么写：我见过你光屁股的样子，我见过你大鼻涕冒泡的样子，我见过你被狗追着跑的样子，一条街长大的兄弟，写个毛毛同学录。”

　　收到纸条的苏牧有些哭笑不得，估计夏垚看到了会拿把菜刀来追杀他。不过心思一动，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迅速回了纸条，“好的！”不出所料看到安晓染后悔不已的表情，心情大好。

　　只是安晓染不知道，苏牧在末尾又添了几句，“谁说毕业就一定和离别划等号？或许n年之后，咱们是邻居，你媳妇和我媳妇是闺中密友，你儿子和我女儿青梅竹马。夏垚，我相信人定胜天，如果你不想和某人分开，就真的不会分开。”停下笔，看安晓染精致的侧脸，几缕碎发缠绕在小巧的耳畔，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苏牧觉得自己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掩饰地拿起水杯，试图转移注意力。

　　N年后的某个周末，俩大老爷们一个有条不紊地给儿子换着纸尿裤，一个有耐心地唱着幼稚的童谣哄宝贝女儿睡觉。两个娃娃的妈妈从小就是好朋友，此刻结伴逛街去了。夏垚换好纸尿布首先开口，“老苏，你15岁那年确定没被外星人绑架？全部……成真了。”苏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继续哼着词不成调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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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婉，饭量见长啊，买这么多你吃的完？”看着柳婉婉比平时多一倍的饭菜，安晓染表示困惑。

　　“怎么会，左边这些都是帮夏垚买的，他对杨絮过敏，现在整天带着一副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边儿，特像电视里滑稽的反派。”柳婉婉夹了一块茄子，继续说，“他倒好，成天躲在教室里，我现在都成了他跑腿儿的了。”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夏垚好像请假很长时间，就是因为这个？”安晓染问道。

　　“嗯。去年这家伙把自己搞得很狼狈。手上脸上大片大片的小红点，还挺恐怖的。”柳婉婉显然记忆犹新。

　　“论一个好同桌的重要性，”安晓染笑嘻嘻打趣，“这样才能凸显咱们婉婉的劳苦功高。对不？”
　　柳婉婉挺直了腰杆，得意一笑：“那当然了，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同桌，没我他早就饿死了。”

　　“这话好熟悉～”安晓染咬着筷子故意拉长尾音，“原话应该是上哪儿找我这么好的媳妇儿吧！”

　　“安晓染同学，思想有问题哦，得好好反省。”柳婉婉抻着嗓子学班主任的语调学得有模有样。

　　安晓染没形象地翻个白眼儿，“婉婉我服了你了，真的，你不去说相声简直是屈才了。”

　　“佩服我吧，来，叫声姐听听。”

　　“姐～”

　　“乖～”

　　“……”柳婉婉你大爷的！

　　初三的学生被剥夺了午休的权利，吃完饭还要滚回教室上午自习。吃饭和睡觉变成了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两个女生边吃边闹，有意延迟回教室的时间。（夏垚泪流满面：你们忘了我还饿着肚子。呜呜～）

　　“晓染，你想去哪个学校上高中？一中还是二中？”柳婉婉问道。

　　南县虽然是个小县，但人口着实不算少。尽管已经有五所高中，仍有些供不应求的趋势。听说县领导正在计划建六中。一中建校最早，虽然设备上不如其他学校，但师资力量很棒，升学率远远甩其他学校一大截。二中次之，依次论推。

　　“晓染，晓染，想什么呢？”柳婉婉肯定安晓染此刻已经神游太虚了，没有人可以盯着一碗普通的紫菜蛋汤整整一分钟，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我也不知道呀，听说一中都是县城里的孩子，非富即贵，我怕相处不来。但口碑又确实好，升学率有保障。”安晓染纠结说。

　　“别急，”柳婉婉安慰道，“反正离中考还有一阵子呢，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嗯，过两天我问问崔沐风。”安晓染有点感动。很久以前，她就觉得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食堂阿姨开始拿着抹布擦桌子了，两个人才察觉这顿饭吃了接近一小时了。

　　柳婉婉视线定格在某处，呆呆地说，“晓染，我们好像忘了什么。”

　　安晓染：“忘了什么？”边说边不解地顺着婉婉的目光看去，赫然是夏垚已经冷透的饭菜！
　　（夏垚：“……呜呜，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