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日暮水

7、决 “做这个决

　　第7章
　　“安晓染，不是老师说你，你这次真的是不应该，从全校第一名跌到第八名，还是在一模，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还是班长，就是这么起带头作用的吗？”办公室里班主任语速很快，脸色有些难看。

　　“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反省的，下次考试一定赶上来。”安晓染垂着头乖乖认错，态度诚恳。

　　“行了，你回去吧，自己好好想一想。”班主任有些疲惫的挥挥手。安晓染暗暗松了口气，轻轻离开办公室。

　　同学们正在上自习，回到教室的安晓染有些惊慌地整理好一模全部的卷子，不敢托大，认认真真地做每张试卷上被她刻意空下的几道小题。校对好答案，把几道题的得分加在这次一模的总分上，终于比年纪第一的苏牧堪堪多了十几分，这才稍微安下心。然后又是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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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一模，安晓染是故意的。这缘于一个赌，和表哥崔沐风打的一个赌。

　　2011年春，安晓染的妈妈带着弟弟回家过年。期间，妈妈问晓染要不要转学去青海念书。

　　“为什么，我在山东学的好好的。”安晓染不解。

　　“染染，山东是高考大省，压力多大你也知道，在青海，高考的分数线要比山东低一百多分，升学率也特别高。”妈妈耐心解释。

　　“低一百多？”安晓染有些吃惊，“可是，我现在中考都没考呢，我不想转学。”

　　“是这样的，染染，国家的政策说，如果你想在青海参加高考，就必须有在青海三年以上的读书经历。你现在是初三，转过去刚刚好。”晓染妈妈继续劝说，“染染，妈妈知道你成绩好，即使不转学，也可以像你沐风哥哥一样考个名牌大学，可是你转过去，升学压力小了不说，妈妈也可以照顾你，咱们一家人团圆。”

　　这个诱惑无疑是巨大的，安晓染一时竟拒绝不了。“妈你让我想想吧，想好了再跟你说。”现在安晓染开始庆幸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可以有自己的主意，不必对大人完全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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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倒是说句话呀，我到底转不转学？”安晓染气急败坏瞅着崔沐风。

　　崔沐风斜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斯斯文文地吃一根香蕉，吃完了，勾了勾手指头，大爷地吩咐道，“过来，染染，帮哥把香蕉皮儿扔了。”

　　“奴婢遵命。”安晓染忍住把皮扔到床上这人脸上的冲动，恶狠狠地应着。

　　“染染，我姨，也就是你妈，给你买的手机呢，快拿过来给哥玩玩。” 安晓染无奈地把手机递过去，懒得理他了，转身在崔沐风书桌上搜寻好看的书。

　　“小染染呀，怎么手机上连个qq都没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来哥给你下上，还不快谢谢我。”崔沐风又在阴阳怪气了。安晓染忍于可忍，开始捂着耳朵看书。

　　崔沐风瞥了一眼，“捂什么耳朵呀，哥哥的书不早晚都是你的吗，哥给你申个号，密码是你生日，记住了啊。”

　　这倒是，崔沐风有看书只看一遍的习惯，又特爱买书，倒成安晓染的图书供给源。如果说苏牧成绩优异缘于他当老师的父母的悉心教导，那安晓染的秘诀就是崔沐风。如果忽视他的不着调，崔沐风还真的是很称职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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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那天，摆弄着人生中第一部手机的安晓染，无意间打开了小企鹅，好友列表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崔沐风。备注：‘帅气威武霸气的沐风哥哥！！！’

　　安晓染眼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发现还有一条消息，崔沐风这次正常多了，“染染，咱们打个赌怎么样，你的一模快到了，考试的时候，每张试卷空一小道填空题不做，你知道，填空题分值很低。看你是不是还能保持年级前五名。”

　　连赌注都没有，甚至有些无厘头，但安晓染还是回了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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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沐风虽然表面有些吊儿郎当不靠谱，但不得不承认，他很强大，无论智商还是情商。从某些方面讲，安晓染在刻意复制崔沐风的人生轨迹。比如，年纪第一，担任班长，左右逢源。“但强大的人，通常是独一无二的，小猫小狗是学不来的。”崔沐风用一种东方不败藐视众生的眼神儿傲娇地瞅着安晓染如是说。

　　“那倒是，崔少爷的厚颜无耻，桃花朵朵，这方面小的确实学不来。”安晓染不甘示弱。

　　后村的老瞎子在附近十里八村颇有威信，老人家一只手摸着崔沐风的掌心纹路，另一只手做掐指算卦状，面色激动：“这娃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忽然又“咦”了一声，摸摸花白的胡子，“不对，不对，这明明是为还情债被贬下来的。”崔沐风满头黑线，安晓染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崔沐风似乎也想到了这茬子事，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崔神仙长相很妖孽，桃花眼眨巴一下就可以招蜂引蝶，媚眼如丝却又不失阳刚，总之，非常非常妖孽，好多好多小蜜蜂。

　　崔沐风可以说是安晓染的人生导师，孩童时没有玩伴的孤独，后来掩饰缺憾的心酸，以及寒冷黑夜里的恐慌，那么多那么多，多亏了他的开导，才不至于心理扭曲性格阴暗。虽然平时兄妹斗嘴不断，但晓染对崔神仙的吩咐，一般言听计从，反正沐风哥哥不会害我，听话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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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前所未有的惨淡成绩，安晓染大概明白崔沐风的意思了。他想让安晓染亲自体会这个高考大省如狼似虎的竞争压力，然后自己拿主意。安晓染苦笑了下，真是个老狐狸。

　　课桌右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张小纸条。打断了安晓染的沉思，不解地向苏牧看去，对方示意打开看。不同于自己中规中矩毫无特色的正楷，苏牧的字很洒脱，黑色的碳素笔迹在洁白的纸上晕染开来，竟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同桌，刚刚课间的时候夏垚和柳婉婉来过，他们都很担心你，说中午一起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

　　中间有涂改的痕迹，继续往下看，“同桌，一次考试而已，别不开心。”

　　虽然是自己故意考砸，安晓染依然觉得窝心，那些焦虑因为这张纸条通通烟消云散。吃什么呢？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写道：

　　“土豆丝炒肉，红烧茄子，一碗米饭，你见过不开心的人胃口这么好吗～(￣▽￣～)

　　苏牧读完，笑了笑，担忧去了大半。安慰人这事儿他实在是不在行，何况现在第一名被自己夺走，更显得没资格说话。其实苏牧耍了一个小伎俩，课间并不是隔壁班的两人过来找他，而是趁着安晓染在办公室，苏牧去找的夏垚和柳婉婉，作为同桌，知道安晓染的成绩当然要比他们早一些。有朋友的陪伴，希望安晓染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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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牧有些后悔这个决定了，排队的时候，听到有不认识的女生小声议论，“年纪前三名和第八名一起吃饭，这是存心耀武扬威给安晓染添堵呢吧。”自己真的是欠考虑，只记得好朋友可以宽慰她，却忘了他们四个同时也是竞争对手。只好庆幸安晓染和柳婉婉在占位子听不到这番言论。

　　安晓染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想张口却顾忌什么不敢说的样子，连夏垚咋咋呼呼的性子都扭捏起来，真是奇观。

　　面上虽不显，但内心深处的的某个角落，却为这份真挚的情义，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真的没事，不用想法子安慰我。”看着对面明显不信自己说辞的三人，“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安晓染神秘兮兮低声说。

　　“什么？”柳婉婉也放低了声音。

　　安晓染实话实说，“其实我是故意的，我空了好多题没做。”

　　三人还半疑半信，“为什么呀。”夏垚好奇道。

　　“额……这个嘛，还不是因为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太兴奋了，然后就……呃……失眠了。”很久不撒谎了，为什觉得脸有点儿烫？

　　“你不会是在考试的时候睡过去了吧？”柳婉婉犹豫着问。

　　安晓染顺势点点头，表示默认。

　　“好吧，原来是这样。”苏牧此刻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在撒谎，苏牧十分确定。考场上，安晓染就在自己的前面，他很确定她没有睡觉。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呼～”终于糊弄过去了，安晓染在心里舒了口气。

　　这次他们三个人都考得很好，如果老实说出这次考试于她只是一次试探。他们也许会觉得自己不尊重考试，不尊重竞争对手吧。

　　气氛变得轻松，像往常一样嘻嘻闹闹。柳婉婉在八卦英语老师的男朋友，夏垚耍宝说篮球又赢了谁，苏牧一直面带微笑，安静聆听。真是很美好的画面呢，安晓染慢慢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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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回到寝室，找出藏在枕头下面的手机。编辑短信：妈，我不转学。平静而坚决，发送成功。